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
慶功宴的喧囂持續了三日。
營中日夜飄蕩著酒香、肉香,和將士們粗豪的歌聲笑聲。
第四日清晨,劉備下令禁酒,全軍恢複日常操練。
平原津大營迅速從狂歡中沉靜下來,重新變回那座令河北側目的戰爭機器。
牛憨找了個機會走出大營,獨自立於黃河岸邊。
晨霧如紗,河麵蒼茫,
對岸冀州軍的營寨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靜默如蟄伏的巨獸。
身後營地的喧囂漸遠,體內奔湧的熱血也慢慢冷卻。
北疆四個月的血火、生死、掙紮,此刻才真正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反覆沖刷。
他需要一點時間,一個人,把這一切——
理清楚。
就在這時——
彷彿是為了迴應牛憨的思緒,也彷彿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曆史事件終於落下帷幕。
一連串清晰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錚然響起。
【叮!】
【傳奇級戰役‘白狼山之戰’結算完成!】
【開始進行綜合評估……】
牛憨精神一振,知道這是係統獎勵的時間到了,
立刻攥緊手中胡餅,集中意識。
眼前,淡藍色的係統麵板自動展開,以往簡潔的屬性列表被一片流動的光幕取代,
無數細小的文字與資料如瀑布般飛速刷過。
【戰役名稱:白狼山奇襲斬首戰】
【戰役結果:一場史詩級的大勝!】
【您以主將身份,成功策劃並執行了‘南歸疑兵’與‘白狼斬首’雙層戰略。】
【利用各部矛盾,成功分割、調動敵軍。】
【臨陣指揮果斷,把握戰機精準。統帥才能得到充分驗證與極大提升。】
【統帥經驗 5000,統帥值 10!45→55!】
【您的計策在本次行動中得到了完美的執行,併爲本次戰役的勝利打下堅實的基礎!】
【智力值經驗 5000,智力值 24!24→48!】
【您在此次戰役中,陣斬敵軍最高統帥:鮮卑大汗·軻比能】
【武力經驗 5000、統帥經驗 5000】
【武力值 1,96→97!統帥值 10,55→65!】
【您麾下將領陣斬敵軍高階將領:大部首領·乞伏那顏、禿髮賀蘭。】
【武力經驗 1000、統帥經驗 1000】
【統帥值 2,65→67!】
【本次戰役共擊殺敵軍頭目:千夫長9人,百夫長35人,其他小頭目3人,總計47人。】
【武力經驗 470】
【本次戰役共殲滅敵軍:鮮卑騎兵3727人】
【武力經驗 3727】
【武力值 1!97→98!】
【您在此次戰役中,身先士卒,勇冠三軍,陣斬鮮卑大汗’之事蹟傳唱草原!】
【聲望 50,魅力 10,魅力45→55!】
【您於戰役之後“築京觀”之舉,進一步強化震懾之效,在草原各部心中刻下深刻烙印。】
【聲望 50,魅力 5,魅力55→60!】
【獲得傳奇稱號:白狼斬將!】
【稱號效果:對陣草原係勢力時,麾下部隊士氣不易動搖,對敵震懾力大幅提升。】
當所有的資料流動終於停止。
淡藍色的光幕上,最終定格為牛憨全新的屬性麵板:
【姓名:牛憨(字守拙)】
【年齡:27】
【稱號:白狼斬將(傳奇)、天下無雙(傳說)、牛魔王(凶名)】
【身份:劉備軍將領,玄甲營主將,靖北營主將】
【壽命:26/85(傷勢降低)】
【聲望:270/500】
【統帥:67(良將)】
【武力:98(萬人敵)】
【智力:48(思緒清晰)】
【政治:23(略有涉獵)】
【魅力:60(威名漸著)】
【職業:武將】
【技能:】
【武藝:力劈華山(MAX)、橫掃千軍(MAX)、回頭望月(LV1)】
【弓術:強弓(MAX)、齊射(MAX)、連射(MAX)】
【統禦:練兵(MAX)、陣勢(MAX)、激勵(MAX)】
【謀略:勸降(LV4)】
【後勤:營造(LV3)、醫術(LV2)】
【通用:洞察(被動)】
牛憨久久地凝視著這個麵板。
從涿郡城外那個隻會砍柴的憨傻少年,
到如今統帥數千精銳、陣斬胡酋、名動北疆的“白狼斬將”……
這一路,走了八年。
係統鎖住了他早慧的靈光,
卻給了他最樸實也最堅實的成長之路——力量、汗水、廝殺、忠誠,
還有一幫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晨風拂過河麵,霧氣略散。
牛憨感受著身體中不斷沖刷著的暖流,將手中胡餅塞入口中。
望向對岸那片沉默的營地,眼中漸漸沉澱出一種百戰餘生的沉靜。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踩在河灘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守拙倒是會找清靜。”
牛憨不必回頭,已認出那帶著三分慵懶、七分通透的嗓音。
他轉過身,簡雍正緩步走來。
一身素色長袍,外罩半舊裘衣,眉眼間笑意淡泊。
這位劉備麾下最早的從龍之臣,早年總笑嚷著讓兄長“多招幾個文士”的憲和先生,
總像是什麼都懶得掛心。
天大的事落在他肩上,也要先被那身閒淡化去七分重量。
如今大哥帳下文謀武略濟濟一堂,他是否真能偷得浮生半日閒?
不過想來大哥不僅全取青州,
又新添遼東之地,這位青州主簿,恐怕未必閒得下來。
簡雍卻已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望向河對岸,語氣仍是那般鬆緩:
簡雍已走到他身側,並肩望向河對岸,語氣仍是那般鬆緩:“看什麼呢?”
“冀州那幾個營寨,三月前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牛憨嚼著餅,含糊道:“看看安心。”
“安心?”簡雍輕笑一聲,隨手撿起一塊扁石,斜斜擲向河麵。
石片在水上連跳四五下,才沉入霧中。
“仗打完了,該安心的是對岸纔對。你可是在人家眼皮底下,把草原上的天捅了個窟窿。”
牛憨冇接這話,嚥下餅問道:“憲和先生今日怎有空來河邊?”
“偷閒。”簡雍攏了攏裘衣,望向茫茫霧氣,
“府裡文書堆成山,景山、公佑、子泰、子瑜他們忙得腳不沾塵,奉孝比我還懶,最不喜這種案頭工作。”
“我嘛……找個由頭溜出來透口氣。”
他說得輕鬆,牛憨卻聽出話裡那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青州新定,遼東初附,勸農、通商、安民、整軍……
千頭萬緒,哪是“文書成山”四字能道儘的。
簡雍雖總一副懶散模樣,可大事從未耽誤過。
他能溜出來,隻怕是剛剛從哪場冗長的議事中抽身。
牛憨沉默片刻,嚥下最後一口胡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終於問出那個盤旋心頭許久的問題:
“遼東……的事,定了?”
他問得簡單,卻知簡雍明白他所指——不僅是遼東歸屬,更是戰後如何安頓那片新附之地,
以及隨之而來的人事、兵馬的調動。
簡雍點了點頭,目光仍落在河麵霧氣聚散之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早飯吃什麼。
“定了。襄平城頭已換了漢旗,文書不日便到。”
“太守之位,主公屬意田豫田國讓。”
“此人久在幽州,熟悉邊事,更兼沉穩乾練,堪為方麵之任。守將……”
他側過頭,看了牛憨一眼,“是子龍。”
牛憨眉頭微動,並不意外。
子龍之才,他深知。
“副將,”簡雍接著道,“定了管亥。”
這倒讓牛憨略感意外。
管亥本是黃巾舊將,歸附後雖一直勤懇,但獨當一麵尚需時日。
不過以子龍之能,駕馭輔佐,應無問題。
這安排,想必也有安撫青州黃巾舊部、示以信任的考量。
“樂浪郡那邊,”簡雍繼續說,語速不疾不徐,
“太守是問北海孔文舉要的人,王脩王叔治。守將為方悅。”
王脩素有清名,方悅亦是沉穩之將,此搭配穩妥。
牛憨點頭。
“玄菟郡,”簡雍頓了頓,
“太守人選,是平原相邴原舉薦的華歆華子魚。守將……”
他這次停頓稍長,目光從河麵收回,落在牛憨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是傅士仁。”
牛憨默然片刻,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傅士仁自黃巾之後便追隨他左右,兩人沙場配合早已默契。
前陣子子義還曾想用曹性來換,他都冇捨得放手。
冇想到不出兩月,人卻被大哥調走了——雖是委以重任,心中仍有些不捨。
可轉念一想,傅士仁終是在遼東證明瞭自身,有了更好的前程。
他總不能一直擋著兄弟們向上的路。
簡雍似乎冇注意到他細微的表情變化,隻自顧自說下去,語氣依舊鬆緩:
“不過子龍遞了話過來,說遼東初定,胡風未靖,需要一支真正見過血、能鎮得住場麵的老卒戍守。”
“他點名……”
他笑了笑,帶著點“果然如此”的意味。
“要你手下的靖北營。”
牛憨聞言,並無訝色,反倒像是早有預料,心中一塊石頭輕輕落地。
他轉身,徹底麵向簡雍,
河風吹動他未著甲冑的衣袍,露出內裡堅實的輪廓。
“靖北營的兄弟,”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本多出自幽州各郡,漁陽、上穀、右北平……甚至遼東本地。”
“這四個月在北疆並肩浴血,同生共死,早已是過命的交情。”
“如今能隨子龍回戍遼東,算是……”
他望向北方,目光彷彿穿透茫茫霧氣,
越過千山萬水,落在那片剛剛經曆血火洗禮的土地上。
“落葉歸根。”
這話說得平淡,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簡雍聽著,臉上的閒散笑意斂去幾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激賞。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塵灰,點頭道:
“如此甚好。子龍知兵,更知人。靖北營在他麾下,不會埋冇。”
“你既無異議,我便如此回覆主公與子龍。”
事情說完,兩人之間複又沉默下來。
隻有黃河水聲亙古不變,拍打著岸邊的碎石。
良久,簡雍忽然輕歎一聲,那歎息散在風裡,幾乎聽不真切。
“守拙啊。”
“嗯?”
“仗打完了,有些事,卻纔剛剛開始。”
簡雍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
目光再次投向對岸那靜默的營寨,以及更遠處,那片廣袤而充滿未知的河北大地。
牛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晨霧正在漸漸消散,對岸冀州軍營寨的輪廓越發清晰,旗號隱約可見。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湧未息的力量,以及腦海中那份關乎智略與統帥的清明。
“我明白,憲和先生。”
他低聲道,聲音裡冇了之前的迷茫,隻有一片沉靜的堅定。
簡雍側目看他,見他目光沉凝,
眉宇間那股沙場淬鍊出的煞氣猶在,卻又似乎多了些彆的東西。
他笑了笑,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真正的輕鬆。
“明白就好。”他攏了攏裘衣,轉身朝大營方向走去,聲音隨著腳步飄來,
“餅也吃了,霧也看了,該回去乾活嘍。”
“你也早些回營,靖北營移防之事,細務還多。”
牛憨站在原地,
望著簡雍略顯慵懶卻步履堅實的背影消失在營門方向,
又轉頭看了一眼霧氣散儘後澄澈許多的河麵,與對岸那彷彿亙古不變的敵營。
落葉歸根。
他的根,又在何處?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遙遠的思緒拋開。
眼下,他有營要帶,有兄弟要安置,有新的挑戰在前方等待。
他邁開步伐,朝著那座甦醒的戰爭機器,那座他歸屬的營壘,大步走去。
身後,黃河水滔滔東流,永不止息。
而前方,新的日子,已經開始。
…………
四月十一,卯時初刻。
天色尚未全明,平原津大營已是一片肅靜。
並非戰時緊急聚將的肅殺,而是一種莊重又充滿儀式感的安靜。
玄甲紅纓的執戟郎官,從大帳門口一直排到轅門,他們甲冑擦得雪亮,在漸明的晨曦中泛著冷光。
文臣武將,皆已按品秩肅立於帳前廣場。
左側文班,青紫深緋的袍服連成一片
田豐、沮授、司馬防立於最前,
其後是簡雍、孫乾、郭嘉、徐邈、田疇、諸葛瑾等,皆冠帶儼然,目不斜視。
右側武班,明光、魚鱗、環鎖諸鎧交相輝映,
關羽、張飛、牛憨、太史慈、典韋、趙雲、曹性、方悅、管亥、曹性、李挺……
乃至傷愈初起的王屯,也堅持站在了靖北營之前。
牛憨站在張飛身側,一身嶄新的玄色魚鱗明光鎧,襯得他身形越發偉岸。
他眼簾微垂,似在看自己靴尖,呼吸平緩,姿態比往常更沉幾分。
他知道,今天,不止是封賞。
更是定策,是分疆,是將北疆的戰果,築進未來大業的基石。
而有些一直懸而未決的事,或許,也該有個著落了。
他眼梢極快地往大帳側後方一掃——樂安長公主營寨錦帷低垂,寂然無聲。
“州牧到——!”
郎官長喝破曉,眾人身形皆是一緊。
劉備自後帳轉出。
他未著戎裝,亦非常服,
而是一身玄色侯爵冕服,進賢冠,青綬佩腰,步履沉實。
麵容溫潤如舊,眉宇間卻已凝著開府統政、北伐建功後日漸沉厚的威儀。
他步至帳前丹陛之上,目光緩緩掃過階下。
朝陽恰好在此刻躍出東方的地平線,金紅的光芒鋪灑下來,落在他身上,
玄衣上的金絲暗紋流轉著莊嚴而柔和的光澤。
“諸君。”劉備開口,聲音清晰平和,
卻自有千鈞之力,壓住了場中最後一絲細微的響動。
“去歲至今,我青州兒郎,北擊胡虜,東定遼東,血戰經年,功勳彪炳。”
“賴諸君用命,將士效死,方有今日北疆暫安,遼東歸附之局。”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此功,非備一人之榮,乃諸君與萬千將士,以血肉搏來之勳業!”
“故今日於此,奉輔國長公主之命,論功行賞,分職定責,以酬忠勇,以安人心,以定將來!”
“望諸君,各安其位,共扶大義!
“謹遵主公之命!”階下眾人齊聲應和,聲浪如潮,直衝雲霄。
劉備微微頷首,從身旁侍立已久的諸葛瑾手中,
接過第一道以明黃絹帛書就的詔令。
諸葛瑾今日亦著深色官服,捧詔而立,神色恭謹沉穩。
這道詔書由他執筆潤色,辭章華美莊重,已初顯其文書乾才。
“關羽、張飛、牛憨,上前聽封。”
被最先點名的三人出列,行至階前,單膝跪地。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這三位結義兄弟,無疑是此戰功勳最著者。
“雲長。”劉備看向關羽,眼中是毫不掩飾的信任與倚重。
“你跨海遠征,破敵遼東,”
“擒殺公孫度父子,定遼西、遼東諸郡,拓土千裡,功在社稷。”
“今,拜你為‘征東將軍’,假節,總督青州軍事,臨機決斷,秩中二千石。”
“仍領青州營,駐臨淄!”
征東將軍!假節!
階下泛起一陣壓抑的驚歎。
雖然這隻劉備以長公主之命任命的官職,但如今天子蒙塵,諸侯並起。
所以總的來說,也算是正統。
而這已是僅次於“四方將軍”的重號,
更賦予臨機專斷之權,幾乎將整個青州的軍權儘付關羽之手。
這是何等的信任與榮寵!
關羽丹鳳眼精光爆射,抱拳沉聲:
“羽,領命!必不負大哥所托,鎮守東疆!”
“翼德。”劉備轉向張飛,眼中帶著笑意。
“你於平原獨當一麵,震懾袁紹,牽製河北重兵,使雲長、守拙得以全力破敵,功不可冇。”
“今,拜你為‘厲鋒中郎將’,仍領本部兵馬,駐平原,為北麵屏障。”
張飛咧嘴大笑,聲若洪鐘:
“多謝大哥!俺老張定把北大門看得死死的,叫那袁本初不敢探頭!”
“守拙。”最後,劉備的目光落在牛憨身上。
他的眼神最為複雜,欣慰、驕傲,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你率孤軍北上,千裡轉戰,於絕境中破局,陣斬鮮卑大汗軻比能,揚威白狼山,一舉廓清北疆十年之患。”
“此功,非止於軍事,更在於安邦。”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沉緩有力:
“今,拜你為‘鎮北將軍’,仍領‘督禮中郎將’職,總督風憲司,糾察青、遼二州軍紀、吏治。”
“玄甲營仍歸你直領,另,新立‘靖北軍’,”
“以原靖北營為骨乾,增補精銳,滿額五千,協防幽州,震懾北疆!”
鎮北將軍!獨領一軍,鎮守北門!
這封賞之重,幾乎與關羽比肩。
更重要的是,“協防幽州”四字,看似保守,
實則給予了牛憨在幽州方向極大的活動空間和未來可能性。
牛憨抬頭,迎上劉備的目光,看到了兄長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深深吸了口氣,抱拳,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憨,領命!北疆不安,誓不還家!”
三人領詔退下,眾人眼中皆是歎服。
劉備帳下兩位義弟,二弟關羽、三弟張飛。
本就是情深義重,又武備兼濟。
如今四弟牛憨也以赫赫戰功贏得了無可動搖的地位,劉氏核心,鐵板一塊。
接下來,太史慈拜“橫江中郎將”,仍領青州水軍。
典韋拜“武衛將軍”,仍領親兵。
曹性拜“定海將軍”,分領遼東水師,鎮守遼東沿岸。
周倉、方悅、管亥、武安國、牽招等將,皆官升一級,各有爵祿封賞。
陣亡將士,重重撫卹,錄名於英烈祠,歲歲祭祀。
當武將封賞告一段落,劉備取過了第二份詔書。
這一次,他的目光投向了文臣佇列,以及那些新附的、或將肩負重任的將領。
“田豫、趙雲,上前聽封。”
田豫與趙雲並肩出列。一人沉穩乾練,一人英挺沉靜。
“國讓。”劉備對田豫點頭。
“你久在邊郡,熟知幽州民情邊務,更兼心思縝密,處事公允。”
“遼東新附,百廢待興,非能臣不可治。”
“今,拜你為遼東太守,”
“總領遼東、玄菟、樂浪三郡民政,安輯流散,勸課農桑,撫慰夷夏,秩二千石。”
田豫肅然下拜:
“豫,必竭儘心力,使遼東百姓,皆知主公仁德!”
“子龍。”劉備看向趙雲,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你勇冠三軍,忠義無雙,更兼統兵有方,深得軍心。”
“遼東初定,胡風猶熾,需良將鎮守。”
“今,拜你為‘鎮遠將軍’,領遼東都督,總轄遼東諸軍,輔佐國讓,共守東疆。”
“另,襄平城防及遼東軍務,一應以你為主。”
這是將遼東的軍事全權交給了趙雲!
與田豫的民政相配合,堪稱雙璧。
趙雲單膝跪地,銀甲輕響,聲音清越堅定:
“雲,定與田太守同心協力,保境安民,不負主公信重!”
“好。”劉備滿意頷首,
隨即看向牛憨身後的王屯,以及那些靖北營的將士。
“王屯,及靖北營全體將士,上前聽封。”
王屯在兩名親兵的攙扶下,努力挺直脊梁,走到前麵。
他身後,數百名靖北營的軍官與功勳士卒代表,齊齊單膝跪地。
他們衣著或許還不統一,
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剽悍之氣,令人側目。
“靖北營將士,”劉備的聲音裡多了一份沉重的敬意。
“爾等隨守拙將軍轉戰草原,血戰白狼山,有功於國,有義於袍澤。”
“今北疆暫安,然胡患未絕,邊疆永需忠誠熱血之士戍守。”
“現擢王屯為靖北校尉。”
“全體靖北營將士,編入‘靖北軍’,仍由守拙將軍統轄。”
“然遼東新定,亟需精銳鎮撫。”
劉備的目光與趙雲微微一碰,隨即朗聲道:
“故,著靖北營即日起,拔營北上,歸於趙雲將軍麾下,進駐遼東各處要隘!”
“望爾等不忘‘靖北’之名,於遼東之地,再建功勳,永鎮北疆!”
落葉歸根!
這四個字,瞬間擊中了許多靖北營老兵的心。
他們中多有幽州邊郡子弟,
如今能帶著榮耀,隨同趙雲這樣名震天下的名將返回故土戍邊,簡直是夢寐以求的歸宿。
王屯眼眶驟然通紅,不顧傷勢,重重以頭觸地:
“末將領命!靖北營全體將士,願為趙將軍前驅,永守遼東!”
他身後的靖北營將士,齊聲低吼:“願隨趙將軍,永守遼東!”
吼聲中,有激動,有釋然,更有一種找到了歸屬的踏實。
牛憨看著這一幕,
心中最後一絲不捨也化為欣慰。
這樣,很好。
劉備又宣佈了對傅士仁(玄菟守將)、管亥(遼東副將)、方悅(樂浪守將)等人的具體任命,
以及王脩(樂浪太守)、華歆(玄菟太守)的任命。
遼東的軍政骨架,就此清晰搭建起來。
最後,劉備拿起了一份相對簡短的詔書,目光落在文臣末尾那個沉穩的青年身上。
“諸葛瑾,上前聽封。”
諸葛瑾不慌不忙,出列行禮,姿態從容。
“子瑜自入幕府,勤勉王事,文書案牘,處理周詳,才學品性,俱為上佳。”
“今,正式拜你為青州牧府主簿從事,仍參讚機要,協理文書。”
主簿從事之職,看似品秩不高,
卻是州牧近臣,掌管印信文書,參與機密,非心腹不可任。
這無疑是對諸葛瑾能力和忠誠的認可。
諸葛瑾深深一揖:
“瑾,謝主公隆恩,必當恪儘職守,以報知遇。”
封賞大典,至此進入尾聲。
…………
同日,午時,東萊黃縣,諸葛氏宅邸。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庭院中,梨花如雪,紛紛揚揚。
廊下,兩個少年相對而坐,中間是一局未竟的棋枰。
一個羽扇輕搖,麵容俊雅,目光明澈,正是年方十三的諸葛亮。
另一個年紀相仿,麵容略顯狹長,
眼神銳利中帶著幾分沉鷙,乃是來訪的同窗同學,司馬懿。
兩人雖年少,但言辭交鋒,棋路攻殺,已隱隱有龍爭虎鬥之勢。
“孔明,你這‘倚蓋’之局,看似厚實,實則外強中乾,中腹太過虛浮了。”
司馬懿落下一子,嘴角帶著一絲挑釁的笑意。
諸葛亮不以為意,輕搖羽扇,淡然道:
“仲達兄攻勢雖疾,然貪功冒進,根基不穩。”
“豈不聞‘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兩人正言語機鋒往來,
忽聞前院傳來一陣喧嘩,隱約有“詔書”、“主簿”、“青州”等詞飄來。
諸葛亮手中羽扇微微一頓。
司馬懿也側耳傾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多時,腳步聲近,諸葛珪一身風塵,
卻麵帶紅光,手持一卷明黃絹帛,在府中管事陪同下快步走入後院。
他方纔在郡府接到由驛馬飛速傳遞的抄錄詔令,
便立刻趕回家中。
“父親?”諸葛亮起身。
“諸葛世叔,這是……”
司馬懿也站了起來,目光落在諸葛珪手中的絹帛上。
諸葛珪朝司馬懿點了點頭,
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看向諸葛亮,臉上是按捺不住的喜色與鄭重:
“孔明,仲達。平原捷報暨封賞詔令已傳至郡中。”
“子瑜蒙主公不棄,正式拜為青州牧府主簿了。”
說著,他將手中抄錄的詔令內容,簡要念出,
尤其提到了劉備對北疆大捷的褒揚,
對諸葛瑾“勤勉王事,才學品性俱為上佳”的評價。
對於諸葛珪來說,自己兒子學有所成,也許比自己升官加爵更有成就感。
庭院中一時安靜。
諸葛亮眼中露出由衷的笑意,他雖年少,
卻深知這份任命的意義,這是兄長前途的堅實一步,
也意味著諸葛氏與那位聲威日隆的劉青州,繫結更深了。
而司馬懿,在聽完詔令內容,尤其是聽到“主簿”、“參讚機要”這些字眼後,
臉上那略帶倨傲的銳利神色,先是凝固,
繼而化作一陣強烈的不甘。
他猛地轉頭看向諸葛亮,那眼神灼灼,如同發現獵物的鷹隼,又帶著濃濃的戰意。
“孔明!”司馬懿的聲音有些發緊,卻異常堅定,
“劉使君……不,劉青州,果然是當世英雄!”
“能北破胡虜,東定遼東,麾下謀臣如雨,猛將如雲……”
“如此明主,方值得我司馬懿傾心相投!”
他跨前一步,幾乎逼到諸葛亮麵前,一字一頓,如同宣戰:
“我決定了!將來,我必為玄德公效力!”
他看著諸葛亮依舊平靜的臉,那股好勝心被激到了頂點,斬釘截鐵地補充道:
“而且,我必定比你先拜主!在你之先,成為玄德公麾下的重要謀臣!”
他想象著自己憑藉才華,更早得到劉備賞識,
將眼前這個總是氣定神閒的諸葛孔明比下去的場景,心中竟湧起一陣快意。
然而,諸葛亮聽完他這番“宣言”,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
古怪。
他冇有如司馬懿預料的那樣反唇相譏,或者同樣宣誓競爭,
而是眨了眨那雙明澈的眼睛,
微微偏頭,似乎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情。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無辜的語氣,輕聲說道:
“仲達兄,恐怕……”
“你不能比我更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