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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出征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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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三年九月初,鄴城。

晨霧如紗,纏繞在城頭旌旗之間。

城外校場上,五萬大軍已列陣完畢。

黑底紅字的“劉”字大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旗下矛戈如林,甲冑如雲。

士卒們沉默而立,隻有風吹旗幟的呼啦聲,和偶爾響起的戰馬噴鼻。

天色漸亮,霧散了。

辰時正,鼓聲響起。

三通鼓罷,劉備登上點將台。

他今日身著明光鎧,外罩玄色披風,腰懸雙股劍。

那張經曆了無數風霜的臉上,此刻滿是肅穆。

身後,趙雲、張郃、典韋、陳到等將一字排開,各按刀劍,甲冑鏗鏘。

台下,五萬將士齊齊抬頭。

劉備走到台前,從親兵手中接過一卷帛書。

那是陳琳手筆。

陳琳此人,當年在袁紹帳下,一篇檄文罵得董卓暴跳如雷。

如今歸了劉備,雖有些鬱鬱不得誌,但筆鋒猶在。

劉備展開帛書,深吸一口氣,聲音如鐘,響徹校場:

“蓋聞逆臣賊子,無代無之;然僭號稱尊,自絕於天者,未有如袁術之甚也!”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驚雷滾過天際:

“術本庶孽,叨蒙祖蔭,不思報國,反懷豺狼之心。竊據淮南,荼毒生靈;僭號仲氏,汙衊神器!”

“昔王莽篡漢,天道誅之;董卓亂常,神人共憤。”

“今術之惡,浮於莽、卓!若聽其僭越,則漢室何存?綱常何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五萬將士,聲音陡然拔高:

“備雖不才,受天子詔,討此逆賊!”

“諸君!可願隨備,共誅此獠?”

話音落,台下靜了一瞬。

隨即,五萬將士齊聲高呼:

“討逆!討逆!討逆!”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城頭旗幟都在顫抖。

遠處,鄴城城牆上,無數百姓踮腳張望,有老人抹著眼淚,有孩子騎在父親肩上,有婦人抱著繈褓中的嬰孩,望著那片黑壓壓的軍陣。

鼓聲再起。

將士們依次轉身,向南而行。

隊伍最前方,是趙雲的白馬義從。

三千騎,銀甲白馬,佇列整齊得如同一人。

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淡淡的煙塵,在晨光中如一片流動的雲。

“好一支精兵。”典韋甕聲道。

趙雲策馬而過,向他抱了抱拳,冇有停。

隊伍中間,是劉備的中軍。

雙股劍的旗幟下,劉備騎在絕影上,身旁跟著典韋、陳到。

身後,是郭嘉、沮授、賈詡、諸葛瑾等謀士的車駕。

賈詡坐在車中,掀開車簾一角,

望著外麵連綿不絕的隊伍,神色淡然,看不出在想什麼。

郭嘉在他身側,手裡拎著那隻從不離身的茶葫蘆,慢悠悠地喝著。

見賈詡探頭,他咧嘴一笑:“文和,第一次隨軍,感覺如何?”

賈詡放下車簾,聲音從車內傳出:“甚好。”

郭嘉也不追問,又灌了一口茶。

八千步卒,步伐齊整如一人,踏得官道上塵土飛揚。

“討逆——!”

“討逆——!”

“討逆——!”

口號聲震天動地,一浪高過一浪,驚得道旁林間鳥雀撲棱棱飛起,在半空盤旋不去。

張郃立馬後軍,望著眼前這支軍容整肅的隊伍,唇角不由得微微揚起。

比起當初剛投效時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如今的他,眉宇間多了幾分舒展,脊背也挺得更直了。

這兩年來,主公待他不薄,諸將亦無歧視,

他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做回那個河北名將。

他深吸一口氣,猛然揚鞭,一聲長嘯直透後軍:

“都打起精神來!讓主公與眾將看看,我河北男兒的氣勢!”

話音未落,身後親衛已齊聲應和,而後層層傳遞下去,如浪潮般席捲全軍。

那本就震天的口號聲,霎時又拔高了幾分。

“討逆——!”

“討逆——!”

“討逆——!”

隊伍漸行漸遠,消失在秋日的煙塵中。

鄴城城頭,陳群久久佇立。

身旁,張昭陪著他,冇有說話。

良久,陳群終於開口:

“子布兄,劉使君此去,能勝否?”

張昭微微一笑:

“長史一路看來,心中當有答案。”

陳群沉默了。

他想起這些天在鄴城的見聞——

街道整潔,百姓從容,商鋪林立,政務公開。

城門口貼著告示,寫著今年春耕的收成、賦稅的數目、官員的考覈結果。

百姓們圍在告示前,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他問過張昭:這是誰的主意?

張昭說:田元皓。

他說,政務公開,百姓才知道官府在做什麼,纔不會瞎猜。

他想起郭嘉說的那句話:

“劉使君在青州十年,勸課農桑,整頓吏治,積攢糧草,訓練精兵。”

“冇有這十年,邊市就是空中樓閣。”

十年。

劉備用十年,在青州紮下了根。

又用兩年,取了幽州、冀州。

如今,他帶著五萬大軍南下。

陳群忽然想起當年在潁川,有人議論劉備,說他是“織蓆販履之徒”。

如今,那個“織蓆販履之徒”,已是天下最大的變數。

他轉過身,對張昭拱手:

“子布兄,群該回長安覆命了。”

張昭還禮:“一路順風。”

陳群下了城樓,翻身上馬。

走了幾步,他忽然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

鄴城依舊矗立在那裡,城頭那麵“劉”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歎了口氣,撥馬向南。

…………

中軍大帳設在一處高坡上,背靠一片樹林,前方是開闊的平原。

大軍日行三十裡,紮營時已近黃昏。

帳中,巨大的輿圖掛在木架上,徐州、豫州、揚州的山川城池標註得清清楚楚。

劉備坐在主位,郭嘉、沮授、賈詡、諸葛瑾分坐兩側。

帳外,隱約傳來將士們紮營的吆喝聲,和炊煙的香氣。

郭嘉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裡拎著一根竹杖。

“主公,”他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袁術稱帝後,遣大將張勳、橋蕤率五萬大軍北上,已逼近下邳。”

竹杖點在徐州的位置:

“雲長將軍手中,不過徐州兩萬郡兵,守得吃力。”

他又點向青州:

“翼德將軍率八千青州兵,已從臨淄出發,五日內可抵下邳。”

竹杖劃了一道弧線,落在豫州:

“主公親率主力,經兗州邊境南下,直取汝南。”

他頓了頓,竹杖向下移動,落在淮水一線:

“太史慈將軍率青州水師,已從東萊出發,沿泗水、淮水南下。”

“三日內可入淮,十日內可斷袁術後路。”

竹杖收回,點在輿圖中央。

郭嘉轉過身,望著劉備:“主公,此謂三路並進。”

劉備點點頭,冇有說話。

沮授介麵道:

“奉孝此策,三路呼應,互為犄角。袁術首尾難顧,必敗無疑。”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梁國位置:

“但臣有一慮。”

劉備看向他。

沮授道:“兗州雖為盟友,但曹操的心思,誰也說不準。”

“我軍南下,必經兗州邊境。若曹軍趁機生事……”

劉備眉頭微皺。

郭嘉卻笑了:

“公與是說,讓曹操放心?”

沮授點點頭。

郭嘉望向劉備:

“主公,臣建議分兵一部,佯攻梁國、陳國。”

“聲勢越大越好,讓曹操不敢掉以輕心。”

劉備一愣:“這……”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郭嘉微微一笑,

“曹操最怕的,就是咱們染指兗州。”

“咱們偏要做出先攻梁國的態勢,他就會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兗、豫邊境。”

“等他回過神來,咱們已經拿下汝南了。”

劉備沉吟片刻,點點頭:“可行。”

他看向諸葛瑾:

“子瑜,糧草轉運,可有難處?”

諸葛瑾起身,抱拳道:

“回主公,冀州糧倉已調撥首批糧草十萬石,由民夫押運,隨軍而行。”

“後續糧草,將分批從鄴城發出,由曹將軍從水路運達。”

“太史將軍的水師,也攜帶了三月糧草。待我軍入豫州,可與水師會合,取淮水之利。”

劉備點點頭:“子瑜辛苦。”

他又看向賈詡。

賈詡坐在末席,一直冇說話。

“文和,”劉備開口,“可有話說?”

滿帳的目光,都落在賈詡身上。

這個以“毒士”聞名天下的人,自歸附以來,一直沉默寡言,從不出頭。

今日第一次隨軍,他會說什麼?

賈詡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

“臣初來,”他說,“先看,後說。”

郭嘉笑了:“文和都入我軍兩年了,這是要藏拙?”

賈詡搖搖頭,聲音依舊平靜:

“非藏拙。是臣對袁術、對豫州、對曹軍,所知尚淺。貿然開口,恐誤大事。”

他望向劉備:“待臣看清了,自會說。”

劉備點點頭,冇有再問。

帳中議事繼續。

郭嘉又說了些細節,沮授補充了幾條建議,諸葛瑾彙報了糧草排程。

賈詡始終冇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偶爾抬眼看看輿圖,又垂下眼簾。

帳外,天色漸暗。

炊煙的香氣越來越濃,夾雜著將士們的說笑聲。

議事已畢,眾謀士陸續告退。

劉備獨坐帳中,對著那幅輿圖,目光卻不在汝南,不在淮水,而是久久停在徐州那兩個字上。

雲長。

他輕輕歎了口氣。

自桃園那一拜之後,雲長、翼德、守拙隨他,十四年了。

十四年,足夠一個嬰孩學會走路說話,

足夠一棵樹苗長成棟梁,也足夠把少年人的意氣風發,磨成中年人的沉默寡言。

從涿郡到钜鹿,從洛陽到東萊,從青州到河北。

多少次絕境,多少次死戰,多少次他以為過不去的坎都過去了。

雲長從來冇有抱怨過。

他讓他守臨淄,他就守臨淄。

他讓他鎮下邳,他就鎮下邳。他讓他駐徐州,他就駐徐州。

他總是說:“大哥放心,雲長在,城就在。”

可他自己呢?

他忽然想起當年河北之戰,守拙從遼東一路打穿幽州,逼近鄴城。

全取河北啊……

立下好大的功勳!

那年的大朝會,兄弟四個罕見的都喝多了。

翼德拍著桌子說將來要打得更遠,守拙紅著臉隻是憨笑,

雲長坐在一旁,端著酒盞,笑著聽他們說話。

那天夜裡,他與雲長抵足而眠。

雲長以為他睡著了。

寂靜的黑暗中,他聽見雲長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似的:

“大哥,雲長也想為大哥分憂。”

他隻能當自己睡著了。

可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一直到現在。

他知道雲長是什麼意思。

河北之戰,守拙立了大功。

翼德也在平原拒敵,全取河間,頗有斬獲。

唯獨雲長,一直鎮守徐州,寸功未立。

但雲長不是嫉妒。

他太瞭解雲長了。雲長是憋屈。

他是二哥,是結義兄弟中排行第二的那個人。

他比翼德穩重,比守拙機敏,一身武藝,萬夫不當。

可這些年,大哥總是讓他在後方鎮守。

守下邳,守臨淄,守徐州。

守來守去,守得天下人都快忘了,這世上還有一個叫關羽的萬人敵。

他知道大哥是為了大局。

可他也知道,大哥心裡,最不放心的,是翼德和守拙。

翼德莽撞,一言不合就要拔刀。守拙憨厚,容易被人欺負。

大哥要看著他們。

唯獨他,大哥放心。

可這份“放心”,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備抬起頭,就見典韋掀簾而入,甕聲道:“主公,二將軍派人來了。”

劉備一愣:“雲長?”

典韋點點頭:“說是下邳有變,連夜趕來報信。”

劉備霍然起身:“快傳!”

片刻後,一個滿身塵土的校尉被帶入帳中。

那校尉見了劉備,撲通一聲跪下:“主公!下邳急報!”

劉備一把將他扶起:“起來說話!雲長如何?下邳如何?”

校尉喘了口氣,急聲道:

“回主公,張勳、橋蕤率五萬大軍南下,已至下邳城北五十裡。”

“二將軍遣末將星夜趕來,請主公放心,二將軍說——”

他頓了頓,學著關羽的語氣,一字一句道:

“雲長在,城在。雲長亡,城亡。”

劉備聞言,心頭一顫。

那校尉又道:“二將軍還說,請主公不必分心救援。他守得住。”

“待主公拿下汝南,他必提張勳、橋蕤之首,來見主公。”

帳中一時寂靜。

劉備望著那校尉,半晌無言。

良久,他揮揮手:“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校尉抱拳退下。

劉備轉過身,望向那幅輿圖。

目光落在徐州那兩個字上。

雲長,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

可你不知道,大哥最怕的,就是你太想證明自己。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典韋站在帳門口,看著他,忽然甕聲道:

“主公,要不要末將去徐州?”

劉備搖搖頭:“不用。”

他頓了頓,輕聲道:“他若守不住,天下便無人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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