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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一舉斬斷鮮卑脊梁,為中原打出數二十年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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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數日時間,山穀營地徹底化為一座備戰堡壘。

原先散落的窩棚區被重新規劃,涇渭分明。

中央空地變為露天工坊,

繳獲的皮袍、盔甲堆積如山。

匠人們圍著熊熊爐火日夜趕工,錘擊聲、刮削聲不絕於耳。

皮甲被按部族樣式仔細區分,匠人們根據特征,修補破損,調整束帶,

力求每件改頭換麵的衣甲都能經得起審視。

王屯帶來的那幾個精通鮮卑語的漢奴,此刻成了最忙碌的“教習”。

他們一遍遍向圍攏的漢軍將士灌輸著細節:

“記牢了!段部的人問‘何處來’,通常答‘長生天指引’;”

“拓跋部的斥候相遇,往往先以拇指劃過自己眉骨……”

“彎刀掛右,刀柄纏紅繩的,多半是段部百夫長以上;左肩披整張灰狼皮,狼吻朝前的,必是拓跋本部精銳……”

“喝馬奶酒時,段部人喜一飲而儘,亮碗底;拓跋部則會先彈酒敬天、敬地、敬祖先……”

將士們聚精會神地默記,低聲複誦,掌在空中比劃著陌生的禮節。

這些細微的差異,

在未來的混戰中或許就是辨彆敵友、瞬間決生死的依據。

穀外較平坦的雪原上,馬蹄聲連綿如雷。

趙雲銀甲白袍,駐馬高坡,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賓士的佇列。

白馬義從為鋒矢,

靖北營新編騎兵為兩翼,反覆演練著高速穿插與驟停轉向。

“保持間距!目視前方戰友的後背!心隨旗動!”

趙雲的喝令簡潔有力。

騎兵們伏低身體,控韁的手臂穩如磐石,

儘管寒風如刀割麵,陣型卻在賓士中逐漸凝練出一股銳氣。

銀槍突刺的寒光連成一片流動的森林,戰馬噴出的白霧彙成低垂的雲。

每一次模擬接敵的呐喊,都讓積雪為之震顫。

另一側,太史慈督導的步卒轉騎兵部隊,則在進行著更為艱苦的適應性訓練。

這些青州兒郎,大多本是各郡輪換戍守的郡兵。

雖在遼東追隨太史慈曆經數戰,血火淬鍊,已蛻變為令行禁止的合格戰兵。

但要論及騎術,那比起自幼長在馬背上的鮮卑人,終究還是遜了一籌。

不過好在此時牛憨麾下,最不缺的便是從屍山血海中趟出來的老練騎手。

二十餘名靖北營中騎術最精、經驗最豐的老卒便被抽調出來,

成了這些青州兵最嚴苛的“師傅”。

訓練近乎殘酷。

老卒們給青州兵的腿上額外捆上沙袋,

馬鞍旁掛上重物,隻為讓他們在顛簸中更快地找到與戰馬合為一體的平衡。

每日天不亮便開始驅策,騎乘時間不斷延長,直至不少人磨破了大腿,下馬時踉蹌難行。

營地附近溝壑縱橫的複雜地貌,

被直接當作了現成的訓練場,坡地衝刺、狹路轉向、越障涉水……

每一項都在反覆捶打中逼近極限。

練,往死裡練。

這是所有教官心照不宣的共識。

因為他們知道,即將踏上的征途,不會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與此同時,

千頭萬緒、龐雜如山的後勤重擔,沉沉地壓在了田豫的肩頭。

他不僅需要籌劃一千名老弱南行路線,

還要確保這支隊伍既能吸引敵人注意,又能在危急時據險自保。

更要為即將踏上奇襲之路的數千將士,

打點好一切能攜帶的“家當”——口糧、箭矢、傷藥、火種、修繕工具……

每一樣都需計算到極致。

而所有難題中,最棘手的莫過於戰馬。

太史慈帶來的五千青州兵中,

唯有那兩千玄甲軍舊部本就是騎馬步兵,自有戰馬可用。

餘下的三千健兒,此刻卻是“有兵無馬”。

縱然將營地中所有能跑的馬匹——包括馱執行李的馱馬全部算上,也湊不齊這個驚人的數目。

訊息報至牛憨處,他未有絲毫猶豫。

“傳令:白馬義從、靖北營全體將士,”

“除每人保留一匹主力戰馬外,其餘換乘、備用的馬匹,全部暫借青州營兄弟!”

此令一出,營地中短暫的騷動迅速化為行動。

冇有人質疑,更無人藏私。

白馬義從的騎士默默牽出自己精心照料、平日絕不捨得讓人騎乘的副馬;

靖北營的漢子們則將那些同樣從胡虜手中奪來、被視為珍貴財產的坐騎一一交出。

一匹,兩匹,十匹,百匹……

靠著這種近乎“刮骨湊肉”的統籌,

加上之前曆次作戰繳獲的馬匹,五千將士所需的坐騎,終於艱難地湊齊了。

當最後一匹戰馬被分配到青州兵手中時,

整個營地都鬆了一口氣,卻又旋即被更凝重的戰前氣氛所籠罩。

馬已備好,接下來的路,便要用人命與膽魄去鋪了。

至於牛憨,他自己也冇閒著。

他的身影出現在營地的各個角落。

他檢查即將隨軍馱馬的綁帶是否牢固,親手測試皮鞍的每一個釦環,調整馬鐙的長度。

最後,他總會走到專屬的馬廄。

汗血馬王“烏雲蓋雪”見到主人,親昵地用頭顱蹭蹭他的胸膛,隨即又不安地踏動四蹄,

深邃的馬眼中彷彿跳動著火焰。

牛憨拿起馬刷,緩緩梳理它黑緞般光滑的鬃毛,

又添上一把拌了鹽豆的精料。

“老夥計,”他低語,手掌撫過馬兒強健的脖頸:

“憋壞了吧?很快,就有你馳騁的天地了。”

馬兒昂首噴息,如龍吟般清越,

似乎在應和著主人胸中那股蓄勢待發的雷霆。

…………

第九日傍晚,陳季帶回最新情報。

“會盟地點,就在這裡?”

“千真萬確。”

陳季的聲音沙啞,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眼中卻燃著狼一樣的光,

“軻比能五日前已抵達白狼山,金狼騎三千精銳環金微川紮營。”

“這幾日,各部首領陸續抵達——段日陸眷是昨日午時到的,帶了五百親衛;”

“拓跋力微今日清晨剛到,護衛約三百騎;”

“乞伏那顏和禿髮賀蘭是兩日前一同抵達的,兩人各帶四百騎,營地相鄰。”

“宇文部呢?”田豫問。

“宇文莫那冇來。”陳季搖頭,

“宇文殘部退至諾爾山以西後,被拓跋部前鋒咬住,損失慘重。”

“宇文莫那派人送來血書,說‘部落危亡在即,無力赴會’,請求軻比能發兵救援。”

牛憨冷笑:“軻比能什麼反應?”

“大怒。”陳季道,

“當場撕了血書,說‘宇文莫那畏戰不前,是為叛逆’。”

“但依屬下看,軻比能此刻焦頭爛額,根本抽不出兵力去救宇文部。”

“他首要之務,是壓服眼前這些各懷鬼胎的首領。”

太史慈摸著下巴:“會盟具體何時開始?”

“朔日辰時,祭天。”

陳季從懷中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骨片,上麵用炭筆刻著幾行鮮卑文字,

“這是我從一個拓跋部信使身上摸來的。”

“上麵寫著:大汗令:各部首領,務必於朔日辰時前抵達金微川,共祭長生天。”

“逾期不至者,以叛逆論處。”

“朔日……就是五天後。”趙雲沉聲道。

岩洞內一時寂靜。

朔日辰時。隻剩不到六天。

牛憨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他們所在的山穀到金微川,直線距離約一千三百五十裡。

若在平時,輕騎三日可至。但現在——

“田豫。”牛憨抬頭。

“末將在。”

“你部即刻拔營,打出旗號,向南移動。”

牛憨語速極快:

“每日行軍不超過三十裡,多起炊煙,多立旗幟。”

“讓所有鮮卑探子都看見——有一支漢軍,正帶著婦孺輜重,緩緩南歸。”

田豫肅然抱拳:“諾!”

“你帶多少人走?”

“按將軍吩咐,一千人。”

“其中可戰之兵三百,餘者皆為工匠、婦孺及輕傷者。”

田豫頓了頓,“所有能戰的精銳,全部留給將軍。”

“好。”牛憨看向太史慈、趙雲,

“子義、子龍,你二人立刻去整頓兵馬。”

“全軍換裝,按之前部署,分為三部。”

“兩個時辰後,我要看到六千將士,全都變成‘鮮卑人’。”

太史慈和趙雲齊聲應諾,轉身大步出帳。

“陳季。”

“末將在!”

“你和你手下所有斥候,現在全部歸隊,換裝待命。”

牛憨盯著他,

“這一路,你就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我要知道前方每一支鮮卑隊伍的動向,每一個可能暴露的關口。”

陳季眼中閃過狠色:

“將軍放心。這四個月,草原上每一處水窪、每一道山梁,兄弟們早就摸透了。”

“去吧。”

陳季抱拳離去。

岩洞內隻剩下牛憨一人。

他走到岩壁前,取下那柄沉甸甸的戰斧,用布巾緩緩擦拭斧刃。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

朔日辰時。

要麼,一舉斬斷鮮卑脊梁,為中原打出數二十年太平。

要麼,這六千兒郎埋骨白狼山,成為草原上又一個飄散的傳說。

冇有第三條路。

他擦完最後一道刃口,將布巾扔進火堆。

布巾瞬間燃起,化作一縷青煙。

…………

兩個時辰後,雪穀外。

田豫站在一輛裝滿皮貨的馬車上,望向身後長長的隊伍。

一千餘人,二百多輛大車、爬犁,

載著糧食、皮毛、傷員和婦孺,在雪地上拖出淩亂的轍印。

隊伍最前方,三麵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白底的“漢”字旗,黑邊的“靖北”營旗,還有一麵臨時趕製的“劉”字帥旗。

“出發!”田豫揮手下令。

隊伍緩緩開動,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婦孺們裹著厚皮襖擠在車上,眼神茫然;輕傷員拄著木棍,深一腳淺一腳跟在隊尾;

三百名手持兵刃的士卒分散在隊伍兩側,警惕地環視四周。

他們走得很慢,很招搖。

每走十裡,田豫就下令休息片刻,讓士卒們生火造飯。

七八處炊煙同時升起,在空曠的雪原上格外顯眼。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東北方向的山梁上就出現了幾個黑點——鮮卑遊騎。

田豫眯眼望去,大約有二十騎,

遠遠綴著,既不靠近也不離開,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不必理會。”他對身旁的隊率道,

“按正常速度行進。入夜前,必須趕到三十裡外隘口。”

“諾!”

隊伍繼續前行。

那些鮮卑遊騎跟了約莫半個時辰,忽然調轉馬頭,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田豫知道,他們是回去報信了。

訊息會一層層傳遞,最終送到軻比能麵前:

一支約千人的漢軍隊伍,攜帶大量輜重婦孺,正沿著燕山南麓緩慢南行。

軻比能會怎麼想?

他會認為,這是那支攪亂草原的漢軍主力,在製造了足夠混亂後,終於要撤回漢地了。

他會鬆一口氣,因為最大的變數即將離開。

他會更專注於眼前的白狼山會盟,而不會想到,

真正的殺機正從另一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撲向他的咽喉。

田豫回頭,望向雪穀方向。

那裡已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雪沫,掩蓋了所有痕跡。

“將軍,”他在心中默唸,“豫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剩下的路……看你們的了。”

…………

而另一邊,經過兩日的跋涉,牛憨等人終於接近了白狼散漫。

白狼山南一百四十裡,一道被積雪覆蓋的乾涸河床內。

六千人馬,銜枚裹蹄,

如一條沉默的巨蟒在河床底部蜿蜒前行。

所有人都換上了鮮卑裝束——

翻毛皮襖、皮褲、氈靴,頭上戴著各式各樣的皮帽或鐵盔。

武器用粗布包裹,馬鞍上掛著鮮卑人常用的皮囊、水袋和弓箭。

牛憨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側是陳季和三名精銳斥候。

“將軍,往前十裡就是烏侯秦水。”

陳季壓低聲音,

“那裡是段部和拓跋部傳統牧場的交界,平時常有小股遊騎巡弋。”

“過了烏侯秦水,再往北八十裡,就進入白狼山外圍吐侖峰了。”

“現在那裡有哨卡嗎?”

“有。”陳季點頭,

“五日前,軻比能下令各部在要道設卡,盤查往來人馬。”

“吐侖峰的哨卡是段部的人,約五十騎。”

牛憨沉吟片刻:“繞得開嗎?”

“繞不開。”陳季搖頭,

“吐侖峰兩側都是懸崖,隻有中間一道峽穀可通行。”

“若要繞行,得多走一百多裡,而且得翻越兩座雪山,時間來不及。”

牛憨勒住馬,抬手示意全軍停止前進。

身後六千騎,如臂使指,瞬間靜止。

“派個人去。”牛憨看向陳季,

“挑一個鮮卑話說得最地道的,扮作段部信使,去哨卡傳令——”

“就說段日陸眷首領有令,”

“命所有哨卡所有騎手即刻前往白狼山集結,加強大汗護衛。”

陳季眼睛一亮:“將軍是要調虎離山?”

“不。”牛憨搖頭:

“不能讓他們真的回了白狼山,那樣會暴漏目標。”

他頓了頓:

“去告訴子龍,找五十個射術最精的白馬義從,埋伏在他們退走的路上。”

“掩蓋好痕跡。”

“一炷香的時間內,我要通過吐侖峰。”

“喏。”

一炷香的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

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牛憨能感覺到身後將士們緊繃的呼吸——

他們都知道,這一關若過不去,所有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陳季去了多久了?

牛憨心中默數。大約八十息。

按照計劃,信使此刻應該已經抵達哨卡,正在與守軍頭目交涉。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被選中的戰士——一個叫“老鴉”的靖北營老兵。

此人原是幽州邊軍斥候,

十年前被鮮卑擄去,在草原上當了十年奴隸,今年才被牛憨解救。

他的鮮卑語說得比許多鮮卑人還地道,

甚至帶著段部貴族特有的、略帶鼻腔的腔調。

“將軍信他?”出發前,趙雲曾問。

“我信他的恨。”牛憨當時回答,

“他在鮮卑人手裡死了三個兒子。這次若敗,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恨,有時比忠誠更可靠。

正想著,前方雪坡上忽然傳來三聲短促的鳥鳴。

那是約定的訊號:事成。

牛憨睜開眼睛,眼中寒光一閃:

“傳令,全軍保持靜默,快速通過峽穀。”

命令被一層層低聲傳遞下去。

六千騎再次開動,如一條甦醒的巨蟒,緩緩滑向吐侖峰那狹窄的咽喉。

當隊伍行至峽穀入口時,牛憨看到了戰場。

五十具鮮卑哨兵的屍體被堆在路旁一處天然的凹陷裡,上麵匆匆覆蓋著積雪和枯草。

幾匹無主的戰馬拴在遠處的樹林中,不安地踏著蹄子。

地麵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但已被新落的雪沫掩蓋大半。

路中央,一輛裝載皮貨的簡陋馬車側翻在地,車軸斷裂,貨物散落——

那是從哨卡裡拖出來的。

旁邊還有幾處“激烈搏鬥”的痕跡:

折斷的箭矢、撕碎的皮袍、一灘已經凍結的暗紅色血跡。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支小商隊在此遭遇了馬匪劫掠。

趙雲從一側的山坡上滑下,銀甲上沾著些許雪沫。

“如何?”牛憨問。

“全殲。”趙雲聲音平靜,

“無一人逃脫。按將軍吩咐,佈置成了劫掠現場。”

“我們在屍體上留下了幾件宇文部的飾物,馬車上也塞了半塊拓跋部的腰牌。”

牛憨點頭:“做得好。傷亡?”

“輕傷三人,在近身搏殺時被劃破了皮肉。已包紮,不影響行動。”

“老鴉呢?”

“在後麵,正在換裝。”趙雲頓了頓:

“裝的太像了,差點被自己人射了一箭。”

牛憨沉默片刻:“以後執行任務帶好識彆標誌。”

大軍繼續前進。

通過峽穀時,牛憨刻意觀察了兩側的地形。

這裡確實是一處天險:

兩側崖壁高逾十丈,中間通道僅容三騎並行。若在此處設伏,隻需百人就能擋住千軍。

難怪軻比能會在此設卡。

出了峽穀,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廣闊的雪原在月光下鋪展開來,遠處,連綿的山巒陰影如巨獸匍匐——

那就是白狼山脈。

陳季策馬從前方奔回,臉上帶著凝重:

“將軍,不能再沿著河床走了。”

“從這裡往北三十裡,就進入各部遊騎的常規巡邏範圍。我們人太多,痕跡太重。”

牛憨看向太史慈和趙雲:

“按第二套方案。化整為零。”

六千騎被拆分成二十餘支小隊,每隊二百至三百人,各自選擇不同的路線,

約定在白狼山東南四十裡處的“骨力乾石林”重新集結。

每支隊伍都配有通曉鮮卑語的嚮導,

都有一套完整的“身份故事”:

有的是段部某貴族派往會盟地的補給隊,有的是拓跋部征調的附屬部落戰士,有的是前往白狼山朝聖的牧民……

牛憨親率玄甲營和靖北營最精銳的八百騎,扮作段日陸眷的直屬親衛隊。

他們打起了段部的狼頭旗,馬鞍上掛著段部貴族纔有的鎏金馬飾,

甚至連飲水用的皮囊都換成了段部淺綠色的款式。

“記住,”出發前,牛憨對八百騎說,

“從現在起,你們不是漢軍。”

“你們是段部的戰士,是奉首領之命,提前前往白狼山為大汗會盟做準備的先鋒。”

“遇到盤問,讓會鮮卑話的兄弟應對。”

“其他人低頭,閉嘴,手按刀柄——像真正的鮮卑武士那樣,警惕,傲慢,不耐煩。”

“若真到了不得不動手的地步……”

牛憨頓了頓,眼中寒芒如星,

“我要你們在一息之內,讓敵人全部變成死人。不能喊,不能逃,不能留活口。”

“能做到嗎?”

八百條漢子壓低聲音:“能!”

“好。”牛憨翻身上馬,“出發。”

接下來的兩天,

是牛憨此生經曆過的最漫長、最緊張的潛伏行軍。

第一天午後,他們第一次遭遇鮮卑遊騎。

那是在一片樺樹林邊緣,一支約三十人的巡邏隊從對麵緩緩行來。

看裝束,是拓跋部的人。

兩隊人在林間小道上迎麵相遇,距離不過五十步。

牛憨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身旁,一個叫“啞巴”的靖北營老兵策馬上前——此人其實不啞,

隻是在當奴隸時被割了半截舌頭,說話含混,但鮮卑語極熟。

“哪部分的?”拓跋遊騎的頭目高聲問,手已按上刀柄。

“段部,奉日陸眷首領之命,前往白狼山。”

啞巴的聲音沙啞難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讓路。”

那頭目眯起眼睛,打量著這支隊伍。

八百騎,甲冑齊整,戰馬雄健,確實是精銳。

旗號、馬飾也都對得上段部貴族的規格。

但他還是起了疑心:

“段部的人,怎麼走這條道?這偏離主路二十裡了。”

“大雪封了鷹嘴溝,繞道。”

啞巴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到底讓不讓?誤了首領的事,你擔得起?”

頭目猶豫了。

他盯著牛憨——

後者端坐馬上,手持巨斧,麵覆鐵甲,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那眼神讓頭目感到一陣寒意。

最終,他側身讓開道路:“請。”

兩支隊伍交錯而過。

牛憨能感覺到,背後有數十道目光如針般刺來。

他握緊了韁繩,手心裡全是汗。

直到走出三裡,確認後方無人跟蹤,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將軍,”啞巴低聲說,

“剛纔那人起疑了。他至少記下了我們的旗號和您鎧甲的特征。”

“無妨。”牛憨說,

“隻要他不立刻報信,等訊息傳到軻比能耳中時,我們已經到白狼山了。”

當夜,他們在一條背風的山穀中紮營。

不能生火,隻能啃冰冷的肉乾,就著雪水下嚥。

戰馬也僅能分到少量豆料,大多時候隻能刨開積雪啃食下麵的枯草。

牛憨靠在一塊岩石上,閉目養神。

他睡不著。

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可能出現的意外:身份暴露、遭遇大隊、被其他前往會盟的隊伍識破……

每一種意外,都可能導致全軍覆冇。

“將軍。”陳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牛憨睜眼:“說。”

“派出去的兄弟回報,另外十九支小隊,有十七支已安全抵達預定彙合點附近。還有兩支……”

陳季頓了頓,“失去了聯絡。”

牛憨坐直身體:“哪兩支?”

“第七隊和第十二隊。”

“第七隊扮作乞伏部的補給隊,按計劃該在今日申時抵達諾爾山南口,但至今未到。”

“第十二隊是拓跋部的‘征調兵’,該在酉時前回報位置,也無音訊。”

牛憨沉默片刻:“派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諾。”

陳季離去後,牛憨再無睡意。

他起身,走到營地邊緣。

夜色中,將士們蜷縮在戰馬旁,用彼此的體溫取暖。

有人低聲咳嗽,有人夢中囈語,更多的人隻是沉默地睜著眼,望著頭頂的星空。

這些人都把命交給了他。

而他,正帶著他們走向一場勝負未知的豪賭。

“將軍。”

牛憨回頭,看見太史慈走來。

這位東萊虎將卸去了盔甲,隻穿著一身皮襖,手中拎著兩個皮囊。

“喝口酒,暖暖身子。”太史慈遞過一個皮囊。

牛憨接過,拔開塞子,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擔心那兩隊兄弟?”太史慈問。

“嗯。”

“我也擔心。”太史慈在他身旁坐下,也喝了一口酒,

“但慈更擔心的是,若他們真出了事,會不會已經暴露了我們的行蹤。”

“有可能。”牛憨說,

“所以天亮之前,我們必須趕到會盟之地。隻要大軍集結完畢,就算暴露了,也有一戰之力。”

太史慈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影:

“守拙,你說軻比能此刻在做什麼?”

“他在等。”牛憨緩緩道,

“等各部首領到齊,等祭天大典,”

“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用大汗的威嚴壓服所有異見者,重整東部草原。”

“然後呢?”

“然後?”牛憨冷笑,

“然後他會南下。要麼聯合烏桓攻幽州,要麼趁二哥在遼東立足未穩,奪回襄平。”

“總之,他不會讓草原亂太久——一個分裂的鮮卑,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除了我們。”

太史慈沉默良久,忽然道:

“此戰若勝,我請你喝酒。”

“不是這種劣酒,是真正的青州老釀,我埋在家鄉樹下十五年,原本打算等兒子成婚時再挖出來的。”

牛憨轉頭驚奇看他:“你有兒子?”

“還冇。”太史慈笑了笑,

“但總會有的。此戰若勝,回去就娶妻生子。你呢,守拙?長公主殿下可還在平原等你。”

牛憨冇有回答。

他望向南方,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個站在城頭上、一襲素衣的身影。

淑君……

他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

若此戰能勝,若我能活著回去……

第二天,遭遇更加頻繁。

從清晨到午後,他們先後避開了三支巡邏隊,兩次繞道躲開正在遷徙的小部落,

甚至不得不“護送”一支迷路的商隊走了五裡路——

那商隊首領是個話癆,一路都在抱怨大雪封路、貨物滯銷,

還熱情地邀請“段部的勇士們”到他的帳篷裡喝酒。

啞巴好不容易纔婉拒。

“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陳季低聲對牛憨說:

“白狼山周圍的遊騎密度,比我們預計的高了三倍。軻比能很謹慎。”

“他必須謹慎。”牛憨說,“會盟在即,他不能讓任何意外發生。”

午時過後,他們被迫停了下來——前方是一條必經的山口,而山口處駐紮著一支約兩百人的隊伍。

看旗號,是乞伏部的人。

“怎麼辦?”啞巴問,

“繞道的話,要多走六十裡,天黑前趕不到骨力乾石林了。”

牛憨觀察著地形。

山口兩側是陡峭的山坡,覆滿積雪,馬匹難以攀爬。

想要通過,隻有兩條路:要麼硬闖,要麼……

騙過去。

“去交涉。”牛憨對啞巴說,

“就說我們是段部先鋒,奉命先行抵達白狼山佈置首領營地。請他們讓路。”

啞巴領命而去。

牛憨揮手,示意隊伍做好準備。八百騎悄無聲息地散開,手按刀柄,弓弩上弦。

若騙不過,那就隻能殺過去了。

啞巴策馬來到山口前,高聲通報。

乞伏部的守衛很快出來一個頭目,兩人交談片刻,頭目搖頭,似在拒絕。

啞巴的聲音高了起來,帶著怒意。

他從懷中掏出什麼東西——是仿製的段日陸眷令牌。

頭目接過令牌,仔細檢視,臉色變幻不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牛憨能感覺到身後將士們的緊張。

馬匹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安地踏著蹄子。

終於,那頭目將令牌還給啞巴,揮手示意手下讓開道路。

啞巴調轉馬頭,朝牛憨這邊比了個手勢:通過。

八百騎緩緩開動,通過山口時,牛憨能清楚地看到兩側乞伏戰士臉上的戒備和疑惑。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盯著他們的裝備和馬匹打量。

但最終,無人阻攔。

走出山口兩裡後,牛憨才問啞巴:“剛纔怎麼回事?”

啞巴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傢夥起疑了。他說段部的人不該走這條路,又說從未聽說日陸眷首領派了先鋒。”

“我隻好把令牌甩給他,說‘你若不信,大可派人去白狼山問首領,但誤了事,後果自負’。”

“他信了?”

“半信半疑。”啞巴苦笑,

“但他不敢賭。畢竟,萬一我們真是段部的人,他得罪不起。”

牛憨點頭。

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利用各部之間微妙的製衡和猜忌,在夾縫中穿行。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抵達骨力乾石林。

這是一條位於兩座雪山之間亂石穀,因地質運動遺留了太多的石柱而得名。

兩側崖壁高聳,隻漏下一線天光,從稀疏的石柱中間灑落下來。

先期抵達的各支小隊已在此隱蔽。

陳季迎上來:“將軍,第七隊找到了。”

牛憨心頭一緊:“如何?”

“全隊二百人,在鷹嘴溝遭遇雪崩,連人帶馬……埋了。”

陳季聲音低沉,

“我們挖出了十七具屍體,剩下的……找不到了。”

牛憨閉上眼睛。

二百條性命,還冇見到敵人,就葬身雪原。

“第十二隊呢?”

“也找到了。”陳季說,

“他們在途中遭遇拓跋部本部的巡邏隊,被識破。”

“雙方交手,我方陣亡三十七人,傷五十一人,殲敵近百。餘部已突圍至此,但……”

“行蹤可能已經暴露。”

牛憨深吸一口氣:“拓跋部的巡邏隊,可有活口逃回去?”

“據第十二隊的隊長說,他們殺光了所有敵人,屍體都處理了。”

“但交手時動靜不小,附近若有其他遊騎,恐怕會察覺。”

“也就是說,拓跋部很可能已經知道,有一支‘假冒’的部隊在向白狼山移動。”

“是。”

牛憨沉思片刻:

“無妨。拓跋力微本就多疑,就算他收到訊息,也隻會懷疑是其他部落在搞鬼——”

“段部、乞伏部,甚至軻比能自己。他不會想到是漢軍。”

“那我們現在……”

“等。”牛憨看向峽穀深處,

“等其他小隊全部到齊,等明日會盟開始。”

…………

同一時刻,白狼山,金微川。

軻比能的金帳矗立在坳地中央,周圍環繞著三千金狼騎的營帳,如眾星拱月。

帳內炭火燒得通紅,驅散了塞外的嚴寒。

軻比能坐在虎皮鋪就的主位上,

手中把玩著一隻銀酒杯,目光卻落在帳壁上懸掛的巨幅羊皮地圖上。

地圖繪製的範圍,東起遼東,西至雲中,北抵瀚海,南達長城。

其中,幽州、幷州、冀州的城池關隘,被用硃筆一一標註。

“大汗。”

帳簾掀起,一名身著文士袍服的中年漢人躬身而入。

此人名叫王慶,原是幽州名士,

五年前被鮮卑擄掠,因通曉經史、擅長謀劃,被軻比能收為幕僚。

“講。”軻比能頭也不回。

“各部首領均已抵達。”王慶呈上一卷竹簡,

“段日陸眷帶五百親衛,駐紮在東南三裡處;拓跋力微帶三百騎,在西側山坡紮營;乞伏那顏與禿髮賀蘭合兵八百,駐於北麓。”

“此外,大小附屬部落四十七個,”

“共集結控弦之士約八千,均已按大汗吩咐,在金微川外圍佈防。”

“宇文部呢?”

“宇文莫那……仍未到。”王慶小心翼翼地說,

“他派人送來信,說部落遭拓跋部圍攻,危在旦夕,請求大汗發兵救援。”

軻比能冷哼一聲:

“危在旦夕?他是怕來了白狼山,被我奪了兵權,從此宇文部淪為附庸。”

“大汗明鑒。”

“告訴他,”軻比能將酒杯重重頓在案上,

“明日辰時之前,若他本人不到,我便以叛逆論處。”

“屆時,宇文部的草場、牛羊、人口,將由與會各部……平分。”

王慶心頭一凜。

這是**裸的威脅,也是誘惑——用宇文部的遺產,來收買其他部落的忠誠。

“還有何事?”

“斥候來報,這幾日白狼山周圍,似有異常。”

王慶猶豫了一下,

“東南、東北方向,都發現不明身份的隊伍在活動。人數不多,但行蹤詭秘,避開了我們的巡邏路線。”

軻比能終於轉過身:“查明身份了嗎?”

“尚未。有說是段部的先鋒,有說是拓跋部的征調兵,還有說是……漢軍。”

“漢軍?”軻比能眼中寒光一閃,“那支從盧龍塞逃出去的殘兵?”

“有可能。”王慶道,

“據逃回來的乞伏部戰士說,那支漢軍首領叫牛憨,是劉備的結義兄弟,麾下約有數百精銳,在草原上遊蕩了數月,專挑小部落下手,解救漢奴,劫掠馬匹。”

“數百人……”軻比能冷笑,

“區區數百人,就攪得東部草原天翻地覆。”

“乞伏部被滅族,宇文部瀕臨崩潰,段部和拓跋部互相猜忌——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四個月了。

整整四個月,他調集上萬兵力,佈下數百裡封鎖線,卻連那支漢軍的影子都冇摸到。

反而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眼睜睜看著草原陷入內亂。

“大汗息怒。”王慶勸道,

“那支漢軍再厲害,終究隻是無根之萍。”

“如今各部齊聚白狼山,隻要會盟成功,大汗重掌權柄,便可調集大軍圍剿。”

“屆時,他們插翅難飛。”

“會盟……”軻比能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幽州:

“王先生,你說,我們鮮卑人,為何總要南下?”

王慶一愣:

“這……因為中原富庶,有糧食、布匹、鐵器,有我們草原上冇有的東西。”

“不。”軻比能搖頭,“因為長城就在那裡。”

他轉身,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

“那道牆,把天地分成了兩半。”

“牆南的人,叫我們胡虜、蠻夷;牆北的我們,叫他們漢狗、兩腳羊。”

“可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能住在溫暖的房子裡,耕種肥沃的土地,而我們就要在冰天雪地裡逐水草而居,與天爭命?”

王慶不敢接話。

“我的祖父,死在長城下。我的父親,死在幽州邊軍的箭下。我臉上的這道疤——”

軻比能指著自己左臉的箭痕,

“是公孫瓚留給我的。”

“多少年了,每到陰雨天,它還會疼。”

“但現在,公孫瓚死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劉虞也死了。”

“幽州無主,冀州袁紹與青州劉備對峙,遼東公孫度困守孤城——”

“這是長生天賜給鮮卑的機會!”

“隻要明日會盟成功,東部草原重歸一統,我便可集結三萬鐵騎,聯合烏桓丘力居,南下幽州!”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的“薊縣”上:

“先取薊縣,再分兵兩路:一路西進幷州,一路東掠冀北。”

“屆時,長城以北,儘是我鮮卑牧場!”

王慶聽得心驚膽戰,卻又隱隱興奮。

若真能如此,他王慶便是從龍之臣,何須再怕被人罵做漢奸?

“那……那支漢軍呢?”他問。

“漢軍?”軻比能冷笑,

“他們不是想留在草原嗎?”

“那就讓他們留。等我會盟之後,第一個要剿滅的,就是他們。”

“我要親手抓住那個叫牛憨的漢將,剝了他的皮,做成戰鼓;”

“抽了他的筋,做成弓弦;”

“把他的頭骨做成酒器,送到中原去。”

“日夜提醒劉備——這就是與鮮卑為敵的下場!”

帳內的炭火劈啪炸響,映得軻比能的臉麵目猙獰。

王慶深深躬身:“預祝大汗,明日會盟,馬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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