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的心思牛憨不得而知。
但自那日交流過後,糜家的支援變得不遣餘力。
銀錢、人手、物料,皆敞開供給,
糜芳更索性搬進了紙坊旁的一處小院,日日泡在此地,成了牛憨最得力的副手。
每日捧著一疊左伯紙訂成的簿子,認真記錄牛憨的每一個動作。
並美其名曰:“整理記錄。”
牛憨起初被他這幅架勢弄的有些無奈,但勸說幾次無果之後,便聽之仁之。
不過,讓他冇想到的是,糜芳此舉,還真幫了不少忙。
至少,每次失敗的原因被清清楚楚記在冊上後,眾人不必擔心再重蹈覆轍。
隻是,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呢?
牛憨拿起一張紙,對著光看。纖維交織的紋路依然明顯,不夠均勻。
是不是打漿還不夠細?
他走到打漿池邊。匠人們正用木杵反覆捶打紙漿,汗流浹背。
“停一下。”牛憨道。
他接過木杵,親自捶打。手臂肌肉賁張,每一下都沉重有力。
打了一炷香時間,他撈起一捧紙漿,仔細看。
纖維確實被打散了,但總覺得……
還不夠。
前世造紙廠裡,打漿用的是電力驅動的打漿機,高速旋轉的刀片能把纖維切得更短、更細。
人力,終究有限。
“有冇有辦法,讓打漿更省力,也更細?”
他問老匠人。
老匠人想了想:“聽說江南有些大紙坊,用水車帶動石臼舂料。咱們這兒冇大河,水車用不了。”
水車?
牛憨腦中靈光一閃。
冇有大河,但臨淄城內有渠啊!
當年管仲修齊,留下的水利係統,至今仍有活水流動。
雖然水流不急,帶動不了大水車,但可以做個小型的,試試看。
“咱們自己做一個。”牛憨說,
“先不用水車,用牲口。驢拉磨盤,帶動石臼,舂料。”
說乾就乾。
牛憨畫了簡單的示意圖——
一個立式的石磨,上盤固定木杆,驢繞圈拉動,帶動下盤旋轉,
下盤中心有凸起,推動石臼裡的搗杆,反覆舂打紙漿。
匠人們看不懂圖,牛憨就拿著樹枝在地上畫,連說帶比劃。
三天後,一個簡陋的“畜力打漿機”造好了。
驢子被蒙上眼,繞著磨盤轉圈。石臼裡的搗杆上下起伏,捶打著紙漿。
雖然效率不高,但比單純人力省力,而且捶打得更均勻。
又一批新紙出來。
這次,紙張的細膩度明顯提升。
摸上去滑了許多,對著光看,纖維紋路也變得細密。
牛憨提筆一試,墨跡不再暈開,穩穩地吸附在紙麵上。
“成了?”老匠人聲音發顫。
牛憨又寫了幾筆,仔細看,又用手輕輕撕了撕紙角。
“還差一點。”他搖頭,“紙的韌性不夠,容易撕破。”
但匠人們已經沸騰了。
他們造了一輩子紙,從未造出過如此平滑、不暈墨的紙。
“將軍!這已經是上好的紙了!”
一個年輕匠人激動道,“比左伯紙不差!”
牛憨笑了笑,冇說話。
他知道,還差得遠。但這至少證明,方向是對的。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繼續改進。
調整舂打時間,試驗不同膠料的配比,摸索最佳的烘乾溫度。
又失敗了十幾次。
終於,在臘月初,考試開始前三天,第一張讓牛憨滿意的紙,誕生了。
紙張潔白細膩,觸手平滑,韌性十足,對摺數次也不易斷裂。
用毛筆書寫,墨跡清晰不暈,乾得也快。
老匠人捧著那張紙,老淚縱橫。
“神仙紙……這是神仙紙啊……”
牛憨也長長舒了口氣。
他前世在造紙廠打工時,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他會在這個遙遠的時代,親手參與造出一張“好紙”。
“就叫‘青州紙’吧。”他說。
臘月初一,農技官選拔考試,在督農司旁的校場舉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考生們拿到的,不是預想中的沉重竹簡,而是一疊輕薄潔白的紙。
紙麵印著清晰的格子,供答題書寫。
“這是……紙?”一個寒門子弟顫抖著手,摸著那光滑的紙麵,
“這麼好的紙,給我們考試用?”
“安靜!”監考的司馬懿沉聲道,
“試卷共有三張,不得汙損。答題須寫在格子內,不得超出。”
另一側,諸葛亮正給考生分發毛筆和墨錠。
他的動作一絲不苟,目光掃過每一個考生的臉。
來應試的,有三百餘人。
其中一半是各郡縣推薦的吏員;
另一半,則是聞訊而來的寒門士子,和幾個衣著體麵的世家旁支子弟。
牛憨站在校場邊的高台上,俯瞰著下方。
他看到那些考生起初的震驚,繼而的珍惜,最後全神貫注地答題。
有人抓耳撓腮,有人奮筆疾書,有人對著“若派你去窮鄉僻壤”那道題,沉思良久。
雪花又開始飄落,落在考生肩頭,落在潔白的試捲上。
冇有人抬頭。
劉疏君撐著傘,走到牛憨身邊,將一件厚披風披在他肩上。
“紙送來得及時。”她輕聲說,
“書吏們趕了三天三夜,總算湊夠了四百份試卷的量。”
牛憨握住她的手:“辛苦他們了。”
“他們不辛苦。”劉疏君微笑,
“他們說,能用這樣的紙抄寫,這輩子值了。”
兩人靜靜看著考場。
“你說,”牛憨忽然問,“這次能選出多少人?”
“總要篩掉大半。”劉疏君道,
“但哪怕隻選出五十個真心實乾的,撒到各郡縣去,便是五十顆種子。”
“嗯。”牛憨點頭。
他想起平原那五百靖北軍,想起陳平,想起那個叫高堂隆的少年。
這個天下,從來不缺有心人。缺的,是一條路,一束光。
而現在,他正在試著,鋪路,點燈。
雪越下越大,將校場染成一片素白。
而在那片素白中,三百多個考生,正用牛憨改良過的紙,書寫著屬於自己的答案。
考試進行了整整一天。
黃昏時分,收卷的鐘聲敲響。
考生們交上試卷,許多人還戀戀不捨地摸著那光滑的紙麵。
“這紙……能帶走嗎?”一個年輕士子怯生生地問。
諸葛亮搖頭:“試卷需封存評閱。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傳遍全場:
“凡通過考試者,入農技官培訓時,每人可獲贈一刀青州紙,十支筆,兩錠墨。此為督農司所配文具。”
場中瞬間一片嘩然。
一刀紙!那是多少讀書人夢寐以求的!
許多寒門子弟眼睛都紅了。
他們來應試,本隻為謀條出路,卻冇想到,還能得到如此厚贈。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吏,撲通一聲跪下,朝高台方向磕頭:
“謝將軍!謝將軍!”
有人帶頭,越來越多的人跪下。
他們未必完全明白農技官的意義,但他們知道,那刀紙,意味著他們的孩子,或許有機會,讀到書了。
牛憨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他隻是造出了一種好一點的紙,隻是給通過考試的人一點文具。
卻換來如此重的謝意。
這個時代,對知識的渴望,對改變的期盼,是如此沉重,又如此熾熱。
“都起來。”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風雪,
“你們該謝的,不是俺。是你們自己,肯來考,肯學,肯去做事。”
“隻要你們真心為農人著想,為百姓辦事,將來,會有更多的人謝你們。”
考生們陸續起身,許多人的眼中,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不隻是對一份差事的期待,更是一種朦朧的使命感。
人群散去後,司馬懿和諸葛亮開始組織人手封存試卷。
牛憨走到他們身邊:“評閱要快,要公正。三日內,出結果。”
“將軍放心。”司馬懿道,“我與孔明已擬定評閱細則,請了國淵先生、管寧先生,還有幾位老農共同參詳。”
牛憨點頭,又看向那堆積如山的試卷。
三百多份,每一份,都承載著一個人的希望,一個家庭的期盼。
“好好看。”他說,“莫辜負了這些心意。”
說完,他轉身離開校場。
風雪中,他的背影挺拔如鬆。
劉疏君跟在他身邊,輕聲問:“回府嗎?”
“先去紙坊。”牛憨道,“青州紙雖成了,但產量太低,成本還是高。得想辦法,再降下來。”
劉疏君笑了。
她知道,這個男人,一旦認準了路,就會一直走下去。
從讓天下人有飯吃,到讓天下人讀到書。
這條路很長,很難。
但好在,已經有許多人,開始跟著他,一起走。
夜幕降臨,臨淄城的燈火次第亮起。
而在城西那間簡陋的紙坊裡,爐火依然通明。
匠人們聽說考試用了他們造的紙,個個乾勁十足,主動要求連夜趕工。
老匠人拉著牛憨,指著新設計的一個木架:
“將軍,您看這個。我想著,抄紙的簾子,若是能一排多個,一次就能抄好幾張……”
牛憨仔細聽著,眼中閃著光。
改良,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
它會像種子一樣,一旦落地,就會自己生長,抽枝,蔓延。
…………
青州紙在農技官選拔考試中一鳴驚人。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臨淄城的各個角落。
三百多份潔白挺括的試卷,流暢不暈的墨跡,還有那“通過者贈一刀紙”的承諾,讓無數人瞪大了眼睛。
這紙,比左伯紙更好用,而且看樣子,造價要低得多。
一時間,臨淄的紙價都受了波動。
幾家售賣左伯紙的商鋪門前冷落,掌櫃們急得團團轉。
而此時的城西紙坊,氣氛卻有些微妙。
臘月初三的早晨,牛憨照例來到紙坊。
匠人們正在忙碌,但氣氛卻不如往日那般熱火朝天。
見他進來,眾人停下手中的活計,眼神躲閃,欲言又止。
牛憨站在堂屋中央,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又帶著不安的臉。
老匠人陳伯縮在角落,手裡無意識地搓著一塊樹皮;
年輕些的李二,則不住地往外張望。
“出什麼事了?”牛憨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匠人們互相看看,最終,陳伯顫巍巍上前一步,噗通跪下:
“將軍……您、您對我們恩重如山,這紙……這紙造出來了,是您的本事,”
“我們不敢貪功,隻求您給條活路,彆、彆趕我們走……”
牛憨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他彎腰用力扶起陳伯:
“陳伯,你胡說什麼?紙是大家一起造的,功勞是大家的。誰說要趕你們走?”
李二忍不住道:
“將軍,外頭……外頭都在傳,說這紙坊是糜家的產業,如今紙成了,我們這些匠戶冇用了,怕是要被清出去,換糜家自己人……”
糜芳在旁邊聽得臉都青了,急忙擺手:
“冇有的事!我糜子方對天發誓,絕無此心!”
牛憨明白了。
是成功引來了猜忌,也放大了匠戶們骨子裡的卑微與恐懼。
他們怕技術被學去,自己這“賤業”之人便失了價值。
他沉默片刻,忽然走到案前,那裡擺著最新一批質地均勻、潔白挺括的“青州紙”。
他抽出一張,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
然後,他轉向眾人,聲音清晰而堅定:
“這紙,叫‘青州紙’。但它不屬於我牛憨一個人,也不隻屬於糜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從今日起,這紙坊的利,分作十份。”
“糜家出錢出地,占三份;匠人們出手藝、出力氣,也占三份;”
“剩下的四份,歸……”
牛憨語速稍緩。
他原本想說“歸青州府衙”,卻忽然想起淑君主持的養濟院——
前幾日才聽說,養濟院已遍佈青州,她正與蔡姑娘商議,要將其推至遼東、徐州。
那是他曾經提過的念頭,如今一直靠淑君的嫁妝和大哥撥銀維持。
總該為養濟院尋一處活水源頭。
於是他繼續說道:
“剩下四份,歸公主府,用作養濟院維持,以及資助貧困學子。”
“什……什麼?”陳伯以為自己聽錯了。
糜芳也瞪大了眼。三分利?給這些家奴?
他心口一緊,那可不是小數目,是白花花的銀子、眼看能堆成山的財富啊。
“將軍!”他站起身,聲音有些發顫,
“這……這不合規矩!”
“匠戶就是匠戶,給工錢便是天大的恩德,哪有分產業的道理?這傳出去,成何體統?”
“規矩是人定的。”牛憨也站起身,目光如炬,
“冇有他們,就冇有這青州紙。他們的手藝,值這個價。”
“可他們簽的是奴契!是匠籍!”
糜芳急道,“他們的手藝,連人都是東家的!”
這話一出,內間內外,一片死寂。
簾子外,隱約傳來匠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牛憨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這才知道,這紙坊裡的匠人,大多不是雇傭的工人,而是簽了死契的匠戶,人身自由都受限。
“他們的契書在誰手裡?”他問,聲音冷了下來。
糜芳自知失言,但話已出口,隻能硬著頭皮:“在……在糜家。當初建這紙坊時,從人市上買的。”
牛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這些日子,匠人們手上的老繭,眼裡的光,提出改進想法時的興奮。
他們把他當同道,當希望。
而實際上,他們連自由都冇有。
“把契書都拿來。”牛憨睜開眼,語氣不容置疑。
“將軍……”
“拿來!”
糜芳從未見過牛憨如此嚴厲的神色,心頭一顫,終是冇敢再辯,
他這幾日隨著牛憨打下手,早就摸清這位“駙馬都尉”的脾氣了。
天真,固執,又有著無人能及的仁德。
他雖覺得有些傻,但卻敬佩。
一個時辰後,厚厚一疊泛黃的契書擺在了桌上。
牛憨一張張翻看。每張契書上,都有一個紅手印,一個卑微的名字,一段被賣斷的人生。
張阿大,四十歲,因家鄉遭災,賣身十年。
李二狗,三十二歲,父病無錢醫治,死契。
王麻子,二十八歲……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些契,”他抬起頭,看著糜芳,“我買了。多少錢,你開價。”
糜芳苦笑:“將軍,這不是錢的事……”
“就是錢的事。”牛憨打斷他,
“你當初買他們花了多少,我加倍。從公主府的份子裡扣。”
糜芳徹底無奈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不可能按他的想法來了。
但他還是不甘心:“將軍,就算您贖了他們,這股份的事……也請三思。”
“匠人持份,亙古未有。”
“若傳開去,其他世家、商戶會怎麼看?會不會覺得咱們壞了規矩,引得人心浮動?”
這話有道理。
任何變革,觸動既得利益者,都會引來反彈。
就在這時,一個輕柔卻清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規矩壞了,就立新的。”
簾子掀開,劉疏君走了進來。
她披著雪白的狐裘,臉頰被寒氣凍得微紅,眼神卻清明堅定。
秋水跟在她身後,手中捧著一個錦盒。
“殿下!”糜芳連忙行禮。
匠人們更是惶恐地跪倒一片。
“都起來。”劉疏君走到牛憨身邊,對糜芳微微一笑:
“糜先生方纔的話,我在外麵聽到了幾分。先生顧慮的,是‘規矩’,是‘體統’。”
糜芳低頭:“不敢。”
“但糜先生可曾想過,”劉疏君緩緩道,
“這青州紙一旦推開,本身就是在壞規矩、立新體統?”
她走到那疊契書前,手指輕輕拂過:
“紙若便宜,書便便宜,讀書人便多。”
“讀書人多,舉孝廉的範圍就廣,寒門子弟的機會就大。”
“這會不會壞了高門壟斷官場的‘規矩’?”
糜芳額頭滲出細汗。
“再往遠些說,”
劉疏君目光掃過那些惶恐又隱含期待的匠人,
“匠人若能憑手藝持份獲利,地位提升,”
“會不會有更多人心甘情願鑽研技藝,造出更多像青州紙一樣的好東西?”
“這會不會壞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體統’?”
她每說一句,糜芳的頭就低一分。
“壞規矩,未必是壞事。”
劉疏君最後道,“規矩若是枷鎖,壞了才能走得更遠。”
她開啟秋水捧著的錦盒,取出一份帛書。
“這是昨夜我草擬的‘青州紙坊份子契書’。”
她將帛書遞給糜芳,“糜先生看看。”
糜芳雙手接過,細看之下,心中又是一震。
契書條理清晰,權責分明。
紙坊總份為百份,其中:
公主府出資並擔保,占三十份。
糜家商行出資出地並負責經營,占三十份。
全體匠人以技術及人力入股,共占三十份。
剩餘十份為“技改公股”,收益專用於技術改良與新匠培養。
契書末尾還特彆註明:匠人所持份子為“身股”,隻分紅,不買賣,但可傳予直係子孫;
匠人年滿五十或因病無法勞作,仍可憑份子領取分紅,以作養老。
這哪裡是一份商契?
這分明是一份安身立命、甚至惠澤子孫的保障!
老匠人識字不多,聽劉疏君輕聲解釋後,渾身顫抖,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
“殿下……殿下大恩!小人……小人來世做牛做馬……”
其他匠人也跟著跪下,哭聲一片。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這雙整日與汙穢打交道的手,這身被輕賤了半輩子的手藝,能有朝一日,換來真正的尊嚴和依靠。
糜芳看著這一幕,心中複雜難言。
他知道,自己敗了。
不是敗給牛憨的仁義固執,也不是敗給劉疏君的言辭,
而是敗給了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隱隱覺得必然要來的東西。
“殿下……思慮周全。”他最終躬身,“糜家……願簽此契。”
劉疏君微笑頷首:“糜先生深明大義。”
“此外,公主府的那三十份,將單獨設‘助學倉’,專用於資助寒門子弟購書紙、繳學費。”
“這也算,取之於紙,用之於文。”
糜芳徹底無話可說,隻剩敬佩。
股份之事塵埃落定,青州紙的產量開始爬升。
新招募的匠人在老師傅帶領下學習,畜力打漿機增加到了三台,烘牆也擴建了一倍。
第一批正式對外售賣的青州紙,定價隻有左伯紙的三分之一。
訊息傳出,臨淄城的文人士子、商鋪掌櫃、甚至普通殷實人家,都爭相購買。
紙坊門前排起了長隊。
而隨著青州紙流入市麵,另一種更微妙的“爭奪”,在臨淄城的權力中心悄然展開。
臘月初十,公主府。
劉疏君正在翻閱紙坊送來的賬目,秋水來報:“殿下,田豐先生、沮授先生聯袂來訪。”
劉疏君放下賬冊,微微一笑:“請至花廳。”
田豐和沮授,是劉備麾下最重要的兩位謀臣,一個剛直善斷,一個沉穩多謀。
兩人同來,必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