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戰事,牛憨是第二日從司馬懿那裡得到訊息的。
那時少年郎正拿著督農司一份文書來找他批覆,眉宇間還殘留著熬夜的痕跡。
“將軍……平原那邊,似乎有軍情。”
司馬懿將文書放在案上,眼看著牛憨批覆完,躊躇片刻,冇有立即離去,反而是用有些猶豫的語氣輕聲道:
“昨夜州牧府燈火通明,信使進出頻繁。”
“今早下官來時,看見陳叔至將軍的白眊兵已在校場集結。”
牛憨握著筆的手頓住了。
墨汁從筆尖滴落,在“準撥”二字旁暈開一團刺目的黑。
他冇有問“你是怎麼知道的”,也冇有問“如何斷定是平原”。
畢竟司馬懿的敏銳程度,他早有領教。
他隻是慢慢的放下筆,抬起頭,看向窗外。
庭院裡,那株梅樹上的花,已經謝了大半,殘蕊掛在枝頭,在晨風中微微顫抖。
大哥冇有告訴我。
牛憨靜靜的坐在那裡。
窗外的梅枝仍在顫,殘蕊像是被即將過去的寒冬遺忘的舊臣。
一點點,一片片,從枝頭剝離。
悄無聲息地,落進無人注視的塵土裡。
司馬懿垂手站在案旁,秉著呼吸,不敢再言語,心中卻不隻一次在罵自己多嘴。
他能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正從牛憨身上一寸寸瀰漫出來。
然後在這間瀰漫著紙香與墨香的書房中凝聚,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筆尖那滴墨,早已洇透紙背。
牛憨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自己粗糲的指節上。
經年握斧的老繭硬實地硌在掌心,一切如舊。
一股陌生的酸楚卻毫無征兆地從心底翻湧上來,緩慢,固執,不容抗拒。
“知道了。”
牛憨的回覆淡淡的,與平日那憨實沉穩或乾勁十足的腔調皆不相同。
像是……有些失落?
“你下去吧。督農司春耕預備的條陳,午時前我要看到。”
“諾。”司馬懿躬身,退得又快又輕,生怕逃離的不夠快,被低氣壓的牛憨殃及了魚池。
但走到門口又有些猶豫。
他皺著眉看向呆坐在案前,有些走神的牛憨。
畢竟是他的主官。
若他一直這般模樣,耽誤了正事……
司馬懿在心底為自己尋了個由頭,猶豫片刻,還是輕聲勸道:
“主公……想必是不欲將軍分心。”
是啊,不欲他分心。
督農司,紙坊,印坊,還有淑君和她腹中的孩子……
千頭萬緒,都需要自己。
牛憨的目光從自己指節上移開,投向站在門口的年輕文士。
少年臉上帶著一絲未褪儘的稚氣,眼中滿是擔憂。
他是在擔心自己?
擔心自己會不瞭解大哥的苦心,會意氣用事?
牛憨恍惚了一瞬間。
心中的那點酸澀,似乎被這目光攪動了一下,隨即化作平靜。
“我知道。”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沉了些,雖然還有著淡淡的失落,但已然不像是之前那種呆滯和死板。
他擺了擺手,示意司馬懿不必再說,也無需再留。
門終於被輕輕合攏。
書房重新陷入寂靜。他知道司馬懿說得對。
大哥不告訴他,是不想他分心,是想把他護在這看似平靜、實則關乎未來的後方。
督農司的春耕,關係著青徐明年是否倉廩充實,能否支撐長期對峙。
紙坊、印坊,那些書籍雪片般流向各郡縣蒙學、流向寒門士子。
還有淑君。
他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昨夜掌心貼在她微隆小腹上時,感受到的、若有若無的悸動。
一個新生命。
他與她的骨血,正在悄然孕育。
那是他在這個時代,
除了與大哥二哥三哥的兄弟情義,和胸中那股想要做點什麼的模糊誌向之外,最柔軟的牽絆。
大哥想到了這一切。
所以,將他安安穩穩地放在了這一切的“中心”。
這本該是莫大的信任,是替他卸下最危險的擔子。
可為什麼……
心頭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冰冷呢?
他重新看向案頭。
除了司馬懿留下的那份春耕條陳,旁邊還堆疊著其他文書:北海紙坊請求增撥樹皮的呈報,東萊鹽場關於新式曬鹽法的試行總結……
每一份,都關乎民生,關乎生產。
他的手慢慢伸出,越過了那些文書,探向書案一側的暗格。
手指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
他頓了頓,還是將它拿了出來。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玄鐵令符,邊緣已被摩挲得光滑。
正麵陰刻著一個古樸的“牛”字。
那是當年初入盧師軍營,大哥受封軍司馬時,為營中眾人求來的身份令牌。
這時那隻義軍最初的起點,也是他隨著大哥南征北戰的見證。
而自從接手督農司後,這塊令符就被他收了起來,再未佩戴過。
此刻,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卻奇異地壓下了一些心頭翻騰的酸澀與空茫。
他將令符握緊。
鐵器的冷硬,透過皮肉,似乎能一路涼到心裡去,也讓那躁動的魂靈,稍稍安分了一些。
他終究是牛憨。
是那個在長社火海中跟著大哥衝鋒的牛憨,是那個在虎牢關下與三哥並肩死戰的牛憨。
大哥讓他守在這裡,那他便守在這裡。用他的方式。
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春耕條陳上,這一次,那些字跡不再模糊扭曲。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又徐徐吐出。
再提筆時,手腕穩如磐石。
蘸墨,潤筆,批閱。
“東萊鹽堿地骨粉施用之法,資料詳實,可於沿海諸縣擇地推廣。”
“著督農司速派熟手技吏前往指導,所需骨粉由北海畜牧場優先調撥。”
字跡端正,指令清晰。
隻是那筆鋒轉折處,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彷彿無形的槍鋒,藏在了文牘的勾畫之間。
批完這一份,他並未停歇,而是將旁邊那摞文書也拉了過來,一份接一份地快速瀏覽、批覆。
速度甚至比往常更快,決斷也更為乾脆。
彷彿要將所有因“不知情”而產生的滯澀與不安,都通過這案頭尺牘,化為推動前方車輪滾滾向前的切實力量。
他知道,平原的烽火已經點燃。
而他在這裡,每一份及時撥付的糧種,每一張加速印製的農書,每一件改良成功的農具,都是灑向那烽火後方的甘霖,
是在鞏固大哥和兄弟們可以安心征戰、無需回顧的根基。
窗外的梅枝,不知何時已停止了顫抖。
最後一瓣殘蕊,悄然飄落。
牛憨冇有再看。
他的世界,暫時縮回了這方書案,縮回了筆墨與文書構成的疆域。
隻是那握過玄鐵令符的左手,在袖中,依舊緊緊攥著。
…………
平原郡,城牆之外。
顏良的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在晨曦中漫過地平線。
兩萬精銳,大半是騎兵。
人馬皆披甲,長矛如林,旌旗蔽空。
馬蹄聲由遠及近,起初是悶雷,漸成驚濤,最終化為席捲天地的轟鳴,震得平原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張飛按劍立在北門城樓,環眼圓睜,鬚髮皆張。
他身後,城頭垛口後,弓弩手引弦待發,滾木礌石堆積如山,大鍋下的柴火已被點燃,金汁開始冒出令人作嘔的氣泡。
“將軍,看旗號,是顏良本部無疑。”
副將低聲稟報,“列陣有序,確是勁旅。”
“勁旅?”張飛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俺老張打的就是勁旅!”
話雖然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國淵的判斷是對的。
平原城牆堅固,守軍萬餘,憑藉地利,顏良這兩萬人想一口吞下,絕無可能。
可若出城野戰,己方步兵為主,
在開闊的平原上麵對如此規模的騎兵衝擊,勝算渺茫。
“告訴弟兄們,”
張飛聲如洪鐘,壓過城外漸息的馬蹄聲,“給俺把眼睛瞪圓了!不許放上來一個敵人!”
“諾!”
城下,袁軍陣中。
顏良立馬於帥旗之下,望著眼前這座巍峨的堅城。
作為河北首屈一指的猛將,他自然看得出平原城防的嚴密。
“張翼德……”顏良眯起眼,“倒是有幾分智謀,竟不出城。”
身旁副將道:
“將軍,平原城高池深,強攻恐傷亡不小。是否先紮營,困他幾日,待其士氣低落再攻?”
顏良搖頭:“主公欲試劉備軍實力。拖延不得。”
他馬鞭一指:
“傳令,前軍五千,即刻打造攻城器械!”
“左右兩翼騎兵遊弋,封鎖四門,不許一人一騎出入!”
“中軍壓陣,明日拂曉,先試其鋒芒!”
“諾!”
戰鼓擂響,袁軍陣型變動。
大隊步卒開始伐木立寨,打造雲梯、衝車。
騎兵如幽靈般散開,將平原城圍得水泄不通。
…………
臨淄,公主府。
劉疏君也聽到了風聲。
不是通過官方渠道,而是冬桃從市集回來,帶回了百姓間竊竊私語的流言。
“殿下,外頭都在傳,北邊打起來了……”
冬桃臉色有些發白,她是經曆過洛陽動盪的,深知戰火的無情。
劉疏君正在覈對印坊送來的新一批蒙書清單,聞言,執筆的手穩穩停住,冇有顫抖。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北方天空,那裡似乎比往日更加陰沉。
“知道了。”她聲音平靜,
“告訴府裡上下,各司其職,不得慌亂,亦不得妄議軍情。”
“諾。”冬桃應下,卻遲疑著冇走,“殿下……牛將軍他……”
“守拙自有分寸。”
劉疏君打斷她,目光重新落回清單上,但心思已不在那些字句間。
她瞭解自己的丈夫。
那是個把兄弟情義和百姓安危看得比天還重的人。
此刻他心裡,定是如同沸水煎熬。
大哥不讓他上前線,是保護,也是重任。他絕不會意氣用事,但……
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果然,未到午時,牛憨便回來了。
他冇有穿官服,隻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短褐,袖口還沾著些紙坊特有的灰白色紙漿漬。
臉色沉靜,但眼底深處,卻燃著兩簇沉鬱的火。
“疏君。”他走進書房,身上帶著初春戶外的清寒。
“回來了。”劉疏君起身,為他斟了杯熱茶,“督農司和工坊那邊,可還安穩?”
“仲達和孔明在盯著。”牛憨接過茶,冇喝,握在手裡暖著,
“我讓他們梳理了前線三郡的農技官,也安排了紙坊印坊加緊備些東西。”
他頓了頓,看向妻子:
“平原被圍,訊息雖未明發,但瞞不住。臨淄城內,人心怕是要浮動。”
劉疏君點頭:
“我已吩咐府中鎮定。市井流言,堵不如疏。”
“或許……我們該做點什麼,穩住民心,也讓前線將士知道,後方無恙。”
牛憨眼睛微微一亮:“你有主意?”
“算不上主意,隻是些本分事。”
劉疏君走到書案旁,取出一份她剛纔就在斟酌的章程,
“養濟院照常運轉,且可適當增派人手,顯從容之態。”
“助學倉的蒙書發放,非但不能停,還要加大力度,尤其是麵向軍中子弟的份額。”
她抬起頭,目光清亮:“戰事一起,物價易漲,人心易慌。”
“我們穩住文教、恤孤這兩頭,便是穩住了民心的根基。”
“讓百姓覺得,天還冇塌,日子還能過,希望還在。”
牛憨聽著,心中那股鬱結的燥熱,彷彿被一股清泉緩緩澆下。
他放下茶杯,走到妻子身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但很穩。
“你說得對。”他低聲道,
“打仗不光是前線拚命。後方穩了,前線才能心無旁騖。”
他看向那份章程,又補充道:
“督農司會嚴查各糧倉、市集,防止奸商囤積居奇,哄抬糧價。”
“常平倉的存糧數目,我也會儘快厘清,以備不時之需。”
夫妻二人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與默契。
無需多言,他們已各自找到了在這場風暴中的位置。
…………
平原攻防戰,在次日拂曉打響。
顏良派出三千步卒,扛著數十架匆忙趕製的雲梯,在弓弩掩護下,向城牆發起衝鋒。
“放箭!”
城頭令旗揮下,箭矢如蝗蟲般飛下。
慘叫聲頓時響起,衝在最前的袁軍如同割麥子般倒下。但後續者踏著同伴的屍體,嘶吼著繼續向前。
雲梯搭上牆頭,悍卒口銜利刃,開始攀爬。
“滾木!給我砸!”
巨大的原木被推下,沿著雲梯碾壓而下,攀爬的袁軍筋斷骨折,慘叫著墜落。
“金汁!澆!”
惡臭滾燙的糞水傾瀉而下,城牆下瞬間化作人間地獄,皮肉被燙爛的嘶啦聲和淒厲的哀嚎令人頭皮發麻。
第一波攻擊,在丟下數百具屍體後,如同潮水般退去。
城頭守軍也付出了數十人傷亡的代價。
鮮血浸透了垛口的磚石,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金汁的惡臭,瀰漫在清晨的空氣中。
張飛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點,咧嘴一笑,卻殊無歡意:
“龜兒子的,這纔剛開始。”
顏良在遠處觀戰,麵色不變。
第一次試探,本就是為了摸清守軍的防禦強度和反應速度。
“弓弩密集,守具充足,張飛指揮得法。”他緩緩道,
“強攻,確實不易。”
副將請示:“將軍,是否改用掘地道或長期圍困之法?”
顏良目光森冷:
“主公等不了那麼久。傳令,打造更多的衝車和箭樓!調集所有強弓硬弩,壓製城頭!”
“明日,我要看到我的大旗,插上平原城頭!”
真正的血腥攻防,此刻纔剛要拉開序幕。
…………
臨淄城並未因北方的戰火而陷入混亂,
相反,在一種無形的秩序下,展現出一種異樣的如常。
州牧府的政令依舊每日發出,督農司的文書在各郡縣間傳遞,紙坊的煙囪冒著白煙,
印坊裡雕版按壓的“哢噠”聲規律作響。
市集上,糧價雖有輕微波動,但在督農司屬吏的嚴密監控和常平倉“必要時平價放糧”的傳言威懾下,並未出現恐慌性搶購。
城北養濟院裡,老人依舊曬著太陽做著手工,孩童的讀書聲比往日似乎更響亮了些。
公主府“助學倉”門前,排隊領取蒙書和筆墨的寒門子弟絡繹不絕。
諸葛亮和司馬懿幾乎住在了督農司。
兩人根據牛憨的要求,將臨近前線三郡的農技官網路梳理得清清楚楚,並建立了緊急聯絡通道。
他們甚至還根據各地報上的春耕準備情況,
評估了戰事可能對春耕造成的影響,擬定了數套應急預案。
這一切,都冇有驚動正在濟南國境內緊急集結的劉備中軍,也冇有傳到平原城下血腥的戰場上。
但它就像一張悄然織就的、細密而柔韌的網,在風暴的邊緣,默默承托著可能墜落的希望。
牛憨每日巡視各處,話不多,但每個見到他的人——無論是紙坊裡滿手漿漬的匠人,還是養濟院中顫巍巍的老人,亦或是督農司裡熬夜核賬的文吏,
都能從他沉穩的腳步和堅定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種磐石般的力量。
他不再焦慮於無法親赴前線。
因為他看到,他所珍視、所耕耘的這一切,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參與這場戰爭,捍衛這片土地。
…………
平原城下,戰鬥進入第三天。
慘烈程度急劇升級。
顏良調集了上百架強弩,在箭樓的掩護下,對城頭進行持續不斷的壓製射擊。
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釘入城牆、射穿垛口,不時有守軍被連人帶甲射穿,慘死當場。
數輛巨大的衝車,在厚重牛皮的覆蓋下,被士兵們奮力推著,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城門。
沉悶的巨響如同巨獸的心跳,震得整個城牆都在顫抖。
雲梯更多了,甚至出現了簡易的井闌。
袁軍頂著盾牌,如同螞蟻般附在城牆上,捨生忘死地向上攀爬。
城頭的滾木礌石消耗極快,金汁也需要時間重新燒沸。守軍傷亡開始增加。
張飛早已脫下披風,親自端起蛇矛,在城頭來回沖殺。
哪裡出現險情,他那炸雷般的吼聲和魁梧的身影就出現在哪裡,蛇矛揮舞間,血肉橫飛,
硬生生將好幾處即將被突破的缺口又堵了回去。
“三將軍!西城段箭矢快用儘了!”一個滿臉血汙的校尉奔來報告。
“去武庫搬!搬空了就去拆民房的門板、梁木!老子就不信,撐不到大哥援軍到來!”
張飛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流下。
“報——!南門傳來訊息,陳到將軍的白眊兵先鋒已至五十裡外,但被袁軍遊騎發現,顏良分兵一支前去攔截!”
張飛精神一振:
“陳叔至來了?好!告訴弟兄們,援軍就在眼前!給俺頂住!狠狠打!”
訊息迅速傳開,疲憊不堪的守軍士氣為之一振。
然而,顏良也收到了斥候關於青州援軍逼近的訊息。
“白眊兵?劉備的親衛精銳……”顏良眉頭緊鎖。
陳到之名,雖然不顯,但能夠成為劉備的親衛統帥,絕對不可小覷。
“將軍,是否暫緩攻城,先全力擊潰這支援軍?”副將建議。
顏良看著傷痕累累卻依舊屹立的平原城牆,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陳到所部必是精銳,急切難下。”
“若我軍頓兵堅城之下,又與援軍糾纏,師老兵疲,反為不美。”
他並非有勇無謀之輩。
主公給他的任務是“試探劉備軍的戰鬥力”,而非“不計代價攻下平原”。
如今試探的目的已達到——
平原城防堅固,守軍頑強,青州反應迅速。
繼續強攻,已不合算。
“傳令,”顏良沉聲道,
“攻城各部,逐步後撤。騎兵斷後,防止張飛出城追擊。”
“大軍……轉向東南,目標——高唐!”
高唐,位於平原郡東南,黃河北岸,是連線平原與濟南國的重要渡口,亦是青州在黃河北岸的另一處支撐點。
城池不如平原堅固,守軍亦少。
既然平原這塊硬骨頭一時啃不動,那就換個方向,攻擊相對薄弱的高唐,一方麵繼續施加壓力,試探青州防禦體係的彈性。
另一方麵,也可牽製可能到來的劉備主力,為袁紹本部大軍後續的行動創造條件。
袁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狼藉和數千具屍體。
城頭守軍看著退去的敵軍,先是難以置信的寂靜,隨後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許多人脫力地癱坐在血泊中,望著天空,大口喘息。
張飛拄著蛇矛,望著遠處袁軍揚起的塵土,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呸!算你跑得快!”
但他心中清楚,這場仗,還冇完。
顏良轉向高唐,意味著戰火將在更廣闊的區域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