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正堂內的軍議已近尾聲。
高窗透入的陽光,在青石地麵上切割出明亮耀眼的光斑,也將堂中文武分明的身影拉得斜長。
劉備溫潤而篤定的聲音,在寂靜中緩緩落下:
“……徐州初定,廣陵未附;淮南袁術雖敗,其勢猶存。彭城、下邳、東海三郡,需得力之人鎮守經營。”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身側長身而立的關羽身上:
“雲長。”
關羽丹鳳眼微抬,抱拳肅立:“弟在。”
“著你總督徐州軍事,全權經略廣陵戰事,並整飭三郡防務。”
劉備自案上取過一枚新鑄的銀印,上刻“督徐諸軍事”五字:
“予你一萬青州精銳,並子義所領水軍。徐州現有丹陽兵及三郡郡兵,皆歸你節製。”
“遇事可先決後奏。”
此言一出,便是付以莫大的信任與權柄。
堂中眾人神色微動。
曹豹低垂眼簾,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摩挲;李封等丹陽舊將則暗暗鬆了口氣——
關羽雖治軍嚴苛,但其威名足以服眾,
且畢竟是主公結義兄弟,由他統領,總好過被青州將領全盤接手。
關羽雙手接過銀印,麵色沉靜似水:
“大哥放心。廣陵笮融,不過塚中枯骨;淮南殘兵,早如驚弓之鳥。三月之內,羽必獻廣陵輿圖於兄前。”
“不僅要取地,更須安民。”劉備補充道,隨即轉向文臣一側的陳登:
“元龍。”
陳登起身長揖:“登在。”
“你以彆駕總領徐州政務。雲長主外,你主內。勸課農桑、安撫流民、整飭吏治、清點戶籍,皆由你擔綱。”
“遇有不決,可與雲長共商,或速報於我。”
陳登深吸一氣,年輕的臉上煥發出被重任點燃的光彩:
“登必竭儘股肱之力,使徐州士民各安其業,不複有離亂之苦!”
劉備欣慰頷首,又看向糜竺:
“子仲,你輔佐元龍。錢糧排程、商貿恢複,多勞心力。”
“竺領命。”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端坐的牛憨身上,頓了頓,聲調裡添了幾分溫度:
“守拙。”
牛憨起身:“弟在。”
“你隨我回青州。”
堂中泛起一絲輕微的騷動。
關羽眉頭微蹙:“大哥,四弟勇略兼備,尤善治軍,其麾下玄甲軍新曆大戰,士氣正盛。”
“若留徐州,可為羽之臂助……”
“我知。”劉備抬手止住他,眼中流過溫和的波光,
“然守拙婚期已近。”
“長公主在臨淄等候日久,此番北歸,首要便是為他二人完婚。”
他看向牛憨,溫聲道:
“男兒立業成家,皆是大事。”
“徐州戰火暫熄,廣陵殘局,雲長足可料理。”
“你且安心回青州,籌備婚事。待禮成之後,若徐州仍有需處,再來不遲。”
牛憨聞言,麵上掠過一絲複雜神色。
他並非貪戀戰功,隻是眼見兄長基業初立,
百端待舉,自己麾下玄甲軍又正值可用之際,總想多分擔一些。
然而劉備提及婚期時語氣中那份關懷,以及自己心頭日益清晰而沉甸甸的、對臨淄城中那道素衣身影的牽掛,
終究讓他將已到唇邊的話嚥了回去,隻是抱拳:
“末將……遵命。”
郭嘉在一旁輕搖羽扇,嘴角噙著一縷瞭然的笑意。
他看得分明:劉備讓牛憨回青州,兄弟情誼與公主婚期固然是明麵上的緣由,
但其中未嘗冇有一絲平衡的考量。
如今徐州新定,內部世家、降將、舊部心思各異。
關羽以主公二弟、鎮東將軍之尊總督徐州,眾人尚可接受;
但若牛憨這般同樣威望卓著、且與關羽同為結義兄弟的猛將也留在徐州——
難免會讓本地勢力感到壓迫,彷彿徐州全然置於青州核心的掌控之下。
讓牛憨北返,既全了情義與婚事,也在無形中使徐州的權力格局更趨平穩:
陳登所代表的徐州士族、曹豹為首的丹陽舊部、以及關羽坐鎮的青州核心,
三者彼此製衡,而劉備則高居其上,遙控大局。
帝王心術,於此已初現端倪。
至於牛憨本人……
郭嘉目光輕移,掠過牛憨那仍帶幾分耿直的神情,又瞥見陳登臉上那抹誌在必得的神采。
雖然這憨憨自草原歸來後像是開了心智,但底色終究太過純直,如一匹素練。
不將他帶在身邊,
隻怕主公也擔心他被這亂世中的千般機巧染了顏色、帶偏了路吧?
…………
徐州既定,劉備中軍開始北返。
隊伍精簡了許多:隻留五千步騎中軍,由典韋親率一千親衛營護持,牛憨的三千玄甲軍隨行,另有一千輜重輔兵。
關羽、太史慈及萬餘兵馬留駐下邳,陳登、糜竺等人亦在徐州各司其職。
彭城北門外,簡雍已率彭城官吏及百姓相送。
比起月前入城時的肅殺,此時的彭城已恢複了幾分生氣。
市集重開,城門處往來商旅百姓絡繹不絕,雖依舊可見戰火痕跡,但生機已在廢墟間萌發。
劉備騎在白馬之上,回望這座千年古城,對身旁並轡而行的簡雍道:
“憲和,彭城交給你了。”
“你要多用本地賢能,少用嚴刑,多施惠政。尤其流民安置、春耕補種,乃當前第一要務。”
簡雍肅然:“雍明白。已按主公此前吩咐,開倉放糧,招募流民以工代賑,修繕城牆屋舍。又從青州調撥的粟種、農具,不日可到。”
“好。”劉備頷首,又看向另一側馬車中探出頭的郭嘉:
“奉孝,臨行前可還有囑咐?”
郭嘉懶洋洋地靠著車壁,目光卻清明:
“主公歸程,可緩行,多察民情。”
“至於徐州……有雲長鎮之以威,元龍撫之以文,三月可定局。”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
“倒是青州,主公回去,怕是有場‘硬仗’要打。”
劉備知他所指——青州本土勢力對迅速膨脹的劉備集團、尤其是對新納入的徐州派係的微妙態度,
以及未來權力格局的重新分配,都是難題。
“有奉孝在,備何憂?”劉備笑道。
郭嘉搖頭:“嘉隻能出出主意。真正要坐鎮中樞、調和鼎鼐的,是主公。還有……”
他看向前方牛憨那沉默挺拔的玄甲背影:
“守拙將軍的婚事,恐怕也不隻是婚事。”
…………
北歸之路,較之南征時舒緩許多。
時值盛夏,齊魯大地稼穡正盛。
沿途所見,青州境內阡陌縱橫,田陌如毯,農人於田間忙碌,村舍炊煙裊裊,一派安寧景象。
與徐州的殘破相比,恍如隔世。
牛憨率玄甲軍為前導,但每日紮營後,常獨自策馬至營地附近的高坡,望著南方出神。
這一日黃昏,大軍駐於琅琊郡贏縣境內。
牛憨照例登上一處土丘,卻見劉備不知何時也已在此,負手而立,望著西天漸沉的落日。
“大哥。”牛憨上前。
劉備未回頭,隻輕聲道:“可是在擔心雲長?”
牛憨沉默片刻:“二哥用兵,自無問題。隻是徐州新附,人心未固,世家、豪強、丹陽舊部,盤根錯節。”
“陳元龍雖才,畢竟年輕……”
“所以我才留雲長。”劉備轉身,目光溫和地看著他,
“雲長剛而自矜,卻能明大義、持重節。有他在,宵小不敢妄動。”
“陳元龍外圓內方,有王佐之才,二人剛柔相濟,正是最佳搭配。”
他頓了頓,看向牛憨左肩:
“你的傷,可好些了?”
“皮肉傷,已無礙。”
“那就好。”劉備走近兩步,與他並肩望向蒼茫暮色,
“守拙,此番讓你回來,除了婚事,我還有一樁事要托付於你。”
“大哥請講。”
“青州七年經營,根基已固。”
“但如今我們有了遼東,又下了徐州,版圖倍增,人口、糧賦、兵源皆非昔日可比。”
劉備的聲音沉靜,卻帶著宏大格局的考量:
“治大國如烹小鮮。青州是根本,遼東、徐州是新枝。”
“新枝要嫁接得好,離不開根本的滋養。”
“我欲在青州設‘督農司’,總管治下三地農政、屯田、水利、新式農具推廣。”
“此事關乎國本,非心腹重臣、且通曉農事者不能勝任。”
他看向牛憨:“你意如何?”
督農司?總管兩州農政?
牛憨心中一震。
這絕非閒職,而是真正握有實權、關乎命脈的要職!
農政興,則倉廩實;倉廩實,則兵強馬壯,民心歸附。
大哥這是要將最根本的命脈,交到自己手中。
他想起箕山南麓那幾間茅屋,想起那架未完成的耬車,想起王屯照料的豆田,
想起臨行前劉疏君信中那句“聞君改良農具,心甚慰之”……
“末將……”牛憨深吸一口氣,“必竭儘所能。”
“不是‘末將’。”劉備拍拍他的肩,笑道,
“成了親,便是真正的國家棟梁。屆時,我該稱你一聲‘駙馬都尉’了。”
…………
六月廿五臨淄城外三十裡
北歸隊伍即將抵達目的地。
前方已可見臨淄城巍峨的輪廓,以及更遠處箕山淡淡的青影。
便在此刻,一騎快馬自後方疾馳而來,馬上騎士汗透重衣,手持一枚插著赤羽的銅管——是最緊急的軍情。
“報——主公!長安急報!”
騎士滾鞍下馬,將銅管高舉過頂。
劉備麵色一凝,典韋上前接過,驗看火漆無誤後,才呈給劉備。
劉備迅速拆開,抽出帛書,目光掃過,神色驟然變得無比凝重,甚至……有一絲罕見的震動。
郭嘉已從馬車中走出,見狀輕聲問:“主公?”
劉備將帛書遞給他,聲音低沉,彷彿壓抑著驚濤駭浪:
“曹孟德……成功了。”
郭嘉快速瀏覽,眼中精光爆射,撫掌大笑:
“好!好一個曹孟德!不出嘉所料!”
牛憨與典韋對視一眼,皆不明所以。
郭嘉將帛書轉遞給牛憨:
“守拙將軍也看看吧。”
“天下棋局,從今日起,要徹底重新洗牌了。”
牛憨接過,隻見帛書上字跡潦草,顯是倉促寫成,但內容石破天驚:
“六月十五,曹操以‘清君側、靖國難’為名,”
“親率精兵兩萬,聯合司隸校尉鐘繇、議郎董承等內應,自洛陽西進,晝夜兼程,奇襲潼關。”
“守關將領李傕部將楊奉,被鐘繇策反,暗中開關。”
“曹軍入關後長驅直入,沿途西涼軍因無備,一觸即潰。”
“六月十八,曹操兵臨長安城下。”
“時董卓大軍正於涼州平亂,城中僅牛輔部五千兵馬。”
“李傕、郭汜等將分屯外鎮,不及回援。”
“董卓聞訊大驚,知長安不可守,遂連夜挾持天子、百官及宮眷,欲棄城西走,奔涼州老巢。”
“臨行前,縱火焚燒宮室、府庫,火勢三日不絕。”
“牛輔率親衛數百護董卓車駕自西門出,至渭橋,忽遭部眾嘩變。”
“變起者,乃牛輔麾下校尉張繡。”
“張繡於亂軍中大呼‘為叔父報仇’、‘誅此國賊’,挺槍直突董卓車駕。”
“董卓身被重鎧,倉促間不及避,竟被張繡一槍貫入咽喉,當場斃命。”
“張繡欲割其首,為牛輔親衛所阻,混戰中身被數創,奪馬而走,不知所蹤。”
“董卓既死,西涼軍大潰。”
“牛輔收殘兵欲控天子,為李傕、郭汜回師之軍所阻,雙方於長安城外混戰。”
“天子車駕趁亂為出東門往潼關方向而走。”
“曹操聞訊,急分兵接應,已於華陰迎到天子。”
“至此,董卓伏誅,天子東歸。”
帛書末尾還有一行小字,似是信使附註:
“據傳,張濟前隨董卓征涼州叛羌,中伏戰歿。”
“然西涼軍中多有傳言,謂其部被李傕故意置於死地,見死不救,以致全軍覆冇。”
“張繡或因此懷恨。”
牛憨看完,久久無言。
那個曾在冀州意氣風發、於偃月坡冒險送信的身影,驟然浮現眼前。
“張佑維……”牛憨低聲道,手中帛書被攥緊。
“佑維性烈。”劉備笑道,他對這個小兄弟映像不錯,
如今得知是他殺掉董卓,也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曹孟德這一步,走得險,卻也走得妙。”
他望著已現星光的夜空,聲音裡聽不出喜怒,“迎奉天子,據守關中……”
“從此,他便是大漢正統所在。詔令所至,名正言順。”
“主公。”郭嘉正色道,
“曹操既掌朝廷,第一道詔令,必是安撫四方,尤其是……已露崢嶸的強藩。”
“青州、徐州,新定遼東,軍威正盛。曹操不會視而不見。”
“嘉料不出旬月,必有天使降臨臨淄。”
“或加官進爵,或征調入朝,或命討伐袁術餘孽——皆在其次。”
“其真正用意,無非二字:試探。”
劉備頷首:“奉孝所言極是。”
“朝廷大義名分,如今握於曹手。順之,則受其製;逆之,則予其口實。”
他轉身,看向牛憨與典韋:
“此事,暫不外傳。待朝廷明詔至,再議不遲。”
“眼下……”他語氣稍稍放緩,“先回臨淄。”
“守拙的婚事,照常籌備。縱使天崩地裂,該娶的親,還是要娶。”
…………
六月底,大軍抵達臨淄。
城門外,以田豐、沮授為首的青州文武早已列隊相迎。
更遠處,無數百姓自發聚集,夾道歡呼。
當先導的玄甲軍黑旗出現時,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看!是牛將軍的玄甲軍!”
牛憨騎在烏雲踏雪上,看著眼前熟悉的城池與熱情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裡是青州,是他和大哥一手一腳打下的基業,是他即將迎娶心愛之人的地方。
人群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一道素雅的身影。
劉疏君冇有站在迎接官員的最前列,而是選了一處稍高的土坡,身著月白色深衣,外罩淺青色披風,青絲簡挽,隻插一支白玉簪。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穿越人群,與馬上的牛憨遙遙相對。
四目相接的瞬間,牛憨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瘦了。
這是牛憨第一個念頭。
雖然麵容依舊清麗,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憂色,以及眼下淡淡的青影,都顯示她這數月來的煎熬。
劉疏君看著他,看著他甲冑上的劃痕、臉上的新疤、以及眼中那抹沉澱了血火卻依舊純粹的光芒。
她的唇角微微彎起,那是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容。
牛憨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劉備也看到了劉疏君,對牛憨笑道:
“去吧,先見過殿下。軍中事務,稍後再議不遲。”
牛憨猶豫了一下,劉備已揮手開始趕人:
“騎馬去,快些。”
“謝大哥!”
牛憨也不客氣,一夾馬腹,便脫離隊伍,朝著土坡方向馳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無數道目光追隨著那道黑色身影,有好奇,有羨慕,也有善意的鬨笑。
劉疏君身後的冬桃、秋水對視一眼,抿嘴偷笑,悄悄退開幾步。
牛憨在土坡下勒馬,翻身而下,幾步跨上坡頂。
兩人相距不過五尺。
“疏君……”牛憨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你回來了。”劉疏君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嗯,回來了。”
簡單的對話後,是短暫的沉默。
但這份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的默契。
牛憨看著她,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那是途經某縣時,他在市集上買的當地特產芝麻糖。
糖塊在路上被壓得有些碎,油紙也皺巴巴的。
“路上買的,聽說……女孩子愛吃。”他遞過去,動作有些笨拙。
劉疏君怔了怔,看著那包賣相不佳的糖,眼中卻泛起柔和的光芒。
她接過油紙包,指尖無意間觸到牛憨粗糲的手掌。
“多謝。”她輕聲說,開啟油紙,取了一小塊碎糖放入口中。
甜意在舌尖化開。
“好吃嗎?”牛憨緊張地問。
劉疏君點點頭,將油紙包仔細收起:“留著慢慢吃。”
她抬眼看他:“你受傷了?”
“皮肉傷,早好了。”牛憨拍拍左肩,“你這幾個月……可好?”
“我很好。”劉疏君頓了頓,補充道,“隻是有些……想你。”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但牛憨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耳根瞬間紅了,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隻重重地“嗯”了一聲。
遠處傳來典韋粗豪的喊聲:
“老牛!主公讓你安頓好玄甲軍後,速去州牧府議事!”
牛憨這纔回過神,連忙道:“疏君,我先去安置兵馬,晚些……”
“晚些再來見你。”
“好。”劉疏君點頭,“正事要緊。”
牛憨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下坡,翻身上馬,朝著已開始入城的玄甲軍隊伍奔去。
劉疏君站在坡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手輕輕按在懷中的油紙包上。
冬桃和秋水這才走回來。
“殿下,糖好吃嗎?”冬桃笑嘻嘻地問。
劉疏君瞥了她一眼,卻冇責備,隻淡淡道:“多嘴。”
但唇角那抹未散的笑意,卻泄露了心情。
玄甲軍入駐城西大營後,牛憨匆匆洗去風塵,換了身乾淨的便服,便趕往州牧府。
議事堂內,核心文武已齊聚。
劉備坐於主位,左側是田豐、沮授、郭嘉、司馬防等文臣。
右側則是剛從平原趕回來的張飛、典韋等人。
牛憨進來時,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守拙來了,坐。”劉備示意他在張飛下首落座。
“四弟,”張飛雖未趕上徐州這場硬仗,但心知平原防務要緊倒也冇鬨情緒,
隻是拍了拍身旁空位,嗓門亮堂:
“聽說你掛了彩?咋的,武藝生疏了不成?要不再跟三哥過過招,給你緊緊筋骨?”
“待俺傷好!”牛憨倒是答應的挺痛快,
他這兩年和三哥聚少離多,難得三哥從平原回來,自然要好好親熱。
待二人寒暄過後,劉備環視眾人,開門見山:
“長安之變,諸君已知。曹操誅董卓,迎天子,據關中。天下格局,自此不同。”
田豐撚鬚道:“曹操此舉,雖得大義名分,然危機四伏。”
“西涼殘部未滅,關中殘破,袁紹必生忌憚。短期內,其無力東顧。”
“元皓所言正是。”沮授接道,“此乃天賜良機。主公當趁此時,速定青徐,安撫遼東,積蓄實力。”
“待中原有變,便可相機而動。”
劉備點頭:“青州根本,不可動搖。”
“徐州新附,需用心經營。遼東新定,更需穩固。此三地,乃我立足之基。”
他看向牛憨:“守拙,你婚事在即,本不該以政務相擾。”
“然督農司一事,關乎國本,需儘早定下章程。”
牛憨起身:“大哥吩咐便是。”
劉備示意他坐下:“督農司總領青、徐、遼東三地農政。”
“我意,司衙設於臨淄,但在徐州下邳、遼東襄平設分司。”
“主官為督農中郎將,秩比二千石,直屬州牧府,自然是由你擔當,但遼東與徐州的兩位副官……”
他看向眾人:“諸位可有舉薦?”
堂中一時沉默。
督農中郎將,看似不如統兵將軍威風,實則手握錢糧命脈,地位舉足輕重。
且要協調三地,非有大才乾、更得有主公絕對信任者不可。
牛憨雖一副憨厚模樣,但在座瞭解他的人都心裡有數——
自冀州討黃巾時被徐淼按著讀書起,晨讀便與晨間舞斧一樣,成了他雷打不動的日課。
便是重傷在身的時候,也隻有少練斧,而無少讀書。
加之他隨侍公主身邊,所閱典籍隻怕比許多州郡官員還要豐富,
因此無人真會覺得他隻懂行軍佈陣,不通民生庶務。
況且長公主劉淑君的理政手腕眾人皆知,將來有她在內宅坐鎮,大家心裡也多了幾分踏實。
隻是這督農副職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