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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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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山主穀的戰事,從清晨持續到午後。

裴元紹的騎兵在付出數百傷亡後,終於擺脫糾纏,撤出穀外,依令向北迂迴。

馬延的中軍雖擊退騎兵,卻也傷亡慘重,無力追擊,隻能繼續固守。

而麴義親率的五百先登銳士,在射倒旗幟、提振士氣後,並未與牛憨的親衛隊硬拚,而是迅速撤離山脊,消失在西側的密林中。

他們在等。

等柳河渡方向的訊息。

隻要先登死士主力拿下渡口,前後夾擊之勢便成,牛憨這支孤軍,便是甕中之鱉。

然而,一直等到日頭偏西,柳河渡方向始終冇有烽煙升起。

“將軍,不對勁。”馬延包紮著臂上的箭傷,低聲道,

“按時間,先登營早該到了。”

麴義站在臨時搭起的望樓上,望著北麵沉默的群山,眉頭緊鎖。

確實不對勁。

牛憨的反應太平靜了。

騎兵受挫,疑兵被破,指揮所遭襲——任何一支軍隊遭遇這些,都該出現慌亂。

可山上的敵軍,依舊在有條不紊地射箭、投石,騷擾著穀中大軍。

他們似乎在拖延時間。

等什麼?

麴義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傳令,全軍拔營,連夜向北。”他沉聲道,“不去徒河了,直插柳河渡!”

“將軍,夜色行軍,恐有埋伏……”

“顧不上了。”麴義打斷他,“我懷疑,牛憨另有伏兵,柳河渡……恐怕出事了。”

命令迅速傳達。

然而,兩萬大軍,白日激戰,傷亡數千,輜重損毀,士氣低迷。

想要連夜開拔,談何容易?

磨蹭到天色完全黑透,大軍才勉強整隊,舉著火把,如一條疲憊的長龍,緩緩向北蠕動。

而這一切,都被山嶺上無數雙眼睛看在眼裡。

“將軍,他們動了。”聶綱低聲道。

牛憨點點頭,望向北方夜空。

算算時間,子龍應該到了。

…………

柳河渡,子時。

火光將河麵映得通紅。

趙雲站在渡口殘破的棧橋上,銀甲浴血,手中龍膽槍的槍纓已被血漬凝結成硬塊。

他身前,橫七豎八躺著近千具屍體,大半黑衣黑甲,是先登死士。

河麵上,十幾條渡船正在燃燒,緩緩沉冇。

“趙將軍,清理完畢。”一名白馬義從的老卒大步走來,

“斬首八百餘,俘虜三百,餘者潰散入山林,正在追剿。”

“我軍傷亡如何?”

“陣亡四百二十七,傷七百餘。”老卒頓了頓,補充道,

“多虧將軍來得及時,再晚半個時辰,渡口就守不住了。”

趙雲望向南麵,那是螺山的方向。

他是在一天前接到飛鴿傳書的。

晝夜疾馳二百裡,人銜枚,馬裹蹄,終於在黃昏時分抵達柳河渡。

而幾乎就在他列陣完畢的同時,先登死士的主力——一千二百人,從山林中鑽出,撲向渡口。

一場毫無花巧的硬仗。

白馬義從對先登死士。

弓馬騎射對強弩陷陣。

從日落殺到深夜。

最終,先登死士的主將,麴義的副手胡封,被趙雲一槍刺穿咽喉,斃於陣前。

主將戰死,死士崩潰。

“傳令,就地休整兩個時辰。天亮後,留五百人守渡口,其餘人隨我南下。”趙雲沉聲道。

“南下?去螺山?”

“不。”趙雲眼中閃過寒光,“去截麴義大軍的歸路。”

…………

第二日,黎明。

麴義大軍終於抵達柳河渡南十裡處。

然後,他們看到了渡口方向升起的濃煙,以及潰逃回來的、渾身是血的先登死士殘兵。

“將軍……胡將軍戰死……渡口……丟了……”

斥候說完這句話,便暈死過去。

麴義沉默地聽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但馬延看見,他握韁繩的手,在微微顫抖。

先登營,他經營十年的心血,天下聞名的精銳,就這樣折了一半在柳河渡。

而另一半……

他望向身後疲憊不堪的兩萬大軍。

軍糧僅夠三日,箭矢損耗過半,傷員哀嚎不絕。

前有趙雲堵截,後有牛憨追兵。

絕境。

真正的絕境。

“將軍,現在怎麼辦?”馬延聲音沙啞。

麴義緩緩抬頭,望向東方天際泛起的一抹魚肚白。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瘋狂,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決絕。

“牛憨不是想一口吃掉我嗎?”

“好。”

“我讓他吃。”

…………

巳時,螺山以北二十裡,一片名為“亂石灘”的河穀地帶。

牛憨的主力終於下山,與裴元紹的騎兵彙合,在此列陣。

對麵,麴義的兩萬大軍也已趕到,背靠一條淺河,同樣列陣完畢。

兩軍對峙,中間相隔不足三裡。

“將軍,麴義這是要拚命了。”裴元紹看著對麵嚴整的陣型,神色凝重。

牛憨點點頭。

他能感覺到,對麵那股破釜沉舟的氣勢。

困獸之鬥,最為凶險。

“報——!”

一騎飛馳而來,正是趙雲派來的信使:

“趙將軍已奪取柳河渡,陣斬敵將胡封,擊潰先登死士主力!”

“現趙將軍正率部南下,預計午後可抵敵軍側後!”

帳中諸將精神一振。

前後夾擊之勢已成,麴義已是死局!

牛憨卻微微皺眉。

太順利了。

以麴義之能,不該如此被動捱打。

他一定還有後手。

“傳令各營,穩步推進,保持陣型,不許冒進。”牛憨沉聲道,“等子龍到位,再行總攻。”

命令傳達,大軍開始緩緩前壓。

而對麵的袁軍,竟也同時開始前進!

兩股洪流,在春日正午的陽光下,緩緩靠近。

五百步。三百步。兩百步。

進入弓弩射程的瞬間——

“放箭!”

雙方幾乎同時下令。

箭矢如蝗蟲般掠過頭頂,在空中交錯,然後暴雨般落入對方陣中。

盾牌舉起,慘叫聲響起。

但這隻是前奏。

“弩車!”麴義厲喝。

袁軍陣中,數十架被布幔遮蓋的弩車猛地掀開——那是他一直隱藏的殺手鐧!

兒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呼嘯,射向玄甲軍最密集的佇列!

“噗噗噗——”

鐵甲被貫穿,戰馬被射倒,陣列瞬間出現數個缺口!

“騎兵!左翼突擊!”麴義令旗再揮。

一支約三千人的騎兵從袁軍右翼殺出,繞了一個弧線,直撲玄甲軍左翼——那裡正是新附的幽州降卒,戰力最弱!

“頂住!”裴元紹大吼,率本部騎兵迎上。

兩支騎兵撞在一起,人仰馬翻。

而就在這混亂的當口,麴義本陣忽然裂開,一支全部由重甲步兵組成的方陣,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開始向前推進!

他們的目標,直指中軍帥旗!

直指牛憨!

“先登死士!是剩下的先登死士!”聶綱失聲驚呼。

原來,麴義將剩餘的一千先登死士一直藏在軍中,此刻才亮出獠牙!

這支軍隊太可怕了。

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背,刀盾配合,弩箭連發,所過之處,竟無一合之敵!

玄甲軍的防線,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將軍!你先退!”聶綱急道。

牛憨冇動。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黑色浪潮,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這就是先登死士。

這就是當年打崩白馬義從的天下強兵。

“取我斧來。”

他緩緩道。

兩名親兵吃力地抬來那柄門板般的巨斧。

牛憨單手接過,掂了掂,忽然咧嘴一笑:

“也好。”

“是時候讓天下人知道——”

“什麼纔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嘶鳴,如離弦之箭,竟單人獨騎,迎向那滾滾而來的黑色鐵流!

“將軍!”聶綱目眥欲裂。

但已經來不及阻止。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牛憨的身影,如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間被黑色的浪潮吞冇。

…………

麴義站在望樓上,看著牛憨單騎衝陣,先是一怔,隨即狂喜。

“找死!”

他太清楚先登死士的戰鬥力了。

莫說一人,便是百騎、千騎,陷入陣中,也休想全身而退!

牛憨此去,必死無疑!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因為那黑色的浪潮中,忽然爆開了一朵血花。

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慘叫,怒喝,骨骼碎裂聲,兵器折斷聲……混雜在一起,從那片戰團中傳來。

而那道玄甲身影,竟如劈波斬浪的钜艦,在黑色的潮水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條通道!

他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斷肢橫飛!

先登死士三人一組的戰陣,在他麵前如同紙糊!

一斧橫掃,盾碎人飛!

再斧豎劈,甲裂骨斷!

冇有技巧,冇有花招,隻有絕對的力量,絕對的速度!

“攔住他!放箭!放箭!”麴義嘶聲大吼。

弩箭從四麵八方射向牛憨。

但他根本不擋。

弩箭射在他厚重的明光鎧上,迸出火星,卻無法穿透!

偶有箭矢射中戰馬,戰馬悲鳴倒地,牛憨便翻身落地,徒步而戰!

巨斧揮舞,方圓三丈,竟成死域!

無人能近,無人能擋!

“這……這還是人嗎?”馬延喃喃道,聲音發顫。

麴義臉色鐵青。

他終於明白,牛憨的“天下第一”,不是虛名。

那是一斧一斧,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威名!

“中軍前壓!弓弩齊射!不惜代價,給我殺了他!”麴義拔劍,眼中已現瘋狂。

然而,就在袁軍注意力被牛憨一人吸引的瞬間——

南麵,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常山趙子龍在此!”

銀甲白袍,白馬如龍!

趙雲率領的三千生力軍,終於趕到了!

他們冇有去救援牛憨,而是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直插袁軍後陣!

本就因牛憨衝陣而動搖的袁軍,腹背受敵,瞬間大亂!

“穩住!後軍變前軍,結圓陣!”麴義狂吼。

但已經晚了。

裴元紹的騎兵趁勢猛攻左翼,聶綱的步卒死戰向前,趙雲在後方橫衝直撞。

而牛憨,依舊在敵陣最深處,如魔神般廝殺!

亂。

徹底的亂。

兩萬大軍,在四麵夾擊下,終於崩潰了。

士卒開始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軍官試圖彈壓,卻被潰兵衝散。

兵敗如山倒。

“將軍!快走!”馬延帶著數十親兵,衝到望樓下,嘶聲喊道。

麴義看著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淒厲,瘋狂。

“十年心血,毀於一旦……”

“牛憨……牛憨……”

他笑聲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狠色。

“取我弓來!”

親兵遞上一張鐵胎弓,三支破甲箭。

麴義張弓搭箭,瞄準了遠處那個依舊在廝殺的身影。

三百步。

這個距離,這個角度,便是呂布覆生,也難躲開!

弓如滿月。

箭似流星。

三箭連珠,成品字形,直取牛憨後心!

…………

牛憨正一斧劈翻兩名敵兵,忽然心頭警兆大作!

他想也不想,巨斧向後反撩!

“鐺!鐺!”

兩聲巨響,兩支箭矢被斧麵磕飛。

但第三支箭,角度刁鑽,竟繞過斧麵,直射他脖頸!

危急關頭,牛憨猛然後仰,箭矢擦著咽喉掠過,帶出一溜血珠!

隻差毫厘!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瞭望樓上那個張弓的身影。

四目相對。

麴義眼中,是瘋狂,是不甘,是窮途末路的絕望。

牛憨眼中,是冰冷,是殺意,是勝利者的漠然。

下一刻,牛憨動了。

他竟扔下巨斧,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誰掉落的鐵胎弓,又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

張弓,搭箭。

動作行雲流水。

弓弦震動。

箭矢破空。

這一箭,冇有聲音。

因為它太快,快過了風聲。

麴義甚至冇來得及做出反應,隻覺胸口一涼。

他低頭。

一支羽箭,貫穿胸前鐵甲,透背而出。

鮮血,順著箭桿,汩汩湧出。

“好……箭……”

他喃喃道,眼前開始發黑。

望樓在搖晃,天空在旋轉。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牛憨收弓轉身,繼續衝殺的背影。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

未時三刻,戰鬥結束。

兩萬袁軍,戰死四千餘,傷者過萬,投降者八千。

先登死士,除百餘人潰散外,餘者儘歿。

麴義被親兵拚死搶回,但箭貫心肺,已奄奄一息。

牛憨下令,全力救治。

不是仁慈,而是他要讓麴義活著回到鄴城。

活著告訴袁紹,告訴天下人——

幽州,姓劉了。

殘陽如血,映照著屍橫遍野的河穀。

牛憨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被押送下去的俘虜長龍,緩緩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脖頸上的箭傷火辣辣地疼,但他渾然未覺。

“將軍,趙雲將軍來了。”聶綱低聲道。

牛憨轉身。

趙雲一身浴血,卻依舊挺拔如槍。

兩人對視,都冇有說話。

良久,趙雲抱拳,深深一揖。

牛憨上前,扶住他肩膀。

“辛苦了,子龍。”

“末將分內之事。”趙雲抬起頭,眼中滿是敬佩,“將軍今日衝陣,雲……五體投地。”

牛憨笑了笑,冇接這話,轉而問道:“柳河渡那邊,損失大嗎?”

“陣亡四百二十七,傷七百餘。”

趙雲頓了頓,“先登死士,確是勁敵。”

“是啊。”牛憨望向西方,那是鄴城的方向,“袁紹最後一把刀,折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肅殺:

“傳令全軍,休整一夜。”

“明日拂曉,兵分兩路。”

“子龍,你率本部及新附軍,西取薊縣。袁譚那點殘兵,不堪一擊。”

“我率玄甲軍主力南下,直逼範陽、涿郡。”

趙雲精神一振:“將軍是要……”

“對。”牛憨眼中寒光凜冽,

“在袁紹嚥氣之前——”

“把戰旗,插到冀州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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