李崢的話音落下，整個山穀死一般的寂靜。
投票？
這是什麼？
台下數千雙眼睛裏，寫滿了茫然和不解。
就連飽讀詩書的陳默，都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張，腦子裏飛速轉動，卻找不到任何典籍來解釋這個詞。
李崢沒有賣關子。
他指著身旁兩個早就準備好的，一模一樣的巨大瓦罐。
“很簡單。”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兩個瓦罐，一個代表‘生’，一個代表‘死’。”
他又讓人抬上來一筐洗得乾乾淨淨的石子。
“每人，一顆石子。”
“你們自己選，自己投。”
“你們覺得張扒皮該死，就把石子，投進‘死’的瓦罐裡。”
“覺得他罪不至死，就投進‘生’的瓦罐裡。”
“最後，哪個瓦罐裡的石子多，就按哪個辦！”
轟！
這番解釋，比“投票”兩個字本身，還要震撼百倍！
我們……我們這些泥腿子，真的能用一顆小小的石頭，來決定一個“老爺”的生死？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主公！”
陳默猛地抬起頭，他終於明白了！
他的臉因為極致的激動而漲紅，聲音都在顫抖！
“此法，乃是授萬民以權柄，立萬世之法理啊！”
“主公高義！陳默，願為主公主持此次公斷！”
他不是在拍馬屁，而是發自內心地感到戰慄！
這不是簡單的審判！
這是在構建一個全新的權力基礎！一個根植於所有人心中的，名為“民意”的至高法理！
李崢點了點頭。
“去吧。”
陳默轉身，對著台下，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所有人！排好隊！一個個來！”
台下，人群騷動起來。
可沒人敢動。
他們害怕，他們畏懼，他們不敢相信。
千百年來，都是官老爺一句話決定他們的生死，他們何曾有過這樣的權力？
萬一……萬一這是在試探他們呢？
“怕什麼！”
李崢的吼聲，如同炸雷！
他走下高台，一把拉住那個第一個上台控訴的老農。
“王大伯！你怕嗎？！”
老農渾身一顫，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
“你的兒子，被他活活打死！你甘心嗎？！”
“不甘心！”
老農的眼中，瞬間迸發出滔天的仇恨！
“好！”
李崢抓起一顆石子，塞進老農那隻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裏！
“那就親手，用你自己的選擇，去告慰你兒子的在天之靈！”
“今天，你們投下的不是石子！”
李崢的聲音，掃過全場！
“是你們自己的尊嚴！”
“是我們這個新世界，寫下的第一條規矩！”
王大伯被李崢的話點燃了！
他不再顫抖，不再畏懼！
他緊緊攥著那顆石子，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他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代表“死”字的瓦罐！
在數千道目光的注視下，他伸出手，將那顆承載著血海深仇的石子，狠狠地扔了進去！
“哐當！”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山穀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聲音，像一個訊號！
像一道命令！
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所有人心中那道名為“奴性”的枷鎖！
“俺也投！”
“算我一個！張扒皮害死了俺爹！”
“還有我！”
人群，動了！
他們不再猶豫，不再畏懼！
一個接一個，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他們沉默地走上高台，拿起石子，然後決絕地，將它投進代表“死”的瓦罐裡。
“哐當！”
“哐當！”
“哐當！”
清脆的撞擊聲，連綿不絕！
這聲音，彷彿是舊時代的喪鐘，一聲聲，敲在縣尉魏延的心頭！
他的臉，早已沒了人色。
他看著台下那些麻木的麵孔，一個接一個地變得堅定、決絕。
他看著那個原本空空如也的“死”字瓦罐，被一顆顆石子迅速填滿！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所信奉的一切，他所維護的一切，都在這“哐當、哐當”的聲響中，被砸得粉碎！
而跪在他身邊的張扒皮，早已徹底崩潰。
每一聲石子落地的聲音，都像一記重鎚，砸在他的靈魂上。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磕著頭。
“別投了！別投了！”
“我錯了！我把田都還給你們！我把錢都給你們！”
“李將軍！李爺爺！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然而，沒有人理他。
投票的隊伍，依舊沉默而堅定地向前。
終於，最後一個人投完了。
鐵牛大步走上台，他抱起那個代表“生”的瓦罐，輕輕鬆鬆。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將那個代表“死”的瓦罐，顫顫巍巍地抱了起來！
高下立判！
“倒出來！”
李崢下令。
嘩啦啦——！
鐵牛將瓦罐傾斜。
代表“生”的瓦罐裡，隻倒出了孤零零的三顆石子。
而代表“死”的瓦罐裡，黑色的石子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瞬間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座由民怨和血淚凝聚而成的小山！
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不……不……”
張扒皮看著那堆石子，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癱軟在地，腥臊的液體瞬間浸濕了他的褲子。
李崢走到台前，環視全場。
他沒有宣判，隻是平靜地宣佈了一個事實。
“人民，判處你死刑！”
他一揮手。
“行刑！”
鐵牛大步上前，手起刀落！
噗嗤！
一顆大好的頭顱，衝天而起，滾落在石子堆旁，死不瞑目。
山穀中，先是短暫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好！！”
“死得好！”
無數人相擁而泣，無數人振臂高呼！
這一刻，他們感受到的，不僅僅是復仇的快感！
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主人”的自豪與力量！
歡呼聲中，李崢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罪人，那個已經嚇傻了的縣尉魏延身上。
所有人，也齊刷刷地看向他。
李崢平靜地開口。
“此人，乃朝廷命官，暫且收押，另行處置。”
他又看向那數百名跪地投降的官兵和鄉勇。
“至於你們！”
他的聲音，傳遍全場。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願意留下來，加入我們同澤會，從此為自己、為天下窮苦人而戰的，我李崢雙手歡迎！”
“不願意的，我也不強求！每人發三日口糧，自行離去！”
這番話，再次引起一片嘩然！
不殺降兵，還給糧放人？
這是何等的胸襟和自信！
李崢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緩緩舉起手，壓下所有的聲音。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充滿希望的臉。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吶喊，宣佈了這場勝利最終的，也是最甜美的果實！
“現在！”
“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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