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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大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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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司空府。

書房內炭火熊熊,卻驅不散早春的寒意。

曹操放下手中的竹簡,揉了揉眉心。

案頭堆積的文書像小山一樣,關中殘破,糧秣艱難,西涼諸將貌合神離,

南邊劉表態度曖昧,北邊袁紹虎視眈眈……

千頭萬緒。

“主公,公達先生回來了。”門外傳來侍從的通稟。

“讓他進來。”曹操精神一振。

荀攸風塵仆仆地走進來,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倦色,但眼神依舊清明。

“公達辛苦了。”曹操示意他坐下,親自斟了杯熱茶推過去,“青州一行,觀感如何?”

荀攸雙手接過茶盞,暖意從掌心傳來。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啜了一口茶,似乎在整理思緒。

曹操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荀攸放下茶盞,緩緩開口:

“主公,青州……已非昔日青州。”

“哦?”曹操挑眉,“細說。”

“劉備在青州,所做之事,遠超尋常州郡牧守安民賑濟之範疇。”

荀攸的聲音平穩字字清晰:

“據我所查,其今秋冬糧,經過新農具加持,比之去年,多出三成。”

曹操瞳孔微縮。

三成!這是何等驚人的數字!

“其次便是革新匠造。改良造紙之術,其紙質優價廉,已全麵取代官府公文竹簡。”

“更設‘匠戶持份’之製,工匠積極性大增,現已能自造水力機械,效率倍增。”

“匠戶持份?”曹操重複這四個字,臉上看不出喜怒:

“果然如文若所料,離經叛道。”

“離經叛道,卻有效。”荀攸平靜道,

“攸親眼所見,其紙坊工匠,精神氣度與尋常匠奴截然不同,勞作時自有章法,改進工藝亦頗踴躍。”

曹操手指輕輕叩擊著案幾,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還有,”荀攸繼續道,語氣更加凝重:

“青州正以廉價紙張與‘助學倉’為基,於各郡縣廣設蒙學,招募寒門教授童子識字。”

“更……有專收女童之識字班。”

“女童識字?”曹操終於露出一絲訝異,“劉備竟如此大膽?”

“非止於此。”荀攸從袖中取出一捲紙,雙手呈上,

“此乃攸設法購得的青州蒙學啟蒙書冊,請主公過目。”

曹操接過,展開。

紙張潔白挺括,觸手平滑。

上麵的字是工整的楷體,清晰悅目。

內容除了最基礎的《蒼頡篇》字句,竟還穿插了一些簡單的農時諺語、算術歌訣,

甚至有一幅描繪如何使用新式耬車的簡圖。

這不是簡單的識字書,這是……將識字與生產生活知識結合的蒙書。

曹操久久凝視著手中的紙卷。

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公達,”曹操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依你之見,劉備如此作為,其誌……在何處?”

荀攸沉默片刻,說出了他一路歸途反覆思量的結論:

“其誌,不在割據一方,而在……再造乾坤。”

“他行之事,件件皆在打破舊序:打破士族對知識之壟斷,打破匠戶永世為賤之桎梏,甚至嘗試鬆動男女之彆。”

“其所依仗者,非獨兵馬,更在人心——工匠之心,農人之心,寒門之心,乃至婦孺之心。”

“長此以往,青徐根基將牢不可破。”

“其所行模式,若被他州百姓知之,恐……人心思歸。”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重如千鈞。

曹操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但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無形的壓力。

不知過了多久,曹操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深沉如海的平靜。

“文若前日與我說,劉備在青州所為,乃‘以仁政收人心,以奇技固根本’,不可等閒視之。”

“當時我還有些不以為然。”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今看來,是我小覷了玄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尚未融儘的殘雪。

“公達,你說,我們該如何應對?”

荀攸也站起身,走到曹操側後方:

“攸有兩策,供主公斟酌。”

“講。”

“下策,效仿之。我軍亦可在兗、豫等地,擇要推行屯田,改良農具,甚至嘗試工匠激勵。然……”

荀攸頓了頓:

“我軍根基在潁汝士族,若行‘匠戶持份’、‘廣設蒙學’等事,恐遭激烈反對,內部生亂。”

“且東施效顰,未必能成。”

曹操冇有回頭:“上策呢?”

荀攸深吸一口氣:

“上策,加速天下之爭。”

“劉備所作所為,如同文火慢燉,耗時日久,方能入味。我軍優勢,在於主公奉天子以令諸侯,名正言順;在於潁汝謀臣如雨,將士用命;在於中原腹地,四通八達。”

“既如此,便不該給他‘慢燉’的時間。”

他的聲音變得冷峻:

“趁其新得徐州、遼東未久,根基未穩;趁其新政初行,舊勢力反彈未平;趁袁紹尚未完全消化幷州,無力大舉南顧——”

“主公當集中力量,先定一方!”

曹操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先定何方?”

“南陽之地,被董卓舊部張繡所據,地近荊州,可為突破口。”

荀攸沉聲道,

“若能速克之,震懾劉表,則我能握有南陽盆地,”

“東可威壓豫州全境,南可窺荊襄之地,西可護兗州側翼。”

“同時,遣使河北,穩住袁紹,甚至許以共分青徐之利,誘其牽製劉備。”

“待南陽一定,便可視情況,或西圖關中,徹底肅清西涼餘孽;或……”

他看向東方,冇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曹操揹著手,在書房內緩緩踱步。

炭火將他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隨著步伐晃動,如同蟄伏之獸。

“加速天下之爭……”他喃喃重複。

荀攸的策略很清晰:不和劉備比賽“建設”,而是比賽“征服”。

用自己政治和軍事上的現有優勢,打亂對方的節奏。

這很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但是……

他停下腳步,再次看向案頭那捲青州蒙書。

那潔白的紙張,工整的字跡,還有那些樸素的農事口訣,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另一種可能,另一種力量。

那是一種他不太熟悉,甚至有些忌憚的力量。

“玄德身體如何?”

曹操忽然問了一個似乎不相乾的問題。

荀攸一怔,答道:“劉青州年方三十,正是壯年。”

曹操點點頭,不再說話。

又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道:

“公達之策,甚合我意。張繡……確是一顆好棋子。”

“不過,”他話鋒一轉,

“青州之事,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

“你以侍中之名,替我給玄德……寫封信。”

荀攸微微躬身:“主公吩咐。”

曹操走回案前,提起筆,略一沉吟,在空白的紙上寫下幾行字。

寫罷,他將紙遞給荀攸。

荀攸接過一看,心中微動。

信很短,以曹操個人名義,先問候劉備及關張牛等故人,提及當年共討董卓的舊誼。

然後話鋒一轉,稱讚青州“政通人和,頗有新意”,尤其提到“聞紙張改良,便利文書,心甚羨之”。

最後,委婉提出,許都朝廷典籍浩繁,抄錄艱難,

“若方便,可否惠賜些許青州紙及新式蒙書,以資借鑒?”

信中冇有一句涉及朝政、軍事,彷彿隻是一封老友之間的尋常書信。

但荀攸知道,這封信的分量。

這是在試探,也是在做姿態。

試探劉備的反應和態度。

做給天下人看——看,我曹孟德胸懷寬廣,不吝向對手學習。

“另外,”曹操補充道,

“以朝廷名義,給青州發一道嘉獎令,表彰劉備‘勸課農桑,振興文教’之功。”

“諾。”荀攸應下。

他明白,這是胡蘿蔔加大棒中,先遞出去的那根胡蘿蔔。

同時,也是一層迷惑人的煙霧。

“下去準備吧。”曹操揮揮手,“元讓那邊,也該動一動了。”

荀攸行禮退出。

書房內,再次隻剩下曹操一人。

他拿起那捲青州蒙書,又仔細看了一遍,尤其是那幅耬車簡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將紙卷輕輕放在案上,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似感慨,似回憶,似忌憚,又似躍躍欲試的興奮:

“劉玄德啊劉玄德……”

“你這路子,走得可真夠野的。”

“也好。”

他眼中銳光一閃而逝:

“這天下,若是太無趣了,反倒冇意思。”

…………

長安的密議還在餘音嫋嫋,

冀州鄴城的大將軍府,卻已是一片誌得意滿。

四世三公的底蘊,吞併冀、幽、並三州的威勢,

再加上年前朝廷送來的“大將軍”印綬,如同一杯醇酒,徹底澆滅了袁紹心中的謹慎。

他再也不想忍受那個昔日的“織蓆販履之徒”,如今竟在側翼隱隱成勢的劉備了。

“劉備小兒,竊據青徐,收容叛亡,更行離經叛道之事,攪亂綱常,其心可誅!”

袁紹高坐堂上,環視麾下文武,聲音洪亮:

“昔日我念在同討董卓的情分,容他喘息。如今他坐大難製,若再姑息,必成心腹大患!”

“我意已決,起大軍,東征青州,犁庭掃穴!”

堂下頓時一片附和之聲。

許攸、郭圖等人紛紛進言,稱此乃“順天應人,彰大將軍威儀”之舉。

唯有董昭、審配眉頭緊鎖。

袁紹話音落下,謀臣佇列中,董昭與審配幾乎同時邁步上前。

董昭率先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主公息怒,昭以為,此刻東征,時機未至。”

袁紹臉色一沉,將目光轉向他:“公仁有何高見?”

董昭一拱手,語速平緩卻有力:

“明公,劉備去歲新撫遼東,今歲方收徐州,看似擴張迅速,實則戰線拉長,內部未靖。”

“其推行的種種新政,固然能收寒門、工匠之心,卻也必然觸動當地豪強與士族。”

“此時我軍若大舉壓境,反可能迫使其內部新舊勢力放下嫌隙,同仇敵愾。”

“不若稍待時日,待其新政弊端漸顯,內生齟齬,再圖之,事半功倍。”

他略作停頓,見袁紹凝神傾聽,繼續道:

“其次,我軍新並幷州,黑山餘孽尚未肅清,草原諸部亦未全付。”

“此時精銳儘出東向,若西、北有變,恐首尾難顧。”

袁紹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幾邊緣,顯然又在權衡。

此時,審配踏前一步,聲音比董昭更為激切:

“主公!配亦以為此時伐劉,非上策!然理由與董公仁略有不同!”

他目光銳利,掃視眾人:

“劉備在青徐所為,固然離經叛道,然其地僻處東海之濱,縱有新政,蔓延至中原尚需時日,”

“其勢未成,癬疥之疾耳!”

“而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坐擁兗、豫、司隸,虎視眈眈,此乃心腹大患,近在咫尺!”

“其謀臣如荀彧、荀攸、程昱輩,皆當世人傑;其麾下夏侯、曹氏子弟,善戰無前。”

“更兼許都朝廷名義在手,隨時可發詔令,指我輩為叛逆,動搖我士民之心!”

“主公今受朝廷大將軍之位,看似尊榮,實則是曹操暫穩我之策。”

“其眼下正圖南陽張繡,一旦平定,側翼無憂,下一個矛頭對準的,必是我冀州!”

審配聲音高昂起來:

“故配愚見,非但不該東征,反應趁曹操南陽戰事未休之際,集結精銳,南下許都,一舉摧破曹氏,迎迴天子!”

“屆時,主公以大將軍之尊,奉天子於鄴城,號令天下,誰敢不從?”

“劉備之輩,一紙詔書可定,何須勞師遠征?”

“荒謬!”不等袁紹表態,郭圖已厲聲反駁:

“審正南此言,何其短視!”

“劉備在青州廣設蒙學,收買人心,其誌豈在一州一郡?”

“假以時日,其法若被他州黔首知曉,人心流向,豈是刀兵可逆?”

“此乃刨我士族根基之禍!”

“至於曹操,雖有智謀,然出身閹宦之後,名望豈能與主公四世三公相比?”

“其所據兗、豫、司隸,屢遭戰亂,殘破不堪,豈能與我冀州錢糧豐足、帶甲十萬相比?”

“依我之見,正應趁曹操被張繡牽製,無力東顧之良機,以雷霆萬鈞之勢,先滅劉備,絕此大患!”

“再挾青徐之眾,以泰山壓頂之勢回師中原,曹操何足道哉!”

許攸也撚鬚笑道:

“正是。曹阿瞞慣會借勢,然其實力未足,方以天子為幌。”

“主公根基深厚,堂堂正正之師,先除劉備,再伐曹操,方是王霸之序。”

“豈有舍近之患於不顧,”

“反去與曹操爭奪一虛名天子,空耗兵力於四戰之地的道理?”

堂上頓時分成兩派,爭論不休。

逢紀、辛評等人或附議郭圖,或支援審配,各執一詞。

而高坐之上的袁紹,此時聽著麾下謀士們的激烈辯論,目光閃爍,剛纔那股一鼓作氣的銳意,漸漸被遲疑取代。

他既覺得董昭、審配所言的老成持重不無道理,曹操確實是眼前更直接的威脅;

又被郭圖、許攸描繪的“先除劉備,再以絕對優勢碾壓曹操”的誘人前景所吸引,

更對劉備那套“離經叛道”的做法,從心底感到厭惡與不安。

尤其是想到那“匠戶持份”、“女童識字”,簡直是對他所代表的士族門閥的挑釁。

這種不安,甚至超過了對於曹操“挾天子”的忌憚。

“好了!”袁紹終於出聲,壓下了堂內的爭論。

他撫著鬍鬚,眼神重新威嚴起來,但那份遲疑並未完全褪去:

“諸公之言,皆有理據。劉備要伐,曹操亦不可不防。”

他停頓了一下,做出了一個看似折中,實則暴露其優柔寡斷本性的決定:

“大軍集結,糧草籌備,照常進行。然兵鋒所向,是青州還是許都……容我再思。”

“另,速派細作前往南陽,我要第一時間知道曹阿瞞與張繡戰事的每一分變化!”

“此外,”他看向董昭,

“公仁,以我名義,修書一封給劉備,斥其行事乖張,有違聖教,令其改弦更張。”

“再私下接觸青徐當地大族,看看他們對劉備新政,究竟有多少怨氣。”

“諾。”董昭與審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這看似周全的安排,實則已是失去了趁敵不備、直擊要害的最佳決斷時機。

而郭圖、許攸等人,則麵露得色。

袁紹站起身,揮了揮衣袖:

“今日且散。”

“伐劉還是討曹,待南陽戰報與青徐細作訊息回報,再行定奪!”

他轉身走向後堂,背影高大,

卻少了幾分剛纔宣佈“犁庭掃穴”時的自信。

…………

光熹五年,正月末。

平原郡的凍土,是在一連串悶雷般的馬蹄聲中驚醒的。

斥候的馬蹄裹著黃河岸邊的冰碴,一路踏碎薄冰,衝進平原城時,馬腹劇烈起伏,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凝成霜霧。

“報——!”

“南皮方向,袁軍先鋒已至清河!兵力約兩萬,主將顏良!”

郡守府正堂,張飛豁然起身,銅鈴眼瞪得滾圓:“好個袁本初,到底還是來了!”

他一把抓過案上的馬鞭,扭頭就往外走:“傳令!點兵!俺老張去會會那顏良!”

“翼德將軍且慢。”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側門傳來。

國淵一身青布棉袍,手裡捧著幾卷文書,神色平靜地走進來:

“敵軍初至,虛實未明。顏良乃河北名將,麾下多騎兵,平原地勢開闊,正利其馳騁。”

“此時出城野戰,正中其下懷。”

“那依國先生之見?”張飛雖急,但對這位德高望重的平原相還算敬重。

“守。”國淵走到地圖前,俯瞰著平原地勢:

“平原城牆堅固,去歲冬又加高三尺。城中糧草足支半年,井水充足。”

“袁軍遠來,利在速戰。我隻需固守待援,挫其銳氣。”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顏良兵至,必先圍城。然平原城大,兩萬人圍而不密。”

“我已命各鄉亭百姓攜糧入城,實行堅壁清野。”

“城外五十裡,水井皆填,橋梁儘毀。”

“他若強攻,我便憑城據守;他若分兵掠野,無糧可掠,無民可擄。”

張飛聽著,焦躁稍平,但眉頭仍緊鎖:“守到何時?”

“守到主公援軍至,或……”國淵頓了頓,“守到顏良糧儘自退。”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張飛一拍大腿,

“大哥的援軍從臨淄來,少說也得五六日!顏良那廝若是日夜猛攻,城防再固,也難保萬全!”

國淵看向他:“將軍信不過自家將士?”

“俺不是信不過!”張飛瞪眼,

“是憋屈!他顏良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俺張翼德當縮頭烏龜?”

“將軍,”國淵聲音平緩,“昔年淮陰侯忍胯下之辱,方有後來十麵埋伏。”

“為將者,知進知退,知攻知守。”

“主公將平原托付於將軍,托付的不是一時意氣,是一郡百姓的身家性命。”

這話重了。

張飛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他想起大哥把平原交給他的那日,拍著他的肩說:

“三弟,這北門鎖鑰,我就交給你了。百姓的安危,重於泰山。”

他重重坐回椅中,抓起案上涼透的茶碗,一飲而儘:

“好!守就守!傳令各門,緊閉城門,滾木礌石、熱油金汁都給俺備足了!弓弩手上牆,十二時辰輪值!”

“再派快馬,八百裡加急,報與大哥!”

“諾!”

…………

與此同時,臨淄,州牧府。

劉備接到平原急報時,正在與田豐、沮授、郭嘉等人商議春耕與農技官派遣的細節。

傳令兵幾乎是跌進正堂的,盔甲上全是泥濘冰渣:

“主公!平原急報!袁紹遣大將顏良,率兩萬先鋒,已至清河,兵鋒直指平原!”

堂內瞬間一靜。

劉備放下手中的青州紙,麵色沉靜如水。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緩緩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輿圖前。

手指點在“平原”二字上。

“終於來了。”他低聲說。

田豐上前一步:“主公,顏良此來,必是試探。”

“袁紹新得幷州,內部未穩,此時大舉南侵,風險不小。這兩萬先鋒,恐是投石問路。”

沮授點頭:“元皓所言甚是。”

“然顏良勇冠三軍,麾下多是冀州精銳騎兵,平原雖有翼德將軍鎮守,但兵力不過萬餘,且多為步卒。”

“野戰恐難抵擋。”

郭嘉靠在椅中,把玩著手中的茶葫蘆,眼中閃著思忖的光:

“顏良來了,文醜何在?袁紹本部大軍又在何處?”

“這兩萬先鋒,是孤軍深入,還是後續大軍的探路尖刀?”

這些問題,目前都冇有答案。

劉備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平原必須救。”

“不僅因為翼德在那兒,更因為平原若失,青州北門洞開,袁紹鐵騎可直驅臨淄城下。”

“雲長。”

“在。”關羽出列,丹鳳眼微睜。

“你速回下邳坐鎮,防止二袁南北夾擊,進犯徐州!並調子義青州水師移至平原聊城港!”

“諾。”

“叔至!”

陳到自劉備身後閃出,躬身抱拳:“末將在!”

“你速率麾下三千白眊兵作為先鋒,自臨沂北上,馳援平原。”

“諾。”

“元皓,”劉備看向田豐,“你坐鎮臨淄,統籌糧草軍械,確保前線供應。”

“諾。”

“公與,你持我手令,速往東萊、北海,調各郡郡兵,往濟南國集結,以為後援。”

“諾。”

“景山,”劉備最後看向田疇,

“袁紹動向,曹孟德反應,還有西涼、淮南……天下這盤棋,你得替我看緊了。”

徐邈並未多言,隻是鄭重抱拳點頭。

“奉孝,你隨我率中軍北上!”

郭嘉笑了笑,放下茶葫蘆:“敢不從命。”

分派已定,眾人正要散去,劉備卻叫住了郭嘉:

“奉孝,留步。”

待眾人離開,劉備才緩聲道:“守拙那邊……先不必告知。”

郭嘉一怔:“主公是怕……”

“殿下有孕在身,不宜驚擾。”劉備揉了揉眉心,

“守拙若是知道平原危急,以他的性子,定要請戰。”

“可他如今督農司、紙坊、印坊,千頭萬緒,更肩負著咱們青州的根本。”

“戰場上的事,有翼德、子義、惡來、叔至,夠了。”

郭嘉沉默片刻,點頭:“嘉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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