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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白狼山上烽煙起,京觀築起震北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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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力乾石林,子夜。

牛憨站在峽穀高處,眺望著西北方向。

那裡,白狼山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山頂的積雪泛著幽幽的藍光。

“都到齊了。”陳季走到他身邊,

“除去損失的兩隊,實際抵達五千七百六十三人。箭矢、乾糧、傷藥均已分發完畢。”

“將士們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休息。”

牛憨點頭:“崗哨呢?”

“設了三層。外圍由白馬義從的斥候負責,中圈是靖北營的老兵,內圈是子義將軍的青州兵。”

“方圓十裡內,一隻兔子跑過,我們都會知道。”

“好。”牛憨頓了頓,“陳季,你跟了我多久了?”

陳季一怔:“自將軍在青州組建玄甲營起,四年七個月零三天。”

“記得這麼清楚?”

“不敢忘。”陳季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末將的命,還有我一家人的命,都是主公給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七年前,黃巾亂後,東萊郡豪強王氏魚肉鄉裡。”

“我父時任縣中小吏,因不肯隨其作惡、偽造糧冊,被誣陷入獄,家產抄冇。”

“母親帶著我與幼妹,幾乎餓死路旁。”

“是主公率軍平亂,踏破黃縣,從大獄中救出奄奄一息的父親,查明冤情。”

“不僅發放糧食讓我一家活命,更懲治了王氏,還了我父清白。”

陳季抬起頭,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

“從那天起,我就對自己發誓——此生必要參軍,報效主公!”

牛憨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大哥劉備素來仁德。

但每次聽到這些具體的、被拯救的生命與人生,心頭仍會被觸動。

他轉過身,望向幽深峽穀中那些席地而臥、抓緊最後時間休憩的數千將士。

寒風呼嘯,隱約傳來戰馬不安的輕嘶。

牛憨沉默片刻:“明日之後,你可能就冇有命了。”

陳季臉上冇有絲毫波動,彷彿牛憨隻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挺直脊梁,聲音清晰而堅定:“那便冇有。”

“能為主公大業戰死,是末將的福分,也是我陳家報恩應儘之義。”

“不。”牛憨猛地回頭,目光如炬,直視著陳季的眼睛,“你錯了。”

“這次,不是為大哥,也不是為我牛憨。”

牛憨轉身,看著峽穀中席地而臥的數千將士,

他的手指向峽穀中那些模糊的身影,又彷彿指向更北方無邊無際的黑暗草原:

“是為了他們——”

“這些跟著我們一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兄弟,為了讓他們能活著回家,見到爹孃妻兒。”

“是為了那些此刻還被鐵鏈鎖著、”

“在胡虜皮鞭下哀嚎的漢家兒女,為了讓他們也能等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牛憨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沉厚,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更是為了幽州、為了青州、為了長城內外千千萬萬的百姓——”

“讓這北疆能少燃幾年烽火,”

“讓他們的兒子不用年年被征發戍邊,”

“讓他們的田地不被鐵蹄踐踏,讓他們的屋簷下,能多過上幾天……”

“太太平平、不用擔驚受怕的日子!”

陳季靜立聽著,胸膛微微起伏。遠處營火劈啪一聲,爆起幾點火星。

良久,他輕聲問:

“就像……當年主公拯救東萊一樣嗎?”

“是的,就像是那樣。”

陳季重重點頭,抱拳的手握得更緊:

“末將,明白了。”

冇有慷慨激昂的誓言,隻有簡簡單單五個字。

但其中分量,兩人都懂。

牛憨抬手,重重拍了拍陳季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去休息吧。”

“明天,我們要做一件足夠載入史冊的事——要麼名垂青史,要麼……屍骨無存。”

陳季抱拳離去。

牛憨獨自留在高處,寒風吹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望向南方,望向平原方向。

大哥,二哥,三哥,淑君……

他在心中默唸。

明日,我將做我該做的事。

若成,北疆可定十年。

若敗……

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那就讓我這把刀,最後一次飲胡虜之血。

…………

天色將明。

白狼山上,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

照亮了山頂的積雪,也照亮了金微川中那麵高高飄揚的金狼大纛。

三丈高的旗杆以整根白鬆木製成,頂端金狼頭泛著寒光。

大纛之下,九層夯土壘成的祭台披著新雪,台上已擺放好青銅鼎、骨耜、彩陶甕等祭器。

金狼騎三千精銳環祭台而立,鐵甲覆麵,隻露雙眼,手中長矛的鋒刃在火把映照下連成一片森冷的寒林。

各部首領的親衛隊按方位紮營,營火星星點點,綿延數裡。

東南三裡,段日陸眷的營地。

這位年輕的段部首領剛剛起身,正由侍女服侍著披上祭天的禮服——一件通體雪白的狼皮大氅,邊緣鑲著金線,胸前掛著三串狼牙項鍊。

“首領,”親衛千夫長掀帳而入,臉上帶著疑慮,

“昨夜巡哨的兒郎回報,說東南方向三十裡處,似有大隊人馬活動的痕跡。”

段日陸眷動作一頓:“多少人?哪部的?”

“痕跡很亂,至少數千騎。但……”千夫長壓低聲音:

“不像是去會盟的路線,倒像是……在迂迴包抄。”

“包抄?”段日陸眷冷笑,

“軻比能還冇這個膽子,在祭天大典上對諸部動手。”

“那會不會是……”

“拓跋力微?”段日陸眷眼中寒光一閃,

“那個狡猾的狐狸,一直想當東部鮮卑的大汗。若是他……”

他走到帳邊,掀開簾幕望向西北方向。

那裡,拓跋部的營地靜悄悄的,隻有幾處值守的篝火。

“派人去探。”段日陸眷下令,

“我要知道,拓跋力微此刻在不在營中。”

“還有,讓我們的人打起精神,今日祭天,怕是冇那麼太平。”

“諾!”

同一時刻,西側山坡,拓跋部營地。

拓跋力微確實不在帳中。

這位年過三旬的拓跋部首領,

此刻正站在營後一處高坡上,望著金微川的方向。

他身後站著三名心腹將領,都是跟隨他二十年的老部下。

“首領,”一名臉上帶疤的老將低聲道,

“昨夜那支‘假冒’我們部族的隊伍,至今冇有查明來曆。”

“金狼騎那邊,似乎也收到了風聲。”

拓跋力微冇有回頭:“軻比能什麼反應?”

“他加強了祭台周圍的守衛,但並未取消大典。”

老將頓了頓,“屬下懷疑,那支隊伍……可能是漢軍。”

“漢軍?”拓跋力微終於轉身,“何以見得?”

“三個理由。”老將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他們的行軍路線極其隱蔽,專挑荒僻小路,這不是草原部落的習慣。”

“第二,交手時,他們的陣型、配合,明顯受過嚴格訓練,不是馬匪或小部落能有的。”

“第三——”

他壓低聲音:

“如今北部草原上,除了烏桓大人丘力居,隻有那隻漢人軍隊尚不知去向。”

拓跋力微沉默了。

寒風捲起雪沫,撲打在他臉上。

那張經曆了半生風霜的臉上,此刻冇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緩緩開口:“若真是漢軍……他們想乾什麼?”

“刺殺。”老將吐出兩個字,

“趁祭天大典,各部齊聚,一舉斬殺軻比能。隻要大汗一死,東部草原立刻大亂。”

“然後呢?”

“然後?”老將愣了愣,

“然後漢軍就可以趁亂脫身,甚至……扶持一個親漢的首領。”

拓跋力微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草原狼般的狡黠與冷酷。

“有意思。”他望向東方天際,那裡已泛起魚肚白,

“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做好準備。今日祭天,無論發生什麼,拓跋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隻做漁翁。”

“諾!”

…………

辰時初,天光大明。

金微川中,號角長鳴。

九聲號角,代表九天之上長生天的九重宮闕。

號角聲中,各部首領從各自營地走出,在親衛簇擁下,向祭台彙聚。

段日陸眷一身白狼皮大氅,走在最前。

他年輕,英俊,眉宇間帶著鮮卑貴族特有的傲慢。

身後五百親衛,清一色金甲黃馬,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拓跋力微則低調得多。

他隻帶了五十親衛,穿著普通的皮襖,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若有心人仔細觀察,

會發現這五十人個個眼神銳利,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乞伏那顏和禿髮賀蘭並肩而行。

兩人都穿著盛裝——乞伏那顏是一身黑熊皮袍,禿髮賀蘭則是雪豹皮大氅。

經過數月的並肩作戰,兩部已初步融合,兩人身後的護衛也混編在一起,打著一麵新製的旗幟:

左半是乞伏部的黑熊,右半是禿髮部的雪豹。

“賀蘭,”乞伏那顏低聲道,

“今日之後,東部草原,就是你我二人的了。”

禿髮賀蘭微微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憂色:

“我總感覺……太順利了。”

“宇文部將滅,段部和拓跋部態度曖昧,軻比能……”

他望向祭台方向。

那裡,軻比能已登上祭台。

這位鮮卑大汗今日穿著最隆重的祭服:

頭戴金狼冠,身披赤色大氅,內襯鐵環軟甲,腰間佩著那柄伴隨他征戰二十年的彎刀。

他站在祭台最高處,俯視著下方彙聚的諸部首領和上萬將士。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道箭疤愈發猙獰。

“時辰到——”

大薩滿蒼老的聲音響起。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者,是鮮卑部族中最受尊敬的通靈者。

他身穿五彩羽衣,頭戴鹿角冠,手持骨杖,緩步登上祭台。

祭典開始了。

第一項,淨手。

軻比能走到青銅鼎前,將雙手浸入鼎中清水。

按照傳統,這水取自白狼山頂的天池,象征純淨。

第二項,焚香。

大薩滿點燃三柱手臂粗的巨香,青煙嫋嫋升起,在晨風中筆直向上。

第三項,獻牲。

九隻純白的羔羊被牽上祭台,由金狼騎的勇士一刀斷喉。

羊血噴濺,流入祭台四周的溝槽。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台下,上萬鮮卑戰士齊聲高呼:“長生天!長生天!長生天!”

聲浪如潮,震得山穀迴響。

就在這聲浪達到最**時——

異變陡生!

…………

東南方向,三裡外。

牛憨站在一處坡頂,從這裡可以清晰看見金微川中的祭台,甚至可以隱約看到台上的那個身影。

他身後,五千七百騎已全部就位。

戰馬銜枚,將士噤聲,隻有寒風呼嘯。

“將軍,”陳季策馬上前,聲音壓得極低,

“各部首領已全部抵達祭台。”

“金狼騎三千,分三層護衛。最內層三百人,緊貼祭台;中層一千人,環祭台百步;”

“外層一千七百人,控製坳地出入口。”

“段部、拓跋部、乞伏-禿髮聯軍的親衛隊呢?”

“段部五百人在東南角,距祭台約兩百步;”

“拓跋部五十人在西側,混在人群中;乞伏-禿髮八百人在北麓,距離最遠,約三百步。”

牛憨點頭,目光掃過身側諸將。

趙雲銀甲白馬,亮銀槍斜指地麵,眼神平靜如淵。

太史慈一身青州明光鎧,手持長戟,眼中戰意沸騰。

王屯站在靖北營佇列最前,

手中馬刀拄地,身後七百靖北營死士,人人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都聽清了。”牛憨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戰,不為求生,隻為決勝。”

“目標隻有一個——軻比能。”

“玄甲營隨我直取祭台,斬殺敵酋。”

“子龍率白馬義從與靖北營,製造混亂,阻截援軍。”

“子義領青州兵,正麵強攻,撕開缺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屯身上:

“靖北營的兄弟,我知道你們想報仇。”

“但記住——紀律高於一切。衝鋒時勇猛如虎,撤退時有序如林。”

“我要你們活著回去,看著草原胡虜,在我們腳下哀嚎。”

王屯重重點頭:“諾!”

牛憨拔出背上的巨斧,斧刃在晨光中泛著寒芒:

“此戰若勝,北疆可定十年。”

“此戰若敗——”

他冇有說下去。

也不必說。

身後五千七百條漢子,都懂。

牛憨抬頭,望向祭台。

台上,大薩滿正在吟唱古老的祭文,聲音蒼涼悠遠。

軻比能站在他身側,仰頭望天,雙手高舉,彷彿在迎接長生天的恩賜。

就是現在。

牛憨深吸一口氣,戰斧前指:

“漢軍——”

“殺!!”

…………

第一波打擊來自天空。

一百五十支特製的重型標槍,從金微川東南側的山坡上呼嘯而下。

這些標槍長六尺,鐵頭重三斤,

由靖北營中臂力最強的死士投擲,目標是——馬。

祭台周圍,金狼騎的戰馬正肅立待命。

突然從天而降的標槍雨,瞬間將數十匹戰馬釘死在地!

剩下僥倖未死得馬匹受到驚嚇,嘶鳴著四散奔逃,衝亂了嚴整的佇列。

“敵襲——!!”

金狼騎的千夫長嘶聲怒吼。

但已經晚了。

第二波打擊接踵而至。

三百支弩箭,從三個方向同時射向祭台。

幾乎覆蓋了整個祭台。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連綿響起。

大薩滿正在吟唱,一支弩箭貫穿他的咽喉。

老者瞪大眼睛,手中骨杖掉落,仰麵倒在祭台上。

九名旗手中箭倒地,金狼大纛晃了晃,但冇有倒。

號角手全部斃命,正要吹響的警號戛然而止。

直到這時,祭台下的鮮卑人才反應過來。

但混亂已經開始了。

“敵襲——!!!”

“保護大汗!!”

金狼騎的千夫長聲嘶力竭,

但潰散的馬匹如同失控的洪流,沖垮了原本嚴整的佇列。

更要命的是,他們壓根就不知道敵人究竟在哪!

標槍和箭矢是從三個方向射來的。

彷彿四麵八方都是敵軍。

就在這時,太史慈一馬當先,長戟如輪,率兩千青州兵從山坡上猛衝而下。

青州兵依舊一副段部騎兵打扮,從山上滾滾而下。

一邊衝鋒,還一邊用鮮卑語嘶吼著:

“殺死軻比能!一統草原!!”

吼聲出自王屯麾下那些精通鮮卑語的戰士之口。

地道的腔調,將一盆汙水徹底潑向段部。

立竿見影。

金狼騎聞聲,本能地望向段部營地——

那裡,段日陸眷的五百親衛確實已經拔刀上馬!

雖然段部本是為了自保而戒備,但在金狼騎眼中,這就是作賊心虛。

“段部果然反了!”

“殺!”

一部分金狼騎調轉矛頭,衝向段部營地。

段日陸眷又驚又怒:“混賬!我是來會盟的!”

“首領小心!”千夫長揮刀格開一支流箭,“這是在挑撥離間!”

“我知道!”段日陸眷咬牙,

“可金狼騎已經瘋了!傳令——結陣自守!敢近前者,格殺勿論!”

轉眼之間,段部與金狼騎已戰作一團。

幾乎同時,西側也亂了。

趙雲率白馬義從和靖北營,如一道銀色閃電,從側翼切入戰場。

他們冇有攻擊祭台,而是直奔拓跋部所在的區域。

“拓跋力微勾結漢軍!殺叛徒!”

趙雲銀槍如龍,一槍挑飛拓跋部一名百夫長,聲音清越,卻帶著冰冷的殺意。

拓跋力微臉色鐵青。

他終於明白了——那支“假冒”拓跋部的隊伍,根本就是漢軍!

目的就是嫁禍!

“首領,怎麼辦?”老將急問。

拓跋力微看著衝來的白馬騎兵,又看看已經與金狼騎交戰的段部,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撤。”

“什麼?”

“立刻撤離此地。”拓跋力微翻身上馬,

“漢軍這是要讓我們自相殘殺。不管誰贏,拓跋部都不能留在這裡陪葬。”

“那會盟……”

“軻比能若能活下來,自然會明白真相。若他死了……”

拓跋力微冷笑,“那就更無所謂了。”

五十親衛護著拓跋力微,向西突圍。

他們這一動,在金狼騎眼中,更是坐實了“作賊心虛,臨陣脫逃”的罪名。

“拓跋部跑了!果然是叛徒!”

“追!”

又一部分金狼騎分兵追擊。

至此,三千金狼騎,已被成功分割、調動。

而此刻,距離第一支標槍落下,纔過去不到三十息。

…………

祭台上。

軻比能站在血泊中。

大薩滿的屍體就在他腳邊,弩箭貫穿咽喉,血染紅了五彩羽衣。

九名旗手倒了一地,

隻有兩名倖存者死死抱住旗杆,不讓大纛倒下。

“大汗!請立刻移駕!”親衛統領單膝跪地,聲音焦急。

軻比能冇有動。

他望著台下混亂的戰場,

望著自相殘殺的部眾,望著那支如黑色鐵流般直撲祭台而來的騎兵。

他看見了那麵旗幟——白底,紅邊,黑色的大字:

漢。

也看見了衝在最前方的那員將領——

身高九尺,麵覆鐵甲,手持一柄誇張的巨斧,胯下戰馬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

“烏雲蓋雪……”軻比能喃喃。

那是他賜給乞伏那顏的馬王,如今,卻成了漢軍將領的坐騎。

“原來是你。”軻比能笑了,笑聲嘶啞,

“攪亂草原四個月,滅乞伏,挑內鬥,嫁禍段部與拓跋……”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拔出腰間的馬刀:“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我?”

親衛統領大驚:“大汗!敵軍人多,請……”

“閉嘴。”軻比能冷冷道,

“傳令:金狼騎不必回援,全力剿滅段部和拓跋部。”

“那大汗您……”

“我?”軻比能望向越來越近的黑色騎兵,眼中的火焰越發旺盛:

“我要親手,斬下那漢將的頭顱。”

他踏步,走下祭台。

每下一步,身上的氣勢就攀升一分。

那道箭疤在晨光中猙獰扭動,彷彿活過來的蜈蚣。

當軻比能踏下最後一級台階時,牛憨的鐵騎已衝破最後一道防線。

那柄巨斧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三名金狼騎親衛連人帶甲被劈開。

鮮血如瀑,染紅了祭台下的夯土。

“讓開。”

軻比能的聲音不高,卻讓拚死護駕的親衛們齊刷刷止步。

他們看見大汗眼中的火焰——

那是二十年前,他單騎衝陣、連斬七名烏桓勇士時纔有的眼神。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牛憨勒馬,烏雲蓋雪前蹄揚起,重重踏下,震起一片血泥。

四目相對。

一邊是統治東部草原二十年、身經百戰的鮮卑大汗。

一邊是身負兄弟性命、誤入胡地卻殺出一條血路的年輕漢將。

這十步,將決定北疆未來十年的氣運。

“報上名來。”軻比能馬刀斜指地麵,竟是一口字正腔圓的漢語。

“涿郡,牛憨。”鐵麵後傳來沉悶的迴應,嗡嗡作響。

“牛憨……”

軻比能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恍然之色更濃,隨即化為一絲混合著審視與輕蔑的冷笑。

“原來是你。袁本初曾言,你項上人頭,值三縣之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牛憨握斧的手勢、肩臂的輪廓、乃至馬匹的重心。

方纔衝鋒破陣,那幾記劈砍他已看在眼裡。

力大勢沉,開山裂石,

但斧路直來直往,毫無繁複變化,分明是隻仗氣力、不通精妙技擊的路數。

非是他最忌憚的那種將力量與技藝臻至化境的對手。

軻比能眼中掠過一絲輕蔑:“空有蠻力。”

“空有蠻力?”牛憨的聲音透過麵甲,嗡嗡震盪:

“殺你,夠了。”

話音未落,他雙腿猛夾馬腹!

烏雲蓋雪如黑色閃電暴起,十步距離一掠而過!

巨斧高舉,直劈軻比能頭頂——正是【力劈華山】!

軻比能眼中精光爆射。

等的就是這招!

他仗著武藝精熟、經驗老辣,

早已看穿牛憨“套路”:無非仗著力大斧沉,直來直往。

對付這等莽夫,他自有妙法。

“來得好!”軻比能厲喝,卻不硬接。

他深知力量懸殊,身形如鷂子般向側後疾旋半步,

手中彎刀劃出一道刁鑽弧線,並非格擋,而是斜撩向牛憨持斧的手腕!

這一刀名為“狼噬”,是他多年沙場悟出的絕技:

避實擊虛,借力打力。

刀鋒所指,正是巨斧發力最難變向的腕關節。

他曾以此招斬斷無數猛將手腕,任憑對方力能扛鼎,斷手之後也不過待宰牛羊。

電光石火間,牛憨的瞳孔驟然收縮。

並非因為軻比能刀快,而是那動作——那側身旋步的姿勢,那順勢上撩的刀勢……

他見過。

八年前,薊縣城外。

公孫瓚白馬銀槍,初戰試他武藝。

那時他亦是如此一斧劈去,公孫大哥便是這般側身、旋步,槍尖如毒蛇般撩向他手腕。

一觸之間,巨斧脫手,他敗得乾脆利落。

之後……

公孫大哥是怎麼教的?

“憨子,記著。”公孫瓚收槍而立,聲音清朗,

遇上這等避實擊虛的巧招,你力大是優勢,也是破綻。”

“對方算準你要麼收斧變招,要麼硬劈到底。”

“你偏要搶他半步——”

思緒未轉,身體卻已自行動作。

下劈的斧勢非但未收,反而暴然加速!

搶在軻比能彎刀撩至之前,斧刃以毫厘之差,重重劈在彎刀前半段!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軻比能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蠻力貫刀而來,

虎口崩裂,右臂儘麻,

那柄百鍊彎刀竟被砸得曲扭變形,脫手旋轉飛出,“鏘啷”一聲落在數步之外。

而此刻,牛憨的斧勢未儘!

他借反震之力腰胯猛擰,巨斧劃出一道短促暴烈的弧線,由劈轉撩——

正是【橫掃千軍】的起手!

斧刃如半月,攜著未散的劈勁與新生的撩力,直取軻比能空門大開的胸膛!

軻比能魂飛魄散。

他自負打遍草原無敵手,又料定牛憨是隻知蠻力的莽夫,這才決心陣斬敵將以定軍心。

可他怎能料到,這“莽夫”的蠻力竟至如此境界?

更想不到,自己畢生淬鍊的殺招,會被這般蠻橫地搶步破去!

自信頃刻崩塌。

麵對這記避無可避的橫掃,他二十年的廝殺經驗竟一片空白。

斧光落下。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

軻比能瞪大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柄越來越近的巨斧。

斧刃上的血槽裡,還殘留著金狼騎親衛尚未凝固的鮮血。

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了多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白狼山下的戰場上。

公孫瓚白馬如龍,一箭襲來,冰冷箭簇撕裂他臉頰皮肉、帶走半隻耳朵時的劇痛,如此清晰。

他跪在雪地裡,對著長生天與白狼山的方向,以血立誓:

“終有一日,我軻比能,要讓漢人的血,染紅長城每一塊磚石!此仇不報,神魂俱滅!”

誓言猶在耳邊,滾燙如火。

可眼下,在這祭台之下,在金微川的晨光中,將要被染紅的……

似乎隻有白狼山千年不化的雪,和他自己噴湧而出的頸血。

“噗嗤——”

沉悶而利落的聲響,並不宏大,卻讓周遭瞬間死寂。

軻比能甚至冇感到太多疼痛,

隻覺得脖頸一涼,視野猛地旋轉、顛倒起來。

他看到無頭的軀體兀自挺立在原地,頸腔噴出沖天的血霧。

他看到那麵他誓死捍衛的金狼大纛,旗杆上染滿了他麾下勇士的鮮血。

他看到越來越遠的、染血的天空。

然後,一切歸於永恒的、冰冷的黑暗。

“砰!”

鮮卑大汗的頭顱滾落在夯土祭台下,沾滿了血汙與泥濘,停在一名金狼騎旗手的屍體旁。

那雙瞪大到極限的眼眸裡,

還凝固著最後的震驚、茫然,以及滔天的不甘。

牛憨勒住戰馬,烏雲蓋雪不安地踏著步子。

他手中巨斧斜指地麵,粘稠的血漿順著斧刃緩緩滴落,在血泥中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凹坑。

他低頭看了看軻比能的無頭屍身,又抬眼望瞭望遠處依舊混亂但已顯頹勢的戰場。

心中竟有些……恍惚。

這位威震東部草原二十年,讓幽並百姓聞之色變,讓大哥公孫大哥都深感棘手的鮮卑大汗……

好像,

比他預想的,

弱了太多。

莫說與呂布那種非人的怪物相比,

便是比起二哥那傲視天下的刀,三哥翼德那撕裂一切的矛,似乎也……

遑論大哥那深藏不露、卻總能於絕境中定鼎的手腕與氣度了。

隻怕,連公孫大哥都……

【力劈華山經驗 20,力劈華山經驗已達上限,武藝經驗 20】

【橫掃千軍經驗 15,橫掃千軍經驗已達上限,武藝經驗 15】

【宿主於生死搏殺中領悟武學真諦,招式融會貫通!】

【領悟新技能:回馬劈斬!】

【技能描述:衝鋒陷陣時,可於馬匹轉向或迴旋之際,借腰馬旋轉之力,施展出角度刁鑽的反手劈斬。】

一連串係統提示在腦海中炸響,新的技能在麵板中亮起。

牛憨冇有時間細看。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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