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
“名。”
“村。”
“幾口人。”
“會什麼。”
孫策坐在門板後頭,手裡那根炭條都快磨禿了。
他本來以為自己這輩子最煩的是背軍規。
現在才發現,不是。
是登記。
尤其是半夜登記。
尤其是肚子餓得咕咕叫,眼前還全是哭聲的時候登記。
這玩意兒比砍人都費神。
可偏偏又不能不乾。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頭。
燈火下,人還在往這邊湧。
一波接一波。
像潮。
黑夜裡看不清臉。
可那一雙雙發亮的眼睛,看得清。
那不是興奮。
那是餓久了的人,看見鍋,看見糧,看見自己居然沒被趕走時,那種死死憋著的活氣。
孫策歎了口氣。
“孃的。”
“這回真捅馬蜂窩了。”
王二麻子正扯著嗓子維持隊伍。
“彆擠!”
“說你呢!”
“抱孩子的往左邊。”
“會木匠修船的往右邊。”
“隻會哭的先往後站!”
這話一出。
人群裡居然真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就有人不服。
“誰說我隻會哭!”
“我還會補網!”
“我會趕車!”
“我會種棉!”
王二麻子一愣。
隨即一拍大腿。
“這不就對了嘛!”
“會啥喊啥!”
“不會啥也彆慌,先領粥!”
孫策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這嘴,今天倒像個人了。”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
“將軍您教得好。”
孫策懶得理他。
他低頭又在木板上劃了一道。
旁邊烏馬爾正抱著那幾本賬冊,一邊翻,一邊對。
越對,臉越難看。
娜依也坐在邊上。
她本來隻想認人認倉。
結果人一多,識字兵不夠,她也被摁下來了。
這會兒她手裡攥著一根小炭棍,寫得歪歪扭扭,眉頭皺得死緊。
“這個村又是三遍。”
“這個戶頭去年明明已經交過了。”
“怎麼後麵還記著補稅、保路稅、逃丁連坐糧?”
烏馬爾咬著牙。
“還有這兒。”
“欠稅一鬥,扣工七日。”
“欠稅兩鬥,扣女丁一名。”
“這他娘也叫賬?”
孫策聽得火氣直往上冒。
他本來就不愛看賬本。
因為越看越覺得這些紙不是紙。
是刀子。
一筆一劃,全是朝人脖子上割的。
他正想罵兩句。
前頭忽然又亂了。
不是哭。
也不是搶。
是有人在排隊裡吵起來了。
“憑什麼他家先領!”
“他家糧早藏好了!”
“他爹以前就是替稅官帶路的!”
“放屁!”
“我爹早死了!”
“你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聲音一起。
後頭的人也跟著躁了。
畢竟大家都餓。
餓的時候,人最怕的不是沒飯。
是彆人先有。
孫策把炭條一扔,站起來就過去了。
“嚷什麼。”
人群刷地靜了。
一個瘦高個青年,抱著個半袋破麻袋,臉都憋紅了。
另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懷裡還夾著個孩子,眼睛通紅。
剛才吵得最凶的,就是她。
見孫策過來,那婦人先開口了。
“將軍,不是我鬨。”
“是這人不能先領。”
“他是馬哈村的。”
“他叔給稅卡的人認過門,前年還幫著收過牛。”
那青年臉色頓時變了。
“我叔是我叔!”
“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娘都快餓死了,我就想先領一碗粥!”
“再說了,我叔去年就讓稅官打斷腿了!”
一聽這話。
周圍人先是一愣。
再然後,居然有人小聲嘀咕。
“真是。”
“他叔後來也挨收拾了。”
“那老東西替老爺跑腿,最後自己也沒落著好。”
“腿斷了,牛也沒保住。”
人群情緒一下又變了。
剛纔是怒。
現在變成了亂。
有人覺得該先救命。
有人覺得這種人就該往後排。
娜依快步走過來,低聲問了一句。
“要不要拖出去分開問?”
孫策擺了擺手。
“分個屁。”
“這種事,今天不說清,明天還得吵。”
他說著,往人群前頭一站。
“都聽著。”
“從現在開始,領粥有先後。”
“可發糧沒貴賤。”
“先後看的是病、傷、老人、孩子。”
“不是看誰嗓門大。”
“更不是看誰跟誰有仇。”
那婦人還有點不服。
“可他家……”
孫策一抬手,打斷了她。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怕壞東西混進來,占了好人的口糧。”
“這事你怕得沒錯。”
“但規矩不能這麼立。”
他抬手指了指那青年。
“他叔給稅官帶過路。”
“那是他叔的賬。”
“他今天站在這兒,排隊,報名,領粥,那就按今天的規矩算。”
“隻要他沒偷,沒搶,沒點火,沒冒領。”
“誰都不能把舊屎盆子直接扣他腦袋上。”
“要不然,以後誰還敢往這邊跑?”
人群頓時靜了。
很多人一下就聽懂了。
他們自己,也未必都乾淨。
在那種地方活,誰沒被逼著低過頭,彎過腰,說過違心話。
真要一筆抹死。
那就沒幾個能站著了。
孫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
“可反過來。”
“以前真給稅官賣過命,拿人換糧,害過鄉裡的人。”
“彆以為混在隊伍裡就能糊弄過去。”
“賬本在這兒。”
“人也在這兒。”
“你自己不說,彆人會認。”
“查出來,照樣辦。”
那青年一聽,喉結上下滾了滾。
然後居然慢慢低下頭。
“將軍。”
“我叔以前真乾過。”
“我也替他送過兩回信。”
“可後來我弟讓他們抓走修路,死在半道上了。”
“我才知道,替他們跑腿,也隻是多死得晚一點。”
他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我今天來,不是想混。”
“我是真想活。”
這一句說出來。
前頭那婦人抱孩子的手,慢慢鬆了一點。
她沒再罵。
隻是偏過頭,抹了一把眼角。
孫策點了點頭。
“行。”
“這句像人話。”
“先領粥。”
“領完,名字單獨記出來。”
“以前乾過什麼,自己交代。”
“交代清楚了,往後乾活抵賬,重新做人。”
“交代不清,查出來再說。”
王二麻子一聽,立馬扯著嗓子喊。
“都聽見沒!”
“共和國的規矩!”
“不是一棍子打死。”
“也不是一抹臉就當沒事!”
“是誰的賬,誰自己認!”
這一喊。
隊伍裡的躁氣居然真往下壓了幾分。
那婦人先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
然後衝那青年啐了一口。
“先活著吧。”
“以後再看你是不是個東西。”
那青年苦笑了一下,沒回嘴。
孫策轉身往回走。
邊走邊罵。
“這他娘比陣前罵陣還累。”
娜依在後頭跟著,忽然笑了一下。
“你還挺會講。”
孫策哼了一聲。
“我講個屁。”
“這都是委員長以前訓人的味兒。”
“聽多了,自然會兩句。”
他說完,又瞥了她一眼。
“怎麼。”
“我剛才講得不對?”
娜依搖頭。
“不是不對。”
“是以前沒人這麼講過。”
“以前不管誰來了,第一句都是誰聽誰的。”
“你們倒好。”
“第一句先說按什麼算。”
孫策腳步頓了一下。
這句話,聽著輕。
可他心裡卻動了一下。
是啊。
按什麼算。
這纔是最要緊的。
鍋重要。
槍也重要。
可要是沒這句“按什麼算”,那最後就都得爛。
他咧嘴笑了笑。
“所以說嘛。”
“我們不是來換個老爺的。”
娜依沒說話。
隻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明顯比前兩天多了點彆的東西。
不是怕。
也不是單純的服。
更像是,終於有點信了。
就在這時。
倉門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喊。
“將軍!”
“抓著一個!”
孫策猛地回頭。
隻見兩個老兵正把一個漢子摁在地上。
那人三十來歲,身板不壯,穿得也像難民,手裡卻死死攥著個布包。
被扯開一看。
裡頭不是吃的。
是三塊木牌,兩張口糧票,還有一小包碎銀子。
王二麻子看得眼睛都瞪圓了。
“好家夥。”
“這纔多久,就有人開始做買賣了?”
那漢子還想掙紮。
“不是我的!”
“是我撿的!”
“都是地上撿的!”
孫策走過去,蹲下來,拿起那幾塊木牌看了看。
全是剛才發出去的。
上頭名字都還在。
其中一塊,居然是個帶孩子寡婦的。
他臉上的笑一下就淡了。
“偷的?”
那漢子死撐著不認。
“我沒偷!”
“是她自己掉的!”
“我就先幫她收著!”
王二麻子樂了。
“你這嘴,真比褲腰還鬆。”
他剛想上手。
人群裡突然有人尖叫一聲。
“我的牌!”
“那是我的牌!”
說話的是個年輕女人,臉都白了,懷裡死死抱著個孩子。
她衝過來,手抖得厲害。
“我剛才領完粥,牌就沒了。”
“我還以為,是我自己掉了……”
旁邊又有人認出另外兩塊牌的主人。
好嘛。
不問了。
一問全對上了。
這就是個趁亂摸牌、準備冒領口糧的。
人群一下炸了。
“打死他!”
“這種狗東西就該扔溝裡!”
“老子餓成這樣都沒偷,他倒先伸手了!”
本來就一肚子火的人,這會兒全湧上來了。
那漢子一看要壞,立馬哭嚎。
“我錯了!”
“我就一時鬼迷心竅!”
“我娘也餓著!”
“我就想多弄一口!”
孫策聽著,沒立刻說話。
王二麻子低聲問。
“將軍,怎麼弄?”
“掛門口?”
“還是打斷手?”
這話剛一出口。
旁邊那抱孩子的女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聲音不大,可很抖。
“將軍。”
“彆打死。”
“讓他把我的牌還我就行。”
“我怕見血。”
這話把不少人都聽愣了。
連那偷牌的漢子都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偷的苦主,第一句不是喊殺。
孫策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周圍那群人。
他忽然覺得,這一刀要是照舊砍下去,痛快是痛快。
可不劃算。
這地方現在最缺的,不是殺雞儆猴。
是規矩得長腦子裡。
想到這兒,他站起來,拍了拍手。
“都讓開點。”
人群慢慢散了半圈。
孫策把三塊木牌舉起來。
“看見沒。”
“這玩意兒,現在不大。”
“就是幾頓口糧。”
“可往後,它就是你們在果阿的命根子。”
“誰家幾口人,會什麼,領過什麼,乾過什麼活,都得靠它。”
“今天有人偷牌。”
“明天就會有人偷賬。”
“後天就會有人偷糧。”
“這口子開了,今晚這鍋,明天就得臭。”
他把木牌往那漢子麵前一扔。
“你想多活一口。”
“這心,我懂。”
“可你伸的是窮人的口袋,不是老爺的。”
“這就不行。”
那漢子癱在地上,臉灰白一片。
“我錯了……”
孫策沒看他,繼續衝著所有人說。
“從現在起。”
“偷牌,冒領,搶弱的,騙病的。”
“第一次,公示,綁一夜,斷三天口糧,隻留一碗粥。”
“第二次,滾出隊伍,哪來的回哪去。”
“第三次——”
他頓了頓。
聲音冷了下去。
“第三次,就彆怪我拿你當破壞公倉論處。”
王二麻子立刻接話。
“破壞公倉,老子熟!”
“那就是要命的罪!”
人群裡一陣安靜。
很多人都在嚥唾沫。
不是怕王二麻子。
是這幾條說得太明白了。
明白得他們一聽就知道,這不是隨口嚇唬。
是真要照著辦。
孫策看向那個偷牌的漢子。
“你,第一次。”
“綁柱子上。”
“牌掛胸前。”
“讓後頭來的人都看看,偷窮人東西是什麼下場。”
那漢子一聽自己沒被打死,整個人都軟了。
哭得鼻涕都出來了。
“將軍,我認。”
“我認。”
王二麻子嘖了一聲。
“你小子算撿著命了。”
兩個兵拖著他就往柱子那邊去。
沒多久。
那人就被捆在關卡門柱上了。
胸前掛著三塊木牌。
頭都抬不起來。
後頭新來的人一進來,第一眼就看見他。
問一句。
旁邊人就答一句。
“偷口糧牌的。”
“抓了。”
“第一次,綁一夜。”
“再偷就滾。”
這效果,比孫策喊十嗓子都強。
他看了兩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
“總算有點樣子了。”
王二麻子也咧嘴。
“周將軍要是在這兒,估計得誇您一句會過日子。”
孫策白了他一眼。
“少來。”
“他最多說我終於沒上頭。”
兩人正說著。
南邊忽然又來了一隊人。
不是難民。
是果阿方向趕來的。
十幾個兵,外加二十多個抬著木箱、扛著門板、背著布卷的小吏和工匠。
為首那人一看見孫策,立馬行禮。
“周將軍有令!”
“把會寫字的,會搭棚的,會熬粥的,都先撥過來了!”
孫策眼睛一亮。
“這麼快?”
那人喘了口氣。
“周將軍說,您那邊鍋開了,今晚肯定壓不住。”
“與其等天亮手忙腳亂,不如現在先把架子搭起來。”
他說著,讓人把背後的東西全卸下來。
木箱裡不是彆的。
是賬紙、墨炭、小木牌、粗布條。
還有一套能拆能拚的小印板。
烏馬爾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是……印東西的?”
來人點頭。
“周將軍讓帶來的。”
“他說,光靠嘴喊,不夠快。”
“今晚就先刻幾句簡單的。”
“天一亮,往北邊各路口貼。”
孫策一聽,瞬間樂了。
“公瑾這是怕北邊塌得不夠快啊。”
來人也忍不住笑。
“周將軍原話是——”
“既然鍋已經點著了,那就彆隻照這一畝三分地。”
“把火光送遠點。”
孫策聽完,拍著大腿直樂。
“行。”
“這話像他。”
他立馬招呼人。
“彆站著了。”
“搭棚!”
“把這裡給我分成四塊。”
“一塊登記,一塊認親,一塊看病,一塊臨時安置。”
“鍋再架兩口!”
“木牌接著做!”
“誰會寫本地字,誰會畫道道,全給我上!”
一時間。
剛穩住的關卡,又忙得像個大工地。
門板搭起來了。
草棚紮起來了。
醫護的小桌也支起來了。
兩個女子衛生隊的姑娘蹲在地上,正給孩子和傷者看病。
旁邊一個老工匠,自告奮勇地帶著幾個人修柵欄。
不是往外攔。
是往裡分流。
他說話都漏風。
手卻穩得很。
“這邊留口子。”
“人走得順,就不容易擠。”
“擠了,鍋就翻。”
孫策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胸口熱乎乎的。
這種熱乎,不是打了勝仗那種痛快。
而是你親眼看見,一堆本來散著的人,開始自己往一處攏,往一處使勁。
這玩意兒比繳多少金子都值錢。
娜依也站在旁邊看。
看著看著,她忽然低聲問了一句。
“你們以前,都是這麼過來的?”
孫策嗯了一聲。
“差不多吧。”
“先有鍋。”
“再有規矩。”
“再有敢站出來的人。”
“慢慢就有路了。”
娜依沉默了一會兒。
“那老爺們呢?”
孫策扭頭看她。
“什麼老爺們。”
“就是上頭那些。”
“他們會不會真派兵來?”
孫策咧嘴一笑。
“會啊。”
“而且來得不會慢。”
“可他們越來,下麵的人越慌。”
“越慌,就越想跑。”
“越跑,這口鍋就越香。”
他說到這兒,眼裡慢慢透出一股子狠勁。
“所以我現在反倒不急著打東河倉了。”
娜依一怔。
“為什麼?”
孫策抬起下巴,朝那邊柱子上綁著的偷牌漢子、地上捆著的哈米德、還有滿地鋪開的賬本努了努嘴。
“因為今晚這一出,已經比打一仗還厲害了。”
“哈米德栽了。”
“糧倉開了。”
“名字報上來了。”
“求援信也沒送出去。”
“東河倉那邊明天一早,多半自己先慌。”
“他們一慌,封路也好,轉糧也好,抓人也好。”
“都會鬨出更大動靜。”
“動靜一大,下麵的人就知道——”
他咧嘴,笑得有點像狼。
“北邊真要塌了。”
娜依聽得後背有點發麻。
不是怕。
是她第一次看明白,這幫南邊來的瘋子,厲害的地方根本不隻是槍。
他們是拿鍋和賬本,也能把一大片地方掀翻。
這時候。
印板那邊已經開始刻字了。
一個識字小吏蹲在木板旁邊,嘴裡念念有詞。
“倉開了,路通了。”
“登記領粥,認賬發糧。”
“帶家眷者優先安置。”
“會手藝者發工牌。”
“偷搶者治罪。”
“想活命,往南走。”
孫策湊過去看了兩眼。
“不錯。”
“再加一句。”
小吏抬頭。
“加什麼?”
孫策想了想。
“加——德裡有鞭子,果阿有飯鍋。”
王二麻子一聽,先樂瘋了。
“這句好!”
“這句夠損!”
旁邊一群人也沒忍住,跟著笑了。
連一些排隊的難民聽懂了,都在那兒紅著眼笑。
笑著笑著,有人又哭了。
因為這話太直了。
直得像刀。
可也暖得像火。
夜風一吹。
第一張粗糙的告示就印出來了。
墨跡還沒乾透。
孫策拿起來看了看,忽然心裡有點癢。
不是手癢。
是那種要狠狠乾一票之前,心裡先發漲的癢。
他知道。
今晚熬過去,天一亮,這玩意兒一貼出去。
北邊那些村子、那些路口、那些還縮在屋裡不敢動的人,心就得亂。
而一旦他們心亂了。
東河倉,就不隻是個糧倉了。
那是下一口鍋的底。
他正想著。
南邊又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騎快馬從夜裡衝過來,馬上騎士扯著嗓子就喊。
“報!”
“周將軍回話!”
孫策猛地轉頭。
“說!”
那騎士翻身下馬,氣都沒喘勻。
“周將軍說——”
“東河倉先盯,不先打。”
“天亮以後,讓印告示的人跟逃民一塊往北送。”
“再從果阿抽一批會說本地話的宣傳隊、婦工組、衛生隊過來。”
“先把人接住。”
“再把東河倉四麵的村子捅開。”
“他說……”
孫策眯起眼。
“他說什麼。”
那騎士忍著笑,學得有模有樣。
“他說,搶一倉糧,隻夠吃幾天。”
“可要是讓北邊的人自己都知道,南邊不光有糧,還有活路。”
“那東河倉遲早會被人心先衝塌。”
孫策聽完,先是沉默了一下。
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好!”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