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198年)的春天來得晚。
二月已過大半,桑乾河上的冰才化儘,河水混著冰淩嘩嘩地往下遊淌。
薊縣城外的官道上,前幾日的積雪還冇化淨,
踩上去吱呀作響,馬蹄踏過的地方,雪水混著泥漿濺得到處都是。
司馬懿勒馬站在官道旁的高坡上,望著南邊蜿蜒而來的那條黑線。
那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扶老攜幼,挑擔推車,拖家帶口,像一條疲憊的河流,緩慢地、沉默地向北流淌。
“仲達先生,”身旁一個屯長模樣的軍士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
“這都第三天了,每天少說五六百口,再這麼下去,咱們的帳篷和糧食……”
“帳篷不夠就去借。”司馬懿冇有回頭,聲音很平:
“薊縣城裡的商會、寺廟、空宅子,能住人的地方都去問。糧食的事,徐彆駕已經在調了。”
他說完,撥馬下了高坡。
馬蹄踏在泥濘的官道上,很快便彙入了那股難民的人流。
司馬懿今年十九歲。
他的麵容比兩年前更成熟了些,眉眼間那股與年齡不符的深沉愈發明顯,
下頜已生出細密的胡茬,須用剃刀每日打理。
玄色的官袍穿在身上,襯得整個人沉穩內斂,隻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同鷹視。
他策馬緩行,目光掃過路邊的難民。
一個老婦坐在道旁的枯樹下,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孩子臉上掛著淚痕,嘴脣乾裂起皮。
老婦正用一塊粗布蘸了雪水,往孩子嘴唇上抹。
司馬懿勒住馬,翻身下來,解下腰間的水囊遞過去。
老婦愣了愣,抬頭看他,見他穿著官袍,嚇得連忙擺手:“大人,這可使不得,俺們……”
“拿著。”司馬懿把水囊塞進她手裡,語氣不容置疑,“孩子要緊。”
他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
一箇中年漢子推著獨輪車,車上坐著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車後跟著個婦人,懷裡抱著繈褓,手裡還牽著個五六歲的丫頭。
丫頭走不動了,婦人隻好彎著腰,半拖半抱。
司馬懿招手叫來一個軍士:“去找輛車,把那一家子送到前麵安置點。”
“諾。”
一個年輕後生揹著包袱走得飛快,眼睛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人。
司馬懿看了他一眼,那後生警惕地與他對視,隨即低下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逃難的路上,什麼人都有。
良民,逃兵,逃奴,甚至可能混著曹軍的探子。
司馬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隊伍的最前端,那裡有幾個軍士在引導難民分流。
他翻身下馬,站到路旁一塊石頭上,揚聲開口:
“諸位父老!”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壓過了嘈雜的人聲。
難民們紛紛抬頭,望著這個年輕人。
“在下幽州都督府長吏司馬懿,奉命接應諸位。”
“諸位一路辛苦,前麵十裡,就是薊縣城。城外的安置營已經備好,有帳篷,有熱粥,有大夫。”
“諸位到了那裡,先登記姓名籍貫,然後領號牌,按號牌分帳篷。”
“老弱婦孺優先,傷病者優先,有孕婦者優先。”
“請大家放心,劉使君有令:凡來投者,皆我河北百姓,一視同仁,絕不苛待!”
難民們聽著,疲憊的臉上露出希冀之色。
有人小聲嘀咕:“真的假的?不會又要收咱們的糧吧?”
旁邊的人捅他:“彆瞎說,劉使君仁義,俺在徐州時就聽說了。”
“就是就是,俺們村去年逃過來的那幾家,如今都分了田,過得比在老家強多了。”
司馬懿冇有多留,撥馬往回走。
他要去安置營。
那裡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
安置營設在薊城南門外三裡處的一片高地上。
原本是一片荒地,去年秋天開始平整,搭了幾十頂大帳,預備著今年開春的難民潮。
冇想到難民來得這麼快、這麼多,帳篷不夠,隻好又臨時加搭。
司馬懿到的時候,營地裡正忙得熱火朝天。
有人在登記造冊,有人在分發粥食,有人在搭建新帳篷,有人在給傷病者包紮。
婦孺的哭聲、男人的吆喝聲、軍士的嗬斥聲混成一片,嗡嗡嗡的像一鍋沸水。
司馬懿徑直走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掀簾進去,一個人正背對著他,俯身在案上看什麼。
那人一身青色官袍,腰束革帶,身形清瘦,卻挺得筆直。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劍眉星目,麵容俊朗,嘴邊帶著溫和的笑意。
正是幽州彆駕,徐邈。
徐邈今年二十八歲。
兩年前鄴城大朝會,他被任命為幽州彆駕,總領幽州政務。
當時就有人嘀咕: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管得了偌大一個幽州?
兩年過去,冇人再嘀咕了。
徐邈把手裡的文書遞給司馬懿,笑道:
“仲達來得正好。剛從薊縣那邊送來的,城裡的空宅、寺廟、商會倉庫,能騰出來的都騰出來了,還能安置八百戶。你那邊營地還能加多少?”
司馬懿接過文書掃了一眼,眉頭微皺:
“帳篷不夠了,最多再添五百戶。後續的人還在源源不斷地來,照這個速度,三天後就得爆滿。”
徐邈點點頭,冇有慌張,走到帳壁掛著的輿圖前,手指點了點幾個地方:
“薊縣往北,昌平、軍都、居庸關一線,有幾個屯田營,去歲收成不錯,糧倉是滿的。”
“但那是邊地,不能安置老弱。”
“往東,無終、令支那邊,有去年新開墾的荒地,還冇分完。可以分流一部分青壯過去。”
“往西,涿郡那邊,主公老家,鄉老們很支援,可以安置一部分。”
他轉過身,望著司馬懿:“仲達,你手頭有多少青壯?”
司馬懿想了想:
“這兩天登記的,十八到四十歲的男丁,大約一千二百人。後續還會有。”
“夠了。”徐邈笑道,
“先把這一千二百人挑出來,組織起來,幫著搭建帳篷、挖排水溝、修路。”
“不能光靠軍士,軍士還要守邊。”
他頓了頓,又道:
“另外,挑幾個識字的,幫著登記造冊。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手底下那幾個書吏也快累垮了。”
司馬懿點頭:“我這就去辦。”
他走到帳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問:
“景山兄,你說今年……怎麼突然來這麼多人?”
徐邈望著他,目光裡有一絲隻有他們二人才懂的東西。
“豫州、揚州去年大旱,顆粒無收。”
他輕聲道,“袁術為了籌糧,加重了賦稅。那些活不下去的,就往北邊跑。”
“往北邊跑……”司馬懿喃喃重複。
“咱們這邊,有田分,有糧吃,有活路。”
徐邈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仲達,這就是民心。”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主公常說,民心是打出來的,更是守出來的。”
“守民心的,不是刀槍,是糧食,是田地,是一條活路。”
司馬懿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掀簾出去,大步走進那片喧囂之中。
接下來的日子,徐邈像是上了發條一樣,從早轉到晚。
他跑薊縣城,跑安置營,跑各縣衙門,跑屯田營。
哪兒缺糧了,他調;哪兒缺帳篷了,他借;哪兒有糾紛了,他判;哪兒有傷員了,他親自去看。
有一回,安置營裡兩個青壯因為分帳篷打了起來,一個頭破血流,一個罵罵咧咧。旁人拉都拉不開。
徐邈正好趕到。
他冇有發火,冇有訓斥,隻是走到兩人麵前,蹲下身,看了看那個頭破血流的,又看了看那個罵罵咧咧的。
“你倆,哪兒的人?”
兩人愣了愣,一個說“兗州東郡”,一個說“豫州潁川”。
徐邈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兩塊乾糧,一人一塊塞進手裡。
“東郡的,潁川的,到了幽州,都是幽州人。”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
“帳篷不夠,我知道。但打解決不了問題。”
“你們倆,要是還有力氣,跟我去搬帳篷。搬完了,你們倆住一頂,不許再打。”
兩人麵麵相覷,默默爬起來,跟著他走了。
後來,那兩個青壯成了安置營裡最能乾活的,一個管分發工具,一個管組織勞力,乾得熱火朝天。
司馬懿把這事看在眼裡,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這就是徐景山。
不唱高調,不講大道理,就事論事,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
難怪二十六歲就能當彆駕。
三月初十,最後一波難民安置完畢。
前前後後二十多天,攏共接納了八千多戶,三萬多人。
帳篷不夠,就擠一擠;糧食不夠,就稀一點;衣裳不夠,就勻一勻。
硬是撐過來了。
這天傍晚,徐邈把司馬懿叫到帳中,案上攤著一卷厚厚的冊子。
“這是這些天登記的名冊。”徐邈翻開幾頁,
“三萬兩千七百四十三人,其中青壯一萬一千八百人,老弱婦孺兩萬零九百四十三人。”
司馬懿等著他說下去。
徐邈沉默片刻,忽然問:“仲達,你覺得,這些人怎麼安置?”
司馬懿想了想:“按慣例,分田、授宅、免賦三年。青壯編入屯田營,老弱安排輕活。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幽州的荒地雖多,但不是無主之地。”
司馬懿目光沉沉,“那些荒地,名義上是官田,實際上早被當地的豪強占了,佃給流民耕種,收租收得比官稅還狠。”
徐邈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個年輕人,看得明白。
“仲達,你說到點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壁的輿圖前,
“幽州有四大難:一是邊患,胡人年年南下劫掠;二是地瘠,不比中原膏腴之地;”
“三是民貧,百姓手裡冇餘糧;四是豪強,那些地頭蛇,把持著田地、水源、商路。”
他轉過身,望著司馬懿:
“前三個難,咱們正在一點點解決。”
“邊患,有征北將軍在,胡人不敢南下。”
“地瘠,這兩年開荒、修渠、推廣新犁,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民貧,分田、免賦、貸種子,百姓手裡有了糧。”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可這第四個難,一直冇動。”
司馬懿心頭一跳。
豪強。
這兩個字,在任何地方都是禁忌。
青州有,徐州有,冀州有,幽州也有。
劉備的政策,從來是“安撫為主,壓製爲輔”。給豪強留麵子,留位置,隻要不鬨事,就不動。
可徐邈這話的意思……
“景山兄的意思是……”
徐邈走到帳口,掀開簾子,望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三萬多人,要安置,要分田,要活下去。可幽州的田,不夠了。”
他回過頭,目光灼灼:
“除非——把那些被豪強占去的官田,收回來。”
司馬懿倒吸一口涼氣。
“可是主公那邊……”
“主公那邊,我會去說。”徐邈打斷他,“但不是現在。”
他走回案前,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
“仲達,你看。遼東那邊,還有大片荒地未開。土肥,水足,隻是偏遠,冇人敢去。”
“如果我們把幽州的豪強……遷一部分過去呢?”
司馬懿怔住了。
遷豪強鎮遼東?
這主意……
這主意太絕了。
遼東新定,需要人鎮守,需要人開荒,需要人紮根。
可遼東偏遠,胡人出冇,中原人誰願意去?
如果讓那些豪強去——
他們有家丁,有佃戶,有財力,有人脈。
讓他們去遼東,既能開發荒地,又能削弱他們在幽州本地的勢力。
一石二鳥。
“可他們……會願意嗎?”司馬懿問。
徐邈笑了,那笑容裡有年輕人少有的狡黠:
“不願意?那就把官田收回來。”
“願意?那就給他們在遼東劃大片土地,免稅三年,許他們招募流民開荒。”
“仲達,你說,他們會怎麼選?”
司馬懿沉默良久,忽然也笑了。
“景山兄,你這是……逼他們走。”
“不是逼。”徐邈搖搖頭,目光清明,“是給他們一條更好的路。”
“留在幽州,隻能守著那點田產,跟官府鬥心眼。”
“去了遼東,開疆拓土,建功立業,將來子孫後代,都有個前程。”
“到時候找征北將軍要些個不值錢的校尉、都尉的官職——”
他話冇說完,但司馬懿聽懂了他的未儘之意。
到時候拿些不值錢的官職打發了,還能讓他們謝謝咱呢!
司馬懿望著這個隻比自己大五歲的年輕人,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父親司馬防說過的話:“徐景山此人,將來必成大器。”
如今看來,父親說得太對了。
這份膽略,這份手腕,這份深謀遠慮……
徐邈走到案前,提筆蘸墨,開始寫信。
“我今夜就把奏疏寫好,明日一早,八百裡加急送往鄴城。”
他抬起頭,望著司馬懿:
“仲達,這些日子辛苦了。去歇著吧,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司馬懿點點頭,掀簾出去。
帳外,春寒料峭,夜風拂麵。
他站在帳口,望著滿天星鬥,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遷豪強鎮遼東。
這是要把幽州的根,徹底翻一遍啊。
…………
三月十五,薊縣城外來了一隊人。
領頭的是個少年,十五六歲模樣,麵容俊朗,耳垂碩大。
穿著一身素色錦袍,雙手過膝,腰懸長劍,策馬走在最前。
身後跟著五騎。
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約二十歲,身形魁梧,揹著一柄大刀,跟領頭少年並轡而行。
一個膚色微黑的少年,也是十五六歲,眉宇沉穩,得勝鉤上掛一杆嶄長長槊,腰間卻懸著柄半舊的馬刀。
一個清瘦的少年,十五六歲,斯斯文文,像個讀書人。
一個白白淨淨的少年,看著更小些,十三四歲,好奇地東張西望。
還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全身甲冑,持槍墜劍,策馬殿後,像是護衛。
再往後,則是十幾個頂盔摜甲的步卒。
這一行人剛到城門口,就被守門軍士攔住了。
“站住!什麼人?”
領頭少年一勒韁繩,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遞上:
“在下劉封,奉家父之命,前來拜見征北將軍。”
守門軍士接過文書一看,臉色驟變。
那文書上蓋著左將軍府的硃紅大印,末尾署名:劉備。
“大、大公子稍等,小人這就去稟報!”
片刻後,城門大開。
牛憨親自迎了出來。
他比兩年前更沉穩了些,眉宇間那股沙場淬鍊出的煞氣依舊,但眼神裡多了幾分柔和。
劉封翻身下馬,大步上前,單膝跪地:
“劉封,拜見四叔!”
身後幾人紛紛下馬,跟著跪倒。
牛憨彎腰將他扶起,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
長大了,也更有英氣了。恍惚間,竟與當年見到大哥時,有七八分相似。
牛憨目光越過他,看向身後——關平、公孫續、沮鵠都是封兒幼時玩伴,隻餘兩人麵生。
他視線落在那二人身上,露出詢問之色。
劉封連忙引見:“四叔,這位是麋威,字叔重,麋子仲先生長子。”
那白淨少年上前行禮,好奇地望著牛憨。
牛憨笑了。麋竺的兒子,年紀最小,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孩子氣。
“這位是……”劉封看向最後那個年輕人。
那人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在下徐盛,字文向,琅琊人。現為武衛將軍麾下校尉。奉劉使君之命,護衛諸位公子前來。”
武衛將軍麾下?
牛憨眼神一暖。
典韋的親兵出身,那便是大哥身邊的人了。
再看徐盛腰桿筆直,目光沉穩,顯然有些勇力。
不然大哥也不會派他來給封兒做護衛。
自己人。
“好,好。”牛憨一一招呼,隨即道,“走,先進城,去都督府說話。”
一行人進了薊城,來到都督府。
牛憨吩咐備宴接風,自己卻先拉著劉封進了內堂。
“封兒,”他讓劉封坐下,“你父親的信呢?”
劉封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雙手遞上。
牛憨拆開,仔細看了起來。
信寫得不長,但字字透著大哥特有的那種溫厚和深謀。
“守拙吾弟:
封兒年已十五,當曆練之時。故遣其北上,隨弟習邊事、知民情。
坦之、伯嗣、仲翔、叔重四人,皆我軍中二代之俊傑,一併遣去,托弟照拂。
另,孔明與仲達在弟帳下已兩年矣。
此二人者,亮才也,軍中未來之棟梁。
封兒與之年歲相仿,正可朝夕相處,互相砥礪。弟當留意觀之,使此輩少年人,早成氣候。
兄今年三十有八矣,雲長三十有六,翼德三十有二。
元皓年五十有三,公與年四十有七,建公年五十。
吾輩漸入中年,將來天下,終是這些少年人的。
望弟悉心培養。
——兄備手書。建安三年二月”
牛憨看著信,久久不語。
大哥三十八了。
在這人均壽命不足五十的漢末,已算得上壯年。不再年輕。
而自己,這一世也三十二歲了。
以自己這身武藝,若在太平年月,活個高壽自是不難,可這亂世……
他輕輕撫過身上那一道道傷疤。
誰也說不準的事。
好在,至少自己不會因為病痛或者壽命早早離世。
牛憨撥出係統麵板。
【壽命:32/89】
壽命一欄穩如老狗,既冇有因為武藝的增長而提升,也冇有因為傷痛而減少。
至於如今的屬性嘛,他快速的掃了一眼——
【聲望:410/500】
【統帥:81】
【武力:98】
【智力:55】
【政治:46】
【魅力:86】
比之河北之戰前,倒是提升了不少。
最顯眼的當屬統帥與魅力兩項。
統帥之長,是因遼東、幽州皆在他率領下一一克複;魅力之增,則多賴戰場英姿與這兩載鎮守北疆之功。
智、政二項亦有寸進,隻可惜用得少,終究是聊勝於無罷了。
牛憨把信摺好,收入懷中,清空了閒雜的思緒,抬起頭望著劉封。
這孩子十五歲,關平十**歲,公孫續十三歲,沮鵠十五六歲,麋威十三四歲。
諸葛亮那孩子,今年十七了吧?司馬懿十九。
一轉眼,自己都三十二了。
當年在涿郡,跟著大哥二哥三哥,四個人一條心,從南打到北,從東殺到西。
如今,大哥坐鎮鄴城,二哥鎮徐州,三哥守青州,自己守幽州。
兄弟四個,分守四方。
而那些少年人,正在長大。
諸葛亮、司馬懿、劉封、關平、公孫續、沮鵠、麋威……
還有徐盛,二十出頭,已是校尉。
將來的天下,真的是他們的了。
牛憨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淡淡的悵然。
“封兒,”他站起身,拍了拍劉封的肩膀,“走,帶你去見見你那些‘未來棟梁’。”
劉封眼睛一亮。
內堂外,司馬懿和諸葛亮已經候著了。
司馬懿依舊是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已有了幾分官場老手的派頭。
隻是見到劉封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這是主公的嫡長子。
諸葛亮比兩年前高了許多,十八歲的少年,身姿挺拔,麵容俊雅,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淨。
隻是見到劉封時,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
這是將來要輔佐的人嗎?
牛憨領著劉封走到兩人麵前:
“封兒,這位是司馬懿,字仲達,河內司馬氏,如今在都督府做事。這位是諸葛亮,字孔明,琅琊諸葛氏,你子瑜先生的弟弟。”
劉封抱拳行禮:“仲達兄,孔明兄,久仰。”
司馬懿還禮,不卑不亢:“公子客氣。”
諸葛亮微微一笑:“亮與公子年歲相仿,以後常來常往,不必拘禮。”
牛憨又招呼關平幾人上前,一一介紹。
幾個少年互相打量著,目光裡各有意味。
劉封望向司馬懿,這個比自己大五歲的年輕人,眉宇間那股深沉讓人看不透。
劉封又望向諸葛亮,這個與自己年歲相仿的少年,笑容溫和,眼神清澈,卻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而司馬懿和諸葛亮,也在打量著劉封。
這就是主公的嫡長子。
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堅定。看起來,是個好孩子。
可這孩子,將來……
司馬懿收回目光,垂下眼瞼,不再多想。
諸葛亮依舊笑著,那笑容溫和如初,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思索。
牛憨看著這幾個少年人,忽然想起大哥信裡那句話:
“將來天下,終是這些少年人的。”
他咧嘴一笑,大手一揮:
“走,吃飯去!今天你們幾個小的,都跟俺坐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