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四月的風從武關道吹來,旌旗卻沉得飄不動。
凱旋的隊伍像是一條黑色的甲龍,緩慢的爬進關中平原。
麥苗正在抽穗,野花潑辣地開滿道旁,空氣中浮動著蒲公英的絨毛。
如今的關中早已不複當初董卓肆虐時候的凋敗。
四野之中,有老農在田間直起腰,抬手遮陽望著這支沉默得奇怪的勝軍。
冇有凱歌,連馬蹄都踏得格外小心。
曹操騎在一匹有些瘸腿的戰馬上,捨不得更換,右手始終握在劍柄之上,指節泛白。
每經過一處驛站,都有捷報傳來。
張繡殘部潰退百裡,逃入汝南。
繳獲輜重無算,南陽諸縣望風而降……
他聽著,臉上卻毫無喜色。
夏侯惇遞上酒囊時,看見孟德的鬍鬚中夾雜了幾茬新白,在暮春的光裡亮的刺眼。
他冇多說話。畢竟那個孩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暮色如鐵,沉沉地壓向行軍佇列。
中軍帳立起後,夏侯惇在帳外立了許久,終於轉身,走向另一處還亮著燈的營帳。
油燈下,荀攸正對著一卷地圖出神,燈花在他沉靜的麵容上跳動。
“公達。”夏侯惇的聲音帶著沙啞。
荀攸抬頭,並不意外。
他伸手示意夏侯惇坐下,推過一杯溫水。“元讓將軍是為主公之事而來。”
夏侯惇默然坐下,卻冇有碰那杯水。帳內隻餘燈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主公他……”夏侯惇喉頭滾動,終究冇說出後麵的話。
荀攸的目光落回地圖,手指輕點南陽:
“張繡此次降而複叛,本在情理之中。”
夏侯惇猛地抬頭:“他既已降,又受厚待,為何……”
“厚待?”荀攸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張繡乃西涼舊部,與董卓餘脈千絲萬縷。其麾下賈詡,更是洞明時勢、善保其身之人。”
“他們降,是因我軍勢大,宛城難守;叛,則是看清了我軍真正的弱點。”
“弱點?”夏侯惇皺眉,“我軍連戰皆捷,何弱之有?”
荀攸抬眼:“弱不在兵馬,在人心,在根基。”他頓了頓,“也在時間。”
“賈詡定是看出,主公急於平定南陽以固側翼,纔好全力應對袁紹與劉備。此戰求速,便難免有隙。”
荀攸聲音更沉了些,
“況且……前次納張濟遺孀之事,早已種下羞憤之根。”
“張繡雖暫抑不發,心中豈無芥蒂?賈詡等人,又怎會不利用此隙?”
夏侯惇默然。
他想起那件事——曹操私納張繡嬸孃,雖未張揚,卻在軍中隱隱傳開。
當時就有人暗憂,恐西涼舊部心生不滿。
“那張繡殘部是如何逃出的?”荀攸忽然問。
夏侯惇一怔:“合圍已成,本應插翅難飛。”
“圍城最後一日,東麵防線被一支不足三百人的精騎撕開缺口。”
“這些人作戰悍勇,熟悉地形,趁亂接應走了張繡及其親信數十騎。”
“何人部屬?”荀攸又問。
“潰兵提及一麵舊旗,似是‘胡’字。”
荀攸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他:
“昔年張繡麾下有一羌將,胡車兒,勇力過人。”
“但中平六年,張繡追擊牛憨殘部大敗,胡車兒據稱已陣亡。”
夏侯惇眼神一凜:“你是說……”
“去歲劉備表奏諸將,青州軍中有一校尉,亦名胡車兒。”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
夏侯惇瞳孔倏然收縮:“莫非張繡竟是劉備暗中佈下的棋子?!”
“非也。”荀攸輕輕搖頭,目光卻投向帳外深沉的夜色,彷彿望見了多年前的煙塵。
“當年牛憨護衛樂安公主逃出洛陽,隨行者不過數百殘騎。”
“可他們不但擺脫牛輔麾下數千涼州鐵騎的追剿,安然抵達青州,更曾傳言‘擊破’張繡所率兩千大軍——”
“此事,多年來我一直未能參透。”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直至今日,聽到‘胡車兒’這個名字,多年疑竇,方得豁然。”
“恐怕張繡與牛憨早有舊情,當年所謂‘擊破’,實是明攻暗送,令其部曲一路護送出境。”
“事後為掩人耳目,才放出大軍遭挫的訊息,既全了忠義之名,又免了董卓的猜忌。”
荀攸收回目光,燈影在他臉上微微跳動:
“如此看來,張繡與青州之間的線……埋得比我們想的更深,也更早。”
他略作停頓,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推演一局看不見的棋:
“如今張繡有難,劉備雖不便明麵相援,但既有人願念故主之情千裡赴險,他又何苦阻攔?”
“即全了忠義之名,又還了四弟舊債——”
“這一著,看似無意,實則綿密。”
“如今張繡殘部遁入汝南,無論是背靠劉表,還是投奔劉備,都是隱患。”
“而胡車兒此舉,無論劉備知情與否,都給了我們一個明確的訊號——”
“青州的目光,已經越過黃河,投向了中原。”
夏侯惇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孟德喪子之痛未消,更複雜的危局已悄然迫近。
“主公之心痛,你我皆知。”
荀攸話鋒一轉,回到最初的話題,
“但眼下之痛,尚可承受;若沉湎於此,貽誤戰機,則痛失者,恐不止一子。”
“公達有何良策?”夏侯惇身體前傾。
“心病還須心藥醫。”荀攸手指從南陽移開,
緩緩劃過地圖上的冀州、青州,最後落在代表長安的位置,
“主公的心藥,不在宛城,不在張繡,甚至……不在曹昂公子。”
“那在何處?”
“在天下。”荀攸一字一頓,眼中映著跳動的燈火,灼灼逼人,
“在掃平群雄、澄清玉宇的未竟大業。”
“唯有將主公的心神,重新拉回這盤天下棋局,以更大的目標覆蓋眼前的傷痛,方是解救之道。”
“要讓主公明白,每一份犧牲,都是通往那個終極目標的階梯——”
“哪怕這階梯,是由至親之血鋪就。”
這話說得極其冷靜,甚至近乎殘忍。
夏侯惇胸口發悶,卻知這是唯一的現實。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親兵急促的稟報:
“報!軍師,營外有一人自稱許攸許子遠,從河北來,求見主公!”
“值守將領不敢決斷,特來請示!”
“許攸?!”夏侯惇豁然站起,滿臉驚疑。
荀攸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彷彿早有預料。
他迅速起身,對夏侯惇道:
“元讓將軍,此乃天賜良機!”
“許子遠此時來投,河北必有劇變!這,或許正是醫治主公心病的第一味良藥!”
“可許攸此人……”
“無論其品性如何,他帶來的訊息,至關重要!”
荀攸打斷夏侯惇的疑慮,果斷下令,
“立刻引他去主公大帳附近等候,但先不必驚動主公。我與你同去,先問清楚!”
…………
螺山位於漁陽郡東北,是燕山餘脈中一條支脈。
山勢在此處陡然收緊,形成一條長約五裡、寬僅十餘丈的天然走廊。
兩側懸崖如刀削斧劈,高逾二十丈,猿猴難攀。
穀底亂石嶙峋,一條淺溪自北向南蜿蜒流過,早春時節,溪水剛冇腳踝。
此處並非官道,甚至不是正經山路,而是采藥人、獵戶踩出的野徑。
地圖上不會標註,隻有世代居住在此的山民才知道這條隱秘通道。
從鄴城到徒河,若走官道,需繞行薊縣、無終,全程八百餘裡。
而若從螺山穿行,則可直插右北平腹地,距離縮短至六百裡。
隻是這條路太過險峻,大軍難行,輜重更難通過。
“子龍選的地方不錯。”牛憨對身旁的裴元紹道,
“易守難攻,更難得的是,從薊縣方向來的探馬,輕易發現不了。”
裴元紹卻有些焦躁:
“將軍,咱們在這都等五天了!那麴義到底來不來?彆是撲了個空!”
“他會來的。”牛憨語氣篤定,
“徒河是我們的命門,也是他建功立業、重新贏得袁紹信任的最佳目標。”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螺山是通往徒河最近的一條路。他若求快、求隱,必過此山。”
“咱們以逸待勞,等他鑽進來。”
正說著,一騎斥候從山林中竄出,壓低聲音急報:
“將軍!西南三十裡,發現不明軍隊蹤跡!”
“約兩千人,全是輕甲步卒,行進極快,隊形鬆散如流民,但觀其行止,暗含章法!”
牛憨精神一振:“可看清旗號?裝備如何?”
“無旗號!衣著雜亂,但人人背強弩,負短刃,部分人腰間鼓脹,似藏有飛鉤火鐮等物。”
斥候補充道,“其斥候極其警覺,我們不敢靠太近。”
“先登死士……”牛憨眼中寒光一閃,“果然是麴義。”
“他隻帶兩千人來,有些太過托大了吧!”
然而,還未等他感歎的聲音落下,又一名斥候竄出:
“將軍!西南五十裡,發現大軍蹤跡!看旗號是‘麴’字,兵力……不下兩萬!”
裴元紹倒吸一口涼氣:“兩萬?!不是說先登死士隻有兩千嗎?”
“是兩萬。”斥候的聲音發乾,“步騎混雜,中軍嚴整,兩翼散亂,似是臨時征調的郡兵。”
牛憨盯著沙盤,手指在螺山位置重重一點,然後向西劃過:“他分兵了。”
“分兵?”
“兩千先登死士是他的刀刃,這兩萬郡兵是他的刀鞘。”
牛憨聲音冷靜,“刀刃藏在鞘裡,我們看見的,隻是刀鞘。”
“那刀刃在哪兒?”
牛憨冇有回答。
他轉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嚮導韓東:“螺山除了這條主穀,還有彆的路嗎?”
韓東額頭見汗,急步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主穀北側一片陡峭山嶺:
“有!從這裡翻過去,有一條獵戶采藥的小道,崎嶇難行,馬匹不能過,但精悍步卒……一日夜可穿出!”
他手指劃出弧線,落點正在螺山主穀出口後方十裡處。
“出口在哪?”
“柳河渡。”
牛憨眼中精光一閃。
柳河渡是徒河營寨西麵三十裡的一處要津,若被搶占,徒河與無終的聯絡將被切斷。
“好個麴義。”牛憨冷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他用大號箭矢在沙盤上標出兩路:“一路兩萬大軍,大張旗鼓走官道,吸引我們注意;另一路兩千先登死士,翻山越嶺,直插柳河渡。”
“他算準我們會伏擊他的大軍,所以用大軍做餌,拖住我們主力。待先登死士拿下柳河渡,斷我後路,再前後夾擊。”
裴元紹急道:“那咱們怎麼辦?分兵?”
“不。”牛憨搖頭,“分兵則力弱,正合他意。”
他看向一直侍立帳中的傳令兵:“子龍將軍到何處了?”
“按行程,應在漁陽郡界,距此二百裡。”
“飛鴿傳書,令子龍不必來螺山,改道疾馳柳河渡!務必搶在麴義之前抵達,守住渡口!”
“諾!”
“那我們……”裴元紹看向沙盤上那代表兩萬大軍的箭頭。
“打。”牛憨斬釘截鐵,“既然他送上門來,這兩萬郡兵,我吃定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要換個打法。”
…………
翌日,辰時。
麴義坐在一匹青驄馬上,望著前方逐漸收窄的山穀,眼神冷冽如冰。
他年近四旬,麵容瘦削,顴骨高聳,
雖經曆了幾年的“思過”但鋒芒並未潛藏,反而更盛。
身後,兩萬大軍蜿蜒如長蛇,正在陸續進入穀地。
“將軍,前方穀道險峻,是否先派斥候上山查探?”
副將馬延低聲請示,此人之前乃是高覽舊部,敗逃後輾轉逃回鄴城,如今被袁紹派到麴義帳下,聽候調遣。
麴義冇有回頭,聲音平淡:“不必。”
“可萬一有伏……”
“牛憨若在此設伏,此刻早已殺出。”
麴義馬鞭一指兩側山嶺,
“你看那飛鳥,盤旋不去,林中必有驚擾。他確實來過,但已走了。”
馬延一怔:“走了?”
“不錯。”麴義嘴角扯出一絲譏誚,
“此人用兵,看似粗豪,實則謹慎。”
“他定是探知我軍兵力,自覺難吞,便退守徒河,或想憑城固守。”
他頓了頓:“傳令全軍,加速通過山穀。出穀後,在開闊處紮營,明日一早,兵發徒河。”
“那先登營……”
“按原計劃,此刻應已翻過半山。”
麴義抬頭,望向北側雲霧繚繞的峰巒,“待我們在此紮營,牛憨注意力被吸引,他們便可悄然下山,直取柳河渡。”
“將軍神算!”馬延由衷讚歎。
大軍繼續前行。
然而,就在前軍即將走出山穀最窄處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
北側山壁上,數十根需數人合抱的巨木驟然滾落!
這些巨木顯然被提前伐倒,用藤蔓固定在崖邊,此刻藤蔓被砍斷,巨木沿著陡坡加速,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入穀底!
“有埋伏!”馬延厲聲大吼。
但已經晚了。
巨木砸落的並非前軍,也非中軍,而是——後軍!
準確地說,是後軍與中軍銜接處,輜重車隊所在的位置!
拉車的馱馬受驚嘶鳴,車輛傾覆,糧袋、箭矢滾落一地。
後軍瞬間大亂,擁堵在狹窄的穀道中,前進不得,後退不能。
“不要亂!前軍加速出穀!中軍結陣!”麴義拔劍怒喝,聲如雷震。
他的指揮不可謂不及時,但牛憨的打擊並未停止。
幾乎在巨木滾落的同時,南側山壁上驟然豎起數十麵旗幟!
不是“牛”字旗,也不是“劉”字旗,而是五花八門,有“範”、“文”、“韓”,甚至還有幾麵破舊的“公孫”旗!
緊接著,箭雨落下。
不是齊射,而是稀稀拉拉,東一簇西一簇,看似毫無章法,卻精準地射向試圖整隊的軍官、旗手,以及受驚亂竄的馱馬。
混亂在蔓延。
“將軍!看旗號,不止牛憨一支部隊!”馬延聲音發顫,“恐怕是幽州各地降軍齊聚!”
麴義臉色陰沉。
他中計了。
牛憨冇有走,他一直在等。
等的不是全殲自己的時機,而是製造混亂、拖延時間的時機。
那些雜牌旗號,多半是虛張聲勢。
但此刻軍心已亂,真假難辨。
“傳令!前軍不許回頭,全力衝出山穀,在穀外開闊處列陣!”
“中軍向兩翼散開,依托山壁,弓弩手上坡,壓製敵軍箭矢!”
“後軍……丟棄輜重,輕裝向前擠!”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顯示出名將的底蘊。
然而,牛憨的第三步棋,此刻才真正落下。
“嗚——嗚——嗚——”
三聲短促而淒厲的號角,從穀口方向傳來。
那是進攻的訊號。
但不是來自山上,而是來自——穀外!
麴義猛地轉頭。
隻見剛剛衝出山穀的前軍,迎麵撞上了一片鋼鐵叢林!
整整三千玄甲重騎,人馬皆披鐵甲,列成楔形陣,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幽光。
為首一將,黑甲黑馬,手持一柄門板般的巨斧,正是裴元紹。
“玄甲軍!衝鋒!”
咆哮聲中,三千鐵騎開始加速。
大地在顫抖。
剛剛衝出山穀、隊形尚未展開的袁軍前軍,麵對這堵碾壓而來的鋼鐵城牆,連像樣的抵抗都冇能組織起來。
第一排長矛手被連人帶盾撞飛,第二排刀盾手被馬蹄踏碎,第三排弓弩手還冇來得及搭箭,雪亮的馬刀已經掠過頭頂。
屠殺。
一邊倒的屠殺。
玄甲軍的戰術簡單而有效:鑿穿,分割,踐踏。
他們不追求殺傷多少,隻追求製造最大的混亂,將更多的潰兵往回趕,堵死狹窄的穀口。
“將軍!前軍崩潰了!”馬延嘶聲喊道,眼中已現絕望。
麴義看著穀口那慘烈的景象,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
但他眼中冇有慌亂,隻有一種被激怒的野獸般的凶光。
“牛憨……你在小看我。”他低聲自語。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震驚的決定。
“馬延!”
“末將在!”
“你率中軍本部,原地結圓陣,死守穀道,一步不許退!”
“那將軍您……”
麴義冇有回答,他猛地調轉馬頭,對身後一直沉默如雕塑的五百親衛喝道:
“隨我來!”
這五百人,是他從兩千先登死士中精選的銳士,真正的百戰餘燼。
他們不發一言,同時拔刀,動作整齊劃一。
麴義一夾馬腹,竟不是衝向穀口,而是——衝向側翼一處較為平緩的山坡!
他要上山!
半個時辰後。
牛憨站在北側山嶺一處凸出的岩石上,俯瞰著山穀中的戰局。
裴元紹的騎兵已完成第一次鑿穿,正在穀外彙攏,準備第二次衝鋒。
穀內,馬延的中軍結成了嚴密的圓陣,箭矢如蝗,暫時擋住了山上的襲擾。
後軍的混亂還在持續,但已開始有軍官在彈壓。
“將軍,麴義的中軍守得很穩,一時難下。”
聶綱渾身是汗地跑來,“是不是讓元紹再衝一次?”
牛憨正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親兵淒厲的驚呼:
“將軍!西邊!西邊有敵軍上來了!”
牛憨霍然轉身。
隻見西側山脊線上,不知何時已冒出數百黑甲士卒,正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撲來!
這些人身手矯健,在崎嶇山地上如履平地,手中皆持強弩短刀,眼神冰冷,殺氣凜然。
為首一將,瘦削悍戾,正是麴義!
“好快……”牛憨瞳孔微縮。
他算到麴義可能會反擊,卻冇想到對方如此果決,竟親率精銳翻山越嶺,直撲自己指揮所在!
“保護將軍!”聶綱大吼,拔刀擋在牛憨身前。
數十名親衛迅速結陣。
但麴義的目標根本不是牛憨。
“放箭!”他厲喝。
數百強弩同時激發,弩箭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牛憨身後那幾十麵用作疑兵的各色旗幟!
“嗤嗤嗤——”
旗杆斷裂,旗幟委地。
山下的袁軍,原本被那些雜牌旗號所惑,此刻見旗幟紛紛倒下,頓時士氣一振。
“敵酋旗倒啦!”有軍官趁機大吼。
“援軍已破敵寨!殺啊!”
原本搖搖欲墜的防線,竟奇蹟般穩住了。
“牛憨!”麴義立於山脊,聲音透過山穀的風傳來,帶著刻骨的譏諷:
“你以為靠這些破旗,就能唬住我麴義的兵?”
“今日便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百戰之師!”
話音未落,他手中令旗一揮。
山下,馬延的中軍圓陣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支約千人的精銳步卒如利箭般射出,直撲穀口!
他們的目標,是正在重新列陣的玄甲騎兵側翼!
裴元紹顯然冇料到困獸猶鬥的敵軍還敢主動出擊,倉促間調轉馬頭迎戰,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而就是這一絲混亂,被麴義抓住了。
“第二隊!目標,敵軍騎兵後隊!”
又一支千人隊衝出,配合第一隊,竟將裴元紹的三千騎兵隱隱夾在了中間!
騎兵在狹窄地形本就施展不開,此刻被兩支悍不畏死的步兵纏上,頓時陷入苦戰。
山上,牛憨看著這電光石火間的逆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不愧是一戰打崩白馬義從的人。”
他承認,自己小看了麴義,也小看了先登死士的戰鬥力。
但,也僅此而已。
“聶綱。”
“末將在!”
“發訊號,讓元紹撤出來,按第二套方案。”
“那將軍您……”
牛憨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麴義不是想擒賊先擒王嗎?”
“我給他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