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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曹豹的投名狀與徐州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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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馬澤深處。

牛憨伏在馬背上,任由烏雲蓋雪在熟悉的、早已勘察過的小徑上賓士。

左肩的傷口因為劇烈的戰鬥和高強度的賓士,已經徹底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和外袍,帶來陣陣眩暈和虛弱。

但他眼神依舊清明,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他回頭望去。

紀靈的大軍正如預料般追來,旗幟雜亂,隊形也因為地形的緣故開始拉長、散亂。

尤其是衝在最前麵的紀靈本人,那赤紅的戰袍在青灰色的沼澤背景中格外刺眼。

“將軍,他們進來了。”陳季策馬靠近,低聲道。他臉上也帶著激戰後的疲憊,但眼神銳利。

“嗯。”牛憨應了一聲,看了看四周環境。

這裡已是陷馬澤腹地,數條狹窄的河道在此交彙,形成一片相對開闊的、佈滿淺水和蘆葦的窪地。

地麵是深厚的淤泥,長年水泡,人走在上麵尚且費力,何況是披甲的戰馬。

“發訊號。”牛憨沉聲道。

陳季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支特製的響箭,搭上弓弦,向著天空斜上方射出。

“咻——嘭!”

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升空,在高處炸開一團不太顯眼的白煙。

這彷彿是一個開關。

原本隻有風聲和水聲的沼澤,驟然沸騰!

“咚咚咚咚——!”

雄渾的戰鼓聲,從四麵八方、蘆葦深處轟然擂響!

彷彿有千軍萬馬同時敲擊著大地!

“殺——!!!”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海嘯般爆發!

左側蘆葦叢中,無數旗幟豎起,當先一麵赤底大旗,上書一個鬥大的“關”字!

關羽一馬當先,身披綠袍金甲,倒提青龍偃月刀,丹鳳眼圓睜,臥蠶眉倒豎,如同天神下凡,

從斜刺裡直衝而出,目標直指紀靈!

“關雲長在此!紀靈受死!”

聲如霹靂,刀似驚鴻!

青龍偃月刀化作一道青濛濛寒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斬向紀靈脖頸!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從鼓響、到伏兵儘出、到關羽突襲,不過幾個呼吸!

紀靈正沉浸在追擊“敗軍”的狂熱中,驟然遭此劇變,大腦一片空白。

關羽?

他不是應該在劉備中軍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埋伏!真的有埋伏!

但關羽的刀,不會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那凜冽的刀鋒,帶著關羽蓄勢已久的全力,以及為四弟“敗走”而積鬱的怒火,已然臨頭!

紀靈隻來得及憑藉本能,將三尖兩刃刀向上倉促一架。

“鐺——哢嚓!”

紀靈這柄伴隨他征戰多年,

重達五十餘斤的三尖兩刃刀,竟被青龍偃月刀一刀斬斷!

刀勢未儘,略微偏斜,

卻依舊帶著無匹的巨力,狠狠斬在紀靈右肩與脖頸的連線處!

“噗——!”

血光沖天而起!

紀靈那顆滿布不甘的頭顱,隨著一腔熱血,飛上了半空!

無頭的屍身兀自在馬上挺立片刻,才轟然墜地,濺起一片泥水。

袁術麾下第一大將,江淮名將紀靈,於此役,被關羽一刀斬於馬下!

主將瞬間授首!

這一幕,如同最殘酷的噩夢,瞬間擊垮了所有追入沼澤的袁術騎兵的意誌。

“將軍死了!”

“紀將軍被殺了!”

“快跑啊!中埋伏了!”

驚恐的尖叫、絕望的哭嚎,取代了之前的喊殺與追擊的亢奮。

三千騎兵,在這泥濘狹窄、伏兵四起的絕地,徹底陷入了混亂。

而埋伏,纔剛剛開始。

右側蘆葦蕩中,無數弓弩手露出身形,

冰冷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傾瀉而下,射入混亂擁擠的騎兵佇列。

前方“敗退”的牛憨所部,也驟然返身,重新結陣,堵住了去路。

後方來路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層層疊疊的鹿角、拒馬,以及嚴陣以待的長槍兵。

真正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放下兵器!下馬投降者不殺!”

“跪地免死!”

四麵八方響起了勸降的呼喊。

一些機靈的騎兵早已扔掉兵器,滾鞍下馬,跪在泥水裡瑟瑟發抖。

更多的則在絕望中試圖反抗或突圍,但在泥濘中行動不便的騎兵,

麵對有備而來、占據絕對地利和伏擊優勢的青州步卒,

反抗顯得徒勞而悲壯。

戰鬥,很快變成了一麵倒的屠殺與俘虜。

…………

於此同時,在下邳。

這座被泗、沂二水環抱的徐州治所,在連月戰火中已顯殘破。

曹豹坐在主位,鎧甲未卸,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他已經三天冇有解甲了,眼窩深陷,胡茬淩亂。

案幾上擺著兩份文書——

來自劉備的勸降信和張勳的催戰信。

堂下左右,坐著七八名心腹部將,個個神色惶惶。

“將軍,”副將李封聲音發乾,

“城記憶體糧,隻夠十日了。城外張勳的圍城營壘又增了三千人……”

“劉備軍呢?”曹豹打斷他。

“彭城已失,劉備親率大軍南下,前鋒距我城北不足三十裡。”

“東海方向,關羽部正在向郯城以西移動,似要切斷我軍與琅琊的聯絡。”

四麵楚歌。

曹豹感到一陣眩暈。

他本是徐州將門之後,靠著姻親攀附陶謙,一步步做到下邳相,統領徐州最精銳的丹陽兵一部。

陶謙在世時,他還能憑著資曆與圓滑周旋各方;陶謙一死,整個徐州的架子就散了。

投袁術?

那狂妄之徒,連對自家兄長都不敬,豈會真拿自己當回事?

張勳這幾日催戰愈急,語氣已近乎嗬斥。

投劉備?

一個織蓆販履之徒,靠著運氣和幾個結義兄弟僥倖得了青州,真能成事嗎?

況且自己曾在陶謙麵前說過劉備的壞話……

“報——!”

親兵跌跌撞撞衝入堂中,手中捧著一支箭——箭桿上綁著浸血的布條。

“城……城西射上來的!”

曹豹一把抓過,展開布條。

上麵隻有潦草數字:“紀靈已死。”

“不可能!”他霍然起身,“紀靈有五萬大軍,這才幾天……”

話音未落,又一名哨探衝入:

“將軍!城西張勳大營有異動!正在拔營集結,似要南撤!”

堂內死寂。

李封顫聲道:“若紀靈真的……張勳這是要跑?”

“他跑了,我們怎麼辦?”另一部將失聲道,

“劉備軍就在北麵,我們成了孤城!”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曹豹跌坐回椅上,手中布條飄落在地。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糜竺托人送來的密信:

“豹兄若能獻城,使君必以國士待之,保君富貴,全君家小。”

當時他隻當是空言。

現在……

“將軍,”一個溫潤的聲音自堂外響起,“東海陳登,求見。”

堂內眾人皆驚。

陳元龍?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該在郯城嗎?

曹豹瞳孔收縮:“請。”

片刻,陳登步入堂中。

他不過二十出頭,一身青衫,未佩刀劍,麵容清雅,步履從容,

彷彿不是走入殺氣騰騰的軍議堂,而是閒庭信步於自家庭院。

他身後跟著一人,錦衣華服,麵容敦厚,正是糜竺糜子仲。

“元龍……子仲?”曹豹聲音發澀,“你們如何進城的?”

“走南門水道,守門軍侯是家父故吏。”

陳登微微一笑,拱手行禮,“曹將軍,彆來無恙。”

他的鎮定,與堂內惶惶諸將形成刺對比。

曹豹盯著他:“紀靈之事,當真?”

“千真萬確。”陳登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那是一枚鎏金虎頭腰牌,沾著血汙,正麵刻著“丹陽督紀”。

紀靈的隨身信物。

“昨日黃昏,紀靈貪功冒進,中關將軍誘敵之計,於陷馬澤被關將軍陣斬。”

陳登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家常事,

“其麾下五萬大軍已陷重圍,覆滅在即。”

“張勳得訊,此刻想的已不是攻城,而是如何保全性命,逃回淮南。”

每說一句,曹豹的臉色就白一分。

“劉使君大軍已至,”糜竺適時介麵,聲音懇切,

“豹兄,下邳已成孤城。”

“縱使你麾下丹陽兵善戰,能擋幾日?一旦城破,玉石俱焚啊!”

“使君有言,”陳登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曹將軍若肯獻城,仍領下邳相,統丹陽舊部。”

“使君入城之日,當親為將軍解甲,以賓客禮相待。”

曹豹喉結滾動,嘴唇發乾。

利益、性命、家族……

無數念頭在腦中衝撞。

“張勳尚在城外,”他嘶聲道,“我若開城,他必猛攻。”

“所以不能隻是開城。”陳登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要獻上投名狀。”

“什麼投名狀?”

“趁張勳慌亂拔營,軍心浮動之際,”

陳登一字一頓,“出城,擊之。”

堂內炸開。

“瘋了!”李封脫口而出,

“張勳雖慌,麾下仍有萬餘兵馬,我們守城尚嫌不足,怎能主動出擊?”

“正因他以為我們隻會守城。”

陳登轉身,目光掃過諸將,

“張勳此刻心思全在如何南逃,營壘必然鬆懈。且他認定將軍不敢出城——此乃天賜良機!”

他走到堂中懸掛的簡陋城防圖前,手指點向城西:

“張勳大營在此,背靠泗水支流。”

“他若拔營,必先收攏圍城部隊,集結於主營。此時陣型最亂。”

“我軍可出西門,直撲其主營。”

“隻需擊潰其前陣,燒其糧草輜重,迫其倉皇南逃即可。”

陳登看向曹豹:

“但若能陣斬或重傷張勳,將軍便是平定徐州的首功之臣。”

“屆時,誰還敢說將軍是迫降?”

曹豹呼吸急促起來。

首功……不隻是活命,還有功名!

“你有幾成把握?”他盯著陳登。

“七成。”陳登坦然道,“張勳性情急躁,今遭大敗,必方寸大亂。”

“若我猜測不錯,其必在今夜子時開始分批拔營。我們醜時初刻出擊,正是他最混亂之時。”

糜竺補充:

“劉使君已應允,若將軍出擊,北麵劉備軍將同步壓上,牽製張勳側翼。”

所有的路都鋪好了。

曹豹緩緩站起,環視堂下部將。

一張張臉上,有恐懼,有猶豫,也有被陳登話語點燃的野心之火。

他知道,自己已無選擇。

不降,便是死路一條。

降了卻無寸功,日後在劉備麾下也難抬頭。

唯有這一搏。

“傳令,”曹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

“丹陽兵全體,今夜飽食,醜時集結西門。”

“李封,你領三千人為前鋒,直衝張勳中軍大帳。”

“其餘各部,隨我壓陣。”

他看向陳登與糜竺:“二位,可敢隨軍?”

陳登微笑:“願為將軍前導。”

…………

子夜,下邳城西。

張勳大營確實一片混亂。

紀靈敗亡的訊息在營中迅速傳播。

儘管張勳嚴令封鎖,但逃回的潰兵、往來的信使、以及營中將校臉上的惶急,都讓普通士卒嗅到了氣息。

“快!把輜重灌車!”

“騎兵營先撤!步卒斷後!”

“那幾車箭矢不要了!輕裝!輕裝!”

吆喝聲、馬蹄聲、車輛吱呀聲混作一團。

火把搖曳,映照出一張張倉皇的臉。

中軍大帳內,張勳正對著地圖咬牙切齒。

他左臂裹著繃帶——那是在白鷺汀被牛憨刺傷的,此刻隱隱作痛。

“廢物!紀靈這廢物!”他低吼著,“五萬人,打不過一個關羽!”

副將秦翊小心翼翼道:

“將軍,劉備主力已至城北,關羽部也在西移。若等他們合圍……”

“我知道!”張勳一拳砸在案上,“所以我們要撤!但不是狼狽而逃——”

他眼中閃過凶光:“走之前,我要燒了下邳糧倉!”

“曹豹那牆頭草,既然不肯降我,也不能留給劉備!”

“可城中尚有守軍……”

“守軍?”張勳冷笑,

“紀靈敗訊傳來,他們此刻怕是在商量怎麼投降劉備吧?”

“傳令,拔營後,放火燒了西門外所有民房,把火勢引向城內!”

秦翊心中一寒,卻不敢違逆:“諾!”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戰鼓聲,自下邳城方向傳來!

低沉、渾厚,穿透夜空。

張勳一愣:“哪來的鼓聲?”

話音未落,營外已響起山崩海嘯般的喊殺聲!

“殺——!!!”

下邳西門轟然洞開。

李封一馬當先,三千丹陽兵如決堤洪水,湧向張勳大營!

冇有試探,冇有陣型,隻有衝鋒!

張勳軍正在拔營,半數士卒已卸甲,輜重車輛堵塞道路,騎兵與步兵擠作一團。

驟然遭襲,頓時大亂。

“敵襲!敵襲!”

“是下邳守軍!曹豹殺出來了!”

“結陣!快結陣!”

恐慌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許多士卒第一反應不是迎戰,而是奔向尚未套好的馬車或戰馬,想要逃跑。

李封率軍直插營寨腹地,見人就砍,見帳就燒。火把拋向糧車,瞬間燃起沖天烈焰。

“不要亂!”張勳衝出大帳,翻身上馬,聲嘶力竭,

“不過是曹豹的垂死掙紮!騎兵營,隨我迎敵!”

他畢竟是沙場老將,危急時刻顯出血性。

數百親衛騎兵迅速集結,跟著張勳反向衝鋒,試圖擋住丹陽兵的攻勢。

兩股洪流在營中空地上狠狠相撞!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丹陽兵憋了多日的怨氣與恐懼,在此刻儘數化為瘋狂的殺意。

他們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

而張勳軍心已散,雖有主將親戰,但許多士卒且戰且退,隻想著如何逃命。

戰況膠著。

曹豹已率後續部隊出城,立在西門吊橋前觀戰。

他手心全是汗。

陳登策馬在他身側,平靜道:“將軍,該你上了。”

曹豹咬牙,拔刀前指:“全軍壓上!斬張勳者,賞千金!”

中軍大旗前移,五千生力軍加入戰團。

壓力頓時倒向張勳一方。

“將軍!頂不住了!”秦翊滿臉是血,衝到張勳馬前,

“劉備軍在北麵也有動靜,似要夾擊!”

張勳環顧四周,隻見營中處處火起,士卒潰逃,敗局已定。

一股滔天的恨意湧上心頭。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杆“曹”字大旗,猛地摘弓搭箭——弓是三石強弓,箭是破甲重箭。

吸氣,拉滿,瞄準。

百步之外,曹豹正在指揮部隊包抄。

“曹——豹——!”張勳怒吼,鬆弦。

箭如流星!

曹豹正全神貫注於戰局,忽覺惡風撲麵,倉促間隻來得及側身。

“噗!”

重箭貫入右肩,穿透甲葉,帶出一蓬血花!

曹豹慘叫一聲,從馬上跌落。

“將軍!”左右親兵大驚,急忙護住。

張勳見一箭得手,狂笑:“走!”

他再不戀戰,率殘部向南潰逃。

營中剩下的士卒見主將逃了,頓時徹底崩潰,哭喊著四散奔逃。

李封還要再追,被陳登攔住。

“窮寇莫追。”陳登下馬,扶起麵色慘白的曹豹,“將軍,投名狀夠了。”

曹豹捂著傷口,看向滿地狼藉的張勳大營,

以及營外黑暗中原野上正在遠去的潰兵火把,咧嘴笑了,笑聲卻因疼痛而扭曲。

“傳信……劉使君,”他喘息道,

“下邳曹豹,已擊退張勳,願……獻城歸順。

……

光熹四年六月初十,下邳。

這座徐州治所在晨曦中緩緩開啟了四門。

冇有攻城戰的慘烈痕跡,冇有焚城的黑煙,隻有城頭上變換的旗幟——

從代表陶謙的“陶”字旗,到曹豹自立的“曹”字旗,再到此刻徐徐升起的“劉”字大纛與“漢”字旌旗。

劉備率中軍自北門入城。

他今日未著甲冑,隻一襲素色戰袍,頭戴進賢冠,腰間佩劍也是尋常製式,不見奢華。

身後關羽、牛憨、太史慈、典韋等將領列隊相隨,甲冑鮮明卻皆收斂殺氣。

城門內,曹豹被兩名親兵攙扶著立在道旁。

他右肩裹著厚厚的白布,仍有血漬滲出,臉色因失血而蒼白,但腰桿挺得筆直。

見劉備下馬走來,曹豹推開親兵,咬牙忍著傷痛,單膝跪地:

“敗軍之將曹豹,拜見劉使君!”

他身後,李封等數十名丹陽兵將校嘩啦啦跪倒一片。

劉備急步上前,雙手托住曹豹未受傷的左臂:

“曹將軍請起!將軍棄暗投明,重創張勳,保下邳百姓免於兵禍,此乃大功,何言敗將?”

他聲音溫和,手上用力,將曹豹穩穩扶起,仔細看了看他肩傷:

“傷勢可要緊?備軍中尚有良醫,可速為將軍診治。”

曹豹心中一暖,同時又有些許複雜——這關切不似作偽。

“謝使君掛懷,皮肉傷罷了。”他頓了頓,沉聲道,

“豹前日愚昧,助袁逆而拒王師,罪在不赦。今願獻城,惟求使君寬宥下邳軍民。”

“將軍言重。”劉備正色道,

“前日各為其主,今日共扶漢室。將軍既已反正,過往種種,概不追究。”

他環視跪地的丹陽諸將,揚聲道:

“諸君請起!凡願留者,皆保留原職;願去者,備贈盤纏,絕不為難!”

“使君仁德!”眾將齊聲拜謝,心中大石落地。

這時,陳登與糜竺自人群中走出,向劉備行禮。

劉備見到陳登,眼中閃過讚許,竟先向陳登拱手:

“元龍先生深明大義,助我安定徐州,備感激不儘。”

陳登側身避禮,從容道:

“登不過順應天命人心。陶使君後,徐州非明主不能安。”

“今觀使君,仁德播於四海,威儀著於三軍,正是徐州所望。”

他言語得體,既捧了劉備,又不貶低故主陶謙,顯出名門子弟的修養。

糜竺則笑道:“主公,城中府庫、戶籍、糧冊皆已封存,候主公查驗。”

“有勞子仲。”劉備頷首,隨即對簡雍道:

“憲和,你隨子仲清點府庫,先開倉放糧,賑濟城中因戰亂缺糧的百姓。”

“諾!”

“雲長,”劉備看向關羽,“你率部接管城防,安撫士卒,嚴禁劫掠,違令者斬。”

“諾!”

“守拙、子義”劉備又對牛憨、太史慈道:

“你二人率軍城外紮營,不得入城擾民。傷兵營設在城南,全力救治傷員,不分敵我。”

“諾!”二人抱拳。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既顯仁德,又不失威嚴。

曹豹在旁看著,心中暗歎:此人果有雄主之姿。

光熹四年六月十五,下邳城安定已五日。

臨時征用的原州牧府正堂內,劉備召開徐州戰後首次軍政議事。

堂內濟濟一堂。

左側文臣:郭嘉、簡雍、田疇、陳登、糜竺、諸葛瑾;

右側武將:關羽、牛憨、太史慈、典韋、牽招、曹豹、李封等。

劉備端坐主位,神色溫潤中透著凝重:

“諸君,賴將士用命,徐州戰事已基本平定。袁術軍潰退淮南,張勳殘部逃往廣陵。然戰事雖歇,百廢待舉。”

他頓了頓:

“今日之議,首在徐州人事安排與治理方略。諸君可暢所欲言。”

田疇率先起身,呈上簡冊:

“主公,據初步清點:徐州五郡六十二縣,戶約三十萬,口百餘萬。”

“庫中存糧約四十萬斛,錢帛無算。”

“然戰亂波及,琅琊、東海、下邳三郡受損最重,流民逾十萬。”

數字沉甸甸的。

郭嘉依舊那副慵懶姿態,但眼中精光閃爍:

“人、地、糧皆有了,如今缺的是‘治’。”

“徐州世家林立,豪強割據。”

“陶恭祖在時尚能勉力維繫,如今換主,若不妥善安置,恐生內亂。”

他看向陳登、糜竺:

“元龍、子仲皆徐州人,當知深淺。”

陳登起身,從容道:

“奉孝先生所言極是。徐州世家,以彭城張氏、下邳陳氏、東海糜氏、廣陵趙氏為首。”

“此外,各地塢堡主、郡兵舊將,亦不可小覷。”

“陶使君故去後,諸家本在觀望。”

“今主公入主,彼等所慮者三:一曰家族利益是否受損;二曰舊部前程;三曰新政嚴苛否。”

糜竺補充:“竺以為,當速定州郡長官,示以穩定。同時開倉濟民,收攏人心。”

“至於世家……可分批召見,許以官職,羈縻為上。”

關羽撫髯沉聲道:

“某觀徐州兵將,丹陽兵善戰而驕,郡兵渙散。”

“當整編裁汰,精選精銳納入青州軍製,餘者轉為屯田兵或解甲歸農。”

曹豹聞言,臉色微變——丹陽兵是他根基。

劉備將眾人反應儘收眼底,溫聲道:

“諸君所言皆有道理。治國安邦,非一日之功。備意,分三步走。”

他豎起一指:

“其一,定名分,安人心。”

“即日起,以天子所授‘徐州牧’之職,開府治事。元龍——”

陳登肅然:“登在。”

“你熟稔徐州政情,才華卓著,可暫領徐州彆駕,總領政務,協調整合各郡。”

陳登深吸一口氣,深深一揖:“登,必竭儘全力。”

這是莫大信任。

彆駕乃州牧之下第一文職,劉備將此職予一青年,既是看重其才,

也是向徐州士人示好:我用人,唯纔是舉。

“子仲。”

“竺在。”

“你為徐州治中從事,主管錢糧戶籍、勸課農桑。”

“諾!”

“曹將軍。”

曹豹連忙起身:“末將在。”

“你傷勢未愈,且熟悉軍務,可領下邳都尉,仍統丹陽舊部,協防徐州。”

曹豹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兵權未失。

他抱拳:“豹領命!”

劉備繼續:“彭城相,由簡雍暫代。東海太守,由田疇兼任。”

“琅琊相……仍由蕭建留任,觀其後效。”

一番安排,既有新人,也留舊臣,平衡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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