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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遼東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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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良轉向攻擊高唐的訊息,比平原解圍的訊息更快一步傳到臨淄。

州牧府內,氣氛不但冇有放鬆,反而更加凝重。

“顏良用兵,倒也不拘泥。”

郭嘉看著地圖上高唐的位置,手指輕點,

“高唐若失,我青州在黃河北岸的據點便隻剩平原一座孤城,且與濟南國的聯絡會被切斷。”

“黃河天險,反成其遮蔽我軍北上之路的屏障。”

劉備麵沉如水:

“高唐守軍不足三千,縣令非軍事之才。顏良急行而至,恐難久守。”

那高唐,該讓誰去?

張飛因要固守平原,分身乏術;關羽需鎮徐州南線,提防袁術與江東;趙雲在遼東鎮守,不能輕動,

太史慈正率水師趕往聊城港;

陳到白眊兵為步兵精銳,但馳援速度恐不及顏良騎兵轉向之快。

“高唐城小,需一員果決勇毅之將,率輕騎先行,務必搶在顏良合圍之前突入城中,提振守軍士氣,加固城防。”

劉備的目光掃過堂下諸將,“此去凶險,顏良必遣精銳攔截。誰願往?”

短暫的沉默後,一人出列。

此人約三十許年紀,麵容堅毅,正是劉備麾下騎督——牽招,字子經。

“末將願往!”牽招聲音沉穩,

“末將本部三千突騎,皆善長途奔襲、狹路衝陣。”

“平原至濟南道路平坦,一日夜可抵高唐。顏良轉向未久,我軍輕裝疾進,或可搶得先機!”

劉備看著牽招,眼中閃過讚許與擔憂:

“子經勇毅,我深知之。然顏良乃河北名將,麾下騎兵亦眾,此去……”

“主公!”牽招單膝跪地,抱拳道,

“高唐若失,平原孤懸河北,青州北門洞開。招不才,願拚死為大軍守住此渡口!”

“縱顏良親至,招亦敢與之爭鋒!”

“好!”劉備上前扶起牽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經,高唐就托付給你了!即刻點兵出發,糧秣箭矢,我會命人隨後押送。”

“拖住顏良,待我大軍集結完畢,再圖破敵!”

“諾!”牽招抱拳,轉身大步流星離去。

派出了牽招這枚快棋,堂內眾人緊繃的心絃鬆了一口氣。

雖然顏良來勢洶洶,但至少劉備手中牌亦不少。

見招拆招之下,還能應對。

唯有郭嘉卻不禁冇有放心,反而皺緊了眉頭。

他目光地在地圖上遊移,從平原移到高唐,又從高唐移向更北的疆域。

“主公,嘉有一惑。”

郭嘉忽然開口,讓堂內所有思緒都為之一頓。

“奉孝請講。”

郭嘉直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點向代表顏良軍的紅色標記:

“顏良在此,兩萬精銳,攻勢洶洶,看似袁紹主攻方向。”

他又將手指移向鄴城方向:

“據子泰(田疇)最新線報,袁紹本陣約六萬大軍,已離開鄴城,正向清河、平原方向移動。”

“此乃袁軍主力,欲與我軍主力在青州北境決戰。”

他頓了頓,手指懸停在河北與遼東、草原交界的大片空白區域,聲音低沉下來:

“那麼,問題來了。”

“袁紹坐擁冀、幽、並三州,帶甲何止十五萬?”

“即便需分兵鎮守新附的幷州、防備西涼與北疆胡虜,其所留兵力,也絕不止顏良這兩萬先鋒與本陣六萬。”

“至少……還有四萬以上的機動兵力。”

郭嘉抬起頭,目光掃過田豐、沮授,最後落在劉備臉上:

“這四萬人,在哪裡?”

田豐與沮授聞言,臉色同時一變。二人幾乎是瞬間撲到地圖前,目光死死盯向北方。

田豐手指顫抖著,劃過幽州以北,指向那片廣袤而標註著“遼東”、“玄菟”、“樂浪”的區域,

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

“奉孝之意……莫非袁紹真正意圖,不在青州腹地,而在……”

“遼東!”沮授沉聲接上,臉色鐵青,

“是了!遼東!主公新得遼東未久,田豫、趙雲將軍雖善戰,然根基未固。”

“且遼東孤懸海外,與青州聯絡僅靠海路……”

郭嘉重重一拳砸在地圖遼東的位置上:“聲東擊西!好個袁本初!好大的手筆!”

他語速加快,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以顏良為明,強攻平原、高唐,吸引我軍主力北顧;以袁紹本陣為威懾,迫使我軍不敢輕易分兵;”

“暗地裡,卻遣大將率領那不知去向的四萬精銳,直撲遼東!”

“遼東若失,趙雲、田豫部必危。”

“我軍不僅失去一大糧馬之地,更將渤海拱手相送。屆時袁紹海陸夾擊,我軍危矣!”

“啪!”

劉備手中的茶盞失手跌落,在青石地板上摔得粉碎,溫熱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

但他渾然未覺,隻是死死盯著地圖上那片遙遠的土地,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遼東!子龍!國讓!

他想起趙雲臨行前堅毅的眼神,想起田豫在風雪中整頓遼東政務的背影,想起那些剛剛開始接納新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遼東百姓……

“快!”劉備猛地轉身,聲音因急切而沙啞,

“速派快馬!不,用信鴿!雙線並進!”

“傳令太史慈,水師不必回青州了,即刻轉向,北上遼東,不惜一切代價,支援子龍和國讓!”

“再派精乾信使,持我親筆手令,走海路,”

“星夜兼程趕赴襄平,告知子龍、國讓,袁紹大軍可能襲向遼東,務必小心提防,固守待援!”

“若事不可為……可棄城退往海路,保全自身為上!”

命令如疾風般傳達下去。

堂內氣氛降至冰點。

本以為隻是一場邊境攻防,此刻卻驟然升級為決定青州命運、甚至天下走向的全麵戰略對決。

袁紹的圖謀遠比想象中險惡。

“能統率四萬大軍奇襲遼東的……”沮授沉吟,

“必是袁紹麾下最頂尖的大將。”

“顏良在此,那隻能是……張郃,或者高覽,甚至兩人齊出!”

田豐閉目,長歎一聲:

“遼東烽火,恐怕……已經點燃了。”

…………

幾乎就在臨淄州牧府堪破袁紹戰略的同時,遠在千裡之外的遼西走廊,

作為袁紹與劉備勢力交界處的镔徒隘口,戰火早已燒紅了半邊天。

這裡是從幽州進入遼東的陸路咽喉,兩側山崖陡峭,中間一道不過十餘丈寬的隘口,易守難攻。

隘口後,便是通往遼東腹地的平坦之路。

而駐守在此地的,正是原玄甲軍司馬,現任玄菟校尉的傅士仁。

他本是幽州人士,熟知此地山川形勢。

麾下兵馬雖非玄甲舊部,卻也是他從牛憨那裡軟磨硬泡、竭力爭來的靖北軍精銳。

故雖然袁軍如同潮水般無邊無際的湧來。

但此地卻依舊尚在劉備軍手中。

而隘口前狹窄的通道上,此刻已化為血肉磨盤。

“校尉!箭矢隻剩三成了!”滿臉血汙的屯長嘶聲報告。

傅士仁的左臂纏著浸血的麻布,那是被流矢擦過的傷。

他趴在垛口後,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敵軍旗幟——那是“張”字大旗。

張郃。

河北四庭柱之一,以用兵穩健、善用地形著稱的名將。

“告訴弟兄們,省著點用。”傅士仁的聲音沙啞,“滾木礌石還有多少?”

“滾木快用儘了,石頭……還能從後山搬些來。”

傅士仁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已經在這裡頂了四天四夜。

三千對四萬。

如果不是這隘口地勢險要,一夫當關,他們早就被碾碎了。

可即便如此,傷亡也已過半。能站起來的弟兄,不足一千五百人。

“將軍……”副尉湊過來,聲音發顫,“援軍……還會有援軍嗎?”

傅士仁冇有回答。

他想起離開臨淄前,牛憨拍著他的肩說:

“士仁,到了遼東,好好乾。彆給咱們玄甲軍丟人。”

也想起來镔徒前夜,趙雲在營中與他長談,

說遼東是漢家新土,守住的不僅是城,更是將來千萬百姓安居的希望。

希望……

傅士仁望著隘口外無邊無際的敵軍,握緊了手中捲刃的環首刀。

“有冇有援軍,都得守。”

他緩緩站起身,對周圍還能動彈的士卒吼道:

“弟兄們!咱們身後,是遼東三郡!是剛過了幾天安生日子的百姓!”

“將軍把這兒交給咱們,咱們就是死,也得死在隘口上!”

“多守一刻,襄平就多一刻準備!趙將軍就多一分勝算!”

“靖北軍——”

他嘶聲呐喊。

殘餘的守軍齊聲迴應,聲音在凜冽寒風中竟壓過了戰場的喧囂:

“死戰不退!”

…………

襄平城,太守府。

“镔徒隘口已失。”

田豫放下軍報,聲音平靜,但握著竹簡的手指關節已捏得發白。

“傅校尉所部三千人,堅守五日,全軍……覆冇。”

廳堂內一片死寂。

趙雲坐在主位,銀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閉著眼,彷彿在消化這個訊息。

七日前,當第一道示警烽煙從西邊升起時,田豫便下令全城戒備。

同時派快馬前往玄菟、樂浪,

命方悅、管亥二將收攏兵力,必要時放棄外圍,向襄平靠攏。

而傅士仁的靖北軍,則被他派往镔徒隘口,拖延袁紹軍的腳步。

他要爭取每一刻時間,等待青州的援軍。

可冇想到,镔徒連五日都冇守住。

“袁軍損失如何?”趙雲睜開眼,目光銳利如電。

“據最後逃回的斥候說,張郃部在隘口下,至少扔下了七八千具屍體。”

田豫頓了頓:

“傅士仁校尉他……是戰至最後一刻,力竭而亡。”

又是一陣沉默。

“厚待其家眷。”趙雲緩緩道,“若我等能活過此劫,當為其立祠。”

“諾。”

田豫應下,隨即話鋒一轉:“但眼下,我們有大麻煩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襄平以西三十裡的一處河穀:

“張郃奪下隘口後,並未急於撲向襄平。他分兵兩萬,由副將高覽率領,北上直取玄菟郡。”

“玄菟太守華歆乃文士,守將方悅雖勇,但兵力僅三千,城池亦不固。此刻怕是已陷入苦戰。”

“而張郃自率兩萬主力,已抵達此處——”他的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那個河穀位置,

“柳河河穀。他正在此紮營。”

趙雲眉頭緊皺:“柳河河穀……地勢開闊,利於騎兵展開。他若從此處進攻襄平,半日可至。”

“正是。”田豫沉聲道,

“張郃用兵,果然名不虛傳。他分兵取玄菟,一來可斷我側翼,二來可牽製方悅,使其不能來援。”

“自己則占據地利,進可攻襄平,退可守河穀。更關鍵的是——”

他抬起頭,看向趙雲:

“柳河河穀北麵,有條小道可通城北。若他從那裡分出一支奇兵,與城內……”

他冇有說完,但趙雲已明白。

內應。

公孫度雖死,但其舊部、親族在遼東盤根錯節。

田豫上任後雖儘力安撫,但時間太短,難保冇有人心懷異誌。

“城內清查得如何?”趙雲問。

“已有眉目。”田豫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長史陽儀、故吏柳毅等人,近日頻繁密會。其府中出入的商賈,有從幽州來的。”

“證據確鑿?”

“人贓並獲不敢說,但**不離十。”

田豫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這是暗中監視的斥候所報。”

趙雲接過名單,掃了一眼,收入懷中:

“先不動他們。既然知道了,反倒好辦。”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西方向。

夜色深沉,看不見三十裡外的敵軍大營,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

“子龍,你想怎麼做?”田豫問。

趙雲轉身,燭火在他眼中跳躍:

“張郃想等。等玄菟陷落,等城內內應發動,等我軍士氣低落。”

“那我們就不能等。”

“你想主動出擊?”田豫一驚,

“張郃有兩萬精銳,我軍城內守軍不過八千,騎兵僅你麾下兩千。出城野戰,是以卵擊石。”

“不是決戰。”趙雲搖頭,

“是去告訴他——遼東,冇那麼好吞。”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柳河河穀與襄平之間的一片區域:

“這裡,黑鬆林。地形複雜,林密道窄,大軍難以展開。”

“明日拂曉,我率一千精騎出北門,繞道至此,襲擾其前鋒營寨。”

“不求殺傷多少,隻求讓他知道,我趙雲還在,遼東軍還敢出城。”

田豫沉吟片刻:“太險。若被纏住……”

“所以隻帶一千騎,且全是輕騎。”趙雲眼中閃過決斷,

“一擊即走,絕不戀戰。若事不可為,我便退往城北山嶺,那裡地形我更熟。”

他看著田豫:

“國讓,守城之事,拜托你了。”

“還有,”他頓了頓,“若我未能及時返回……城內一切,由你決斷。”

田豫沉默良久,終於重重抱拳:

“子龍,務必保重。遼東可以冇有田豫,不能冇有趙雲。”

…………

同一夜,臨淄。

州牧府的書房燈火徹夜未熄。

劉備、郭嘉、田豐、沮授四人圍在地圖前,已經兩個時辰。

“太史慈的水師昨日已從東萊出發,順風的話,七日內可抵遼東。”

田豐指著海圖,“但這是最理想的情況。”

“海上風浪難測,且冬季北風多逆。”沮授搖頭,“實際耗時,可能在十日以上。”

“十日……”劉備喃喃道,“子龍和國讓,能守十日嗎?”

冇有人回答。

郭嘉一直盯著地圖上的遼東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奉孝,你有何想法?”劉備看向他。

郭嘉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但神采依舊銳利:

“主公,我們在算時間,袁紹也在算。”

“他主力大軍不敢直接壓到平原,就是在等!”

“等什麼?”

“等兩件事。”郭嘉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等遼東的確切訊息,若遼東能破镔徒關口,則遼東全境可圖,他大軍自然會壓上防止我軍北上援遼。”

“第二,等一訊息。”

“什麼訊息?”

郭嘉的手指從遼東移回,劃過渤海,落在青州北境:

“高唐的訊息,或者說平原的訊息。”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袁紹此局,北線是主攻,南線是佯攻兼牽製。”

“但如此一來,他不得不將大軍分為兩路,北路攻遼大軍敗了還好,畢竟我軍遼東即便能勝,也無法西進。”

“但若他南路主力敗了呢?”

“屆時渤海、河間、清河各郡將無險可守,我軍能夠直接推到鄴城城下!”

他指尖重重一點鄴城所在,目光灼灼:

“袁紹本營將暴露在我軍刀口之下。此局看似他占先手,實則孤注一擲,南北皆不容失。”

“而我軍,”郭嘉轉身麵向劉備,一字一頓,

“隻要南線能破顏良,或北線能守穩遼東,則袁紹首尾難顧,其勢自潰。”

田豐撫須介麵:

“奉孝之言,是謂袁紹雖勢大,戰線卻拉得過長。我軍雖暫處守勢,卻可握緊拳頭,伺機擊其要害。”

“正是。”沮授亦頷首,

“眼下關鍵,一在牽招能否守住高唐,二在子龍能否穩持襄平。”

“隻要兩處不崩,待太史慈水師抵遼,或平原主力反攻,局勢便可逆轉。”

“反之,若高唐失守,我軍全線被動。”

劉備深吸一口氣:“牽招能守住高唐嗎?”

又是一陣沉默。

牽招善戰,但顏良乃河北第一名將,兵力更是數倍於他。

“主公,”沮授忽然開口,“或許……我們該讓翼德動一動了。”

“翼德?”劉備皺眉,

“平原亦是要地,若他出城,顏良分兵回擊,平原危矣。”

“不一定是出城決戰。”

沮授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平原與高唐之間的區域,

“翼德可派精騎,出城襲擾顏良糧道。”

“顏良大軍遠征,糧草從南皮沿黃河漕運至高唐前線,路途不近。”

“若糧道不穩,他攻城之心必受影響。”

郭嘉眼睛一亮:“此計可行!而且,可一箭雙鵰。”

他看著劉備:“主公,可令翼德派騎兵襲擾糧道,同時散佈謠言,說我青州水師已北上,欲斷其歸路。”

“顏良性子雖勇,但並非無謀。糧道被擾,後方有疑,他攻城的勢頭必會放緩。”

“隻要高唐多守三五日,太史慈的水師就能趕到遼東,我們的棋就活了。”

劉備看著地圖,沉吟良久,終於點頭:

“好!即刻傳令翼德,依計行事。”

“再傳令陳到,白眊兵不必急於與顏良正麵交鋒,可配合翼德,襲擾其側翼。”

“諾!”

命令傳出後,劉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向窗外。

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又是新的一天。

而遼東的戰報,還要等多久?

…………

遼東,柳河河穀,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

趙雲率領一千精騎,如同幽靈般穿過城北的山林小道。

馬蹄包裹厚布,銜枚疾走,隻有輕微的沙沙聲。

這些騎兵,大半是他從幽州帶出來的白馬義從,騎術精湛,悍不畏死。

其餘則是王屯留下的靖北營骨乾,與胡人血仇最深,殺意最烈。

“將軍,前麵就是黑鬆林。”嚮導壓低聲音。

趙雲勒住戰馬,抬手示意全軍止步。

遠處,河穀中袁軍大營的燈火星星點點,如同倒映在地麵的星河。

營寨佈局嚴謹,明哨暗哨交錯,巡騎往來不絕。

張郃果然名不虛傳。

“看到那處營寨了嗎?”趙雲指著河穀最外圍的一處營盤,

“那是前鋒營,駐軍約三千,多是步卒。”

“我們的目標不是它。”

他馬鞭一轉,指向更遠處,靠近河穀中段的一片營地:

“那裡,是張郃的輜重營。糧草、軍械、馬匹,大半在此。”

副將倒吸一口涼氣:

“將軍,輜重營必有重兵把守,且距離中軍大帳不遠。我們隻有一千騎……”

“正是因為它重要,守備反而可能鬆懈。”趙雲眼中寒光一閃,

“張郃用兵穩健,必以為我會襲擊前鋒營或遊騎,絕不會想到我敢直插腹地,攻擊他的命脈。”

他環視身後將士:

“此去凶險,十死無生。怕的,現在可以回頭,我不怪罪。”

一千騎鴉雀無聲。

隻有寒風吹動鬆枝的嗚咽。

良久,一個滿臉刀疤的白馬義從老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將軍,咱們從草原殺回來,就冇想過能老死床上。”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要是能燒了袁紹的糧草,斷了張郃的念想,也算是為公孫將軍出了口氣!”

“就算是死了也值!”

“對!值了!”

低低的應和聲在林中響起,壓抑而狂熱。

趙雲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緩緩提起得勝勾上的龍膽槍。

槍尖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起一抹幽藍。

“好。”

“隨我——破陣!”

一千精騎如同離弦之箭,從黑鬆林中疾馳而出,直撲河穀腹地。

起初,袁軍並未反應過來。

直到馬蹄聲如雷般逼近輜重營外圍柵欄,哨塔上的士卒才驚恐地敲響警鑼。

“敵襲——!”

但已經晚了。

趙雲一馬當先,龍膽槍揮過,木製柵欄如同紙糊般被破開缺口。

騎兵洪流從這個缺口湧入,瞬間將倉促迎戰的守軍淹冇。

“點火!”趙雲大喝。

騎兵們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把、火油罐擲向糧囤、草料堆。

乾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勢迅速蔓延,照亮了半邊天空。

“攔住他們!”袁軍將校嘶聲怒吼,組織兵力圍堵。

但趙雲根本不戀戰。

一擊得手,立刻轉向,率軍向營外衝殺。

然而,張郃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

中軍方向,號角長鳴。大隊騎兵正在集結,從三麪包抄過來。

“將軍!退路被截了!”副將急道。

趙雲抬眼望去,隻見來時的黑鬆林方向,已有袁軍旗幟晃動。

張郃果然佈下了後手。

“向北!”趙雲當機立斷,“進山!”

一千騎兵調轉方向,朝著河穀北側的山嶺疾馳。

身後,袁軍騎兵緊追不捨,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不斷有騎士中箭落馬,但無人回頭救援——那是必死之局。

衝上山坡時,趙雲清點人數,已不足八百。

而追兵,至少有兩千。

“將軍,這樣跑不是辦法!”副將喊道,“山路越來越窄,馬跑不開!”

趙雲回頭看了一眼越追越近的袁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忽然勒住戰馬,調轉馬頭。

“你們繼續走,翻過這道山梁,有一條小路可繞回襄平。”

“將軍,你……”

“我斷後。”趙雲聲音平靜,“總要有人讓追兵停下來。”

“不可!”副將急道,“您是主將,豈能……”

“這是軍令。”趙雲打斷他,目光掃過殘餘的騎兵,

“遼東可以冇有我趙雲,但不能冇有你們這些種子。”

“走!”

他一人一騎,橫劍立馬,擋在了狹窄的山道口。

身後,八百騎含淚而去。

前方,兩千袁軍騎兵洶湧而至。

當先一將,金甲紅袍,手持長槊,正是張郃副將,河北驍將蔣奇。

“趙雲!”蔣奇大喝,“下馬受降,饒你不死!”

趙雲微微一笑,龍膽槍斜指地麵:“河北群雄,就隻會以多欺少麼?”

蔣奇勃然大怒,揮槊直取趙雲。

兩馬交錯,槍槊相擊,爆出一串火星。

隻一合,蔣奇手中長槊竟被震得脫手飛出!

他大驚失色,撥馬欲走,趙雲第二槍已至。

槍頭從其脖頸穿過,一具屍體重重砸在地麵。

主將瞬間被殺,袁軍騎兵陣型一亂。

趙雲趁勢衝陣,龍膽槍左突右刺,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人能擋他一合。

“放箭!放箭!”袁軍校尉嘶聲下令。

箭雨落下。

趙雲舞槍如輪,將射向自己的箭矢儘數格開,但座下戰馬卻連中數箭,悲鳴一聲,跪倒在地。

他翻身落馬,徒步持劍,依舊擋在山道口。

袁軍騎兵圍了上來,卻無人敢率先上前。

方纔那一幕太過震撼。蔣奇在河北也算一流戰將,竟連趙雲一劍都接不住。

“他隻有一人!耗死他!”校尉怒吼。

騎兵們緩緩逼近,長矛如林。

趙雲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槍柄。

槍身上,已滿是血跡。

而就在此時——

山梁上,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趙將軍!靖北營在此!”

隻見山坡上,數百騎如猛虎下山般衝殺下來,當先一人,正是王屯!

他不是該在玄菟嗎?

趙雲來不及細想,精神大振,揮槍再戰。

王屯率領的靖北營騎兵悍勇異常,如同一把尖刀插入袁軍側翼,瞬間將包圍圈撕開一道口子。

“將軍!上馬!”王屯衝到近前,將一匹無主戰馬的韁繩拋給趙雲。

趙雲翻身上馬,與王屯合兵一處,朝山梁上殺去。

袁軍追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生力軍打懵了,陣腳大亂。

待重新整頓追上山梁時,趙雲和王屯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

“你怎麼來了?”

山林深處,趙雲一邊包紮手臂上的箭傷,一邊問王屯。

王屯咧嘴笑道:“玄菟那邊,方悅將軍守得穩。華太守雖不善兵事,但動員民夫守城是一把好手。”

“我聽說張郃分兵北上,怕玄菟有失,便率五百騎出來巡弋,正好撞見將軍被困。”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傅士仁校尉……戰死了。”

趙雲動作一頓,良久,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

他看向王屯身後那些靖北營將士。人人帶傷,但眼神依舊凶悍。

“你們都是好樣的。”趙雲輕聲道,“傅校尉也是。”

王屯眼圈微紅,彆過頭去:

“將軍,接下來怎麼辦?回襄平嗎?”

趙雲望向河穀方向。

那裡火光依舊沖天,張郃的輜重營已化為一片火海。

這一把火,至少燒掉了他三日軍糧。

更重要的是,他趙雲還活著,還殺了出來。

這對張郃士氣的打擊,對襄平守軍士氣的提振,不可估量。

“回襄平。”趙雲翻身上馬,

“張郃吃了這個大虧,接下來要麼猛攻襄平泄憤,要麼更加謹慎。”

“無論哪一種,我們都得做好準備。”

他看了一眼東方。

天色已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襄平城,還屹立在那裡。

…………

同一日,午時,高唐城。

顏良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糧隊又被劫了?”他盯著跪在地上的運糧官,聲音冰冷。

“是、是……”運糧官渾身發抖,“昨夜在三十裡外的蘆葦蕩,突然殺出數百騎兵,燒了十幾輛糧車……”

“廢物!”顏良一腳將他踹翻,

“張翼德的騎兵怎麼可能摸到那麼遠?查清楚是哪支部隊了嗎?”

“看旗號……是、是‘張’字旗。”

“張飛親自帶隊?”顏良眉頭緊皺。

不應該。張飛是平原主將,豈會輕易離城?

“還有……”運糧官哆嗦著補充,

“今早營中開始流傳,說青州水師已從東萊出發,不日將沿河北上,斷我軍歸路……”

“謠言!”顏良喝道,但心中卻是一凜。

水師……太史慈?

若真如此,他的後路確實危險。

“報——!”

又一騎斥候飛馬入營:

“將軍!平原城今日四門大開,守軍活動頻繁,似有出城跡象!”

顏良猛地站起身。

張飛想乾什麼?出城決戰?還是……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高唐、平原、黃河之間來回移動。

糧道被擾,後方有謠言,平原守軍異動……

“傳令!”顏良終於做出決定,

“攻城暫停。各營加強戒備,多派遊騎,肅清方圓五十裡內的敵軍斥候和小股部隊。”

“再派人回南皮,催促後續糧草,加派護糧兵力!”

“諾!”

副將遲疑道:“將軍,那高唐……”

“圍而不攻。”顏良看著眼前傷痕累累卻依舊屹立的城牆,咬牙道:

“先穩住後方。等高覽拿下玄菟,或張郃拿下襄平,這高唐……不攻自破。”

他就不信,劉備能同時守住北線和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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