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劉疏君一行人在轉道孟津港的時候。
遙遠的東萊黃縣,一場關乎他們命運的軍事會議,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太守府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元皓先生之策,老成謀國,然大河茫茫,如何接應?若與四弟錯過,豈不徒勞?”
關羽指著地圖,聲音洪亮,
與之前力主救援的態度截然不同,此刻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這是在故意扮演“反對者”,以幫助劉備和眾人完善計劃。
他知此次救援容不得有絲毫差池,事關牛憨性命,故此時越發顯得苛刻。
田豐微微一笑,成竹在胸,他指向地圖上黃河蜿蜒的線條:
“雲長所慮極是。”
“然,我軍雖不擅陸戰千裡奔襲,卻有一支奇兵可用——”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靠近冀州清河國的黃河水道上:
“太史慈麾下水師,有快船數十,熟悉東海至黃河下遊水文!”
“可令子義率水軍精銳,沿黃河溯流而上,”
“直抵冀州清河國邊界!”
“清河國屬韓馥,與董卓並非一心,且水網密佈,利於隱蔽行事。”
“屆時可遣精乾斥候,由此登陸,深入河內、魏郡,沿太行山東麓搜尋接應!”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追問:
“即便如此,若有大隊追兵,子義小隊人馬如何能夠抵擋?”
“這豈不是將子義陷入險境?”
田豐顯然早已思慮周全,從容應對:
“此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明線,由主公親率大軍,陳兵青、兗邊界,大張旗鼓,作出西進態勢!”
他看向劉備,語氣斬釘截鐵:
“此舉,一則可吸引董卓大軍注意,使其誤判我軍主攻方向,減輕殿下與守拙正麵壓力;”
“二則,若殿下他們能看到我軍旗號,亦知援兵已至,可循聲而來!”
“而太史慈水軍,便是暗線,靈活機動,專司搜尋與接應!”
“雙管齊下,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張飛聽得兩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計策!俺看行!大哥,你還猶豫什麼?!”
關羽撫髯沉吟,丹鳳眼中光芒流轉,最終也緩緩點頭:
“元皓先生此策,進退有據,虛實相生,深合兵法之要。大哥,可決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劉備身上。
劉備看著地圖,目光彷彿要穿透那薄薄的絹帛,看到他那生死未卜的四弟和顛沛流離的公主殿下。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猶豫,隻有如同鋼鐵般的決意!
“好!”
“便依元皓之計!”
他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開始下達命令:
“雲長!”
“某在!”關羽踏前一步。
“命你為先鋒,率兩千精銳,即日開拔,進駐濟北國,兵鋒直指東郡!多布疑兵,廣造聲勢!”
“遵命!”關羽領命,眼中戰意升騰。
“翼德!”
“俺在!”張飛嗓門震天。
“命你為合後,整備其餘兵馬糧草,三日後,隨我親征!”
“好嘞!早就該這樣了!”張飛摩拳擦掌。
劉備最後看向一直沉默立於一旁的年輕將領:
“子義!”
太史慈一身戎裝,英氣勃勃,聞聲出列,抱拳躬身:
“末將在!”
“命你即刻返回水寨,儘起快船,精選熟悉水性的悍卒五百,沿河北上!”
“抵達清河後,不惜一切代價,搜尋公主與牛將軍下落!找到他們,安全帶回!”
“子義,你可能做到?!”
太史慈抬起頭,眼中是無比的堅定與忠誠:
“主公放心!慈,縱使肝腦塗地,也必尋回公主與牛將軍!”
“若不能完成任務,慈,提頭來見!”
…………
而此刻,夜色如墨,孟津渡在望。
黃河低沉的咆哮聲隱隱傳來,空氣中瀰漫著水汽與緊張的氣息。
隊伍潛伏在距離渡口不遠處的一片密林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胡車兒剛剛帶回一個壞訊息:孟津渡守將並非庸才,不僅盤查嚴格,
更在渡口附近增設了暗哨遊騎,想要無聲無息地摸過去,幾乎不可能。
“殿下,諸葛先生,”
胡車兒聲音沙啞,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硬闖的話,末將和兄弟們不怕死,但……渡船不多,一旦被纏住,西涼援兵旦夕可至。”
傅士仁看著擔架上氣息愈發微弱的牛憨,急得嘴角起泡: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乾等著?四將軍他……快撐不住了!”
諸葛珪靠在一塊大石上,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慘白。
他強撐著分析道:
“強攻不可取,潛行亦難為。為今之計,或可……聲東擊西。”
“聲東擊西?”劉疏君鳳眸微閃。
“正是。”諸葛珪指向黃河下遊方向,
“胡將軍可率部分西涼弟兄,多打火把,佯裝主力,向下遊另一處廢棄渡口移動,”
“製造動靜,吸引守軍注意。”
“待渡口守軍被調動,我軍主力再迅速突襲孟津,搶奪渡船過河!”
曹性補充道:
“此計可行!末將願帶幾名擅射的弟兄,先行清除沿途暗哨!”
胡車兒沉吟片刻,重重點頭:
“好!就這麼辦!某家這就去準備!”
計劃已定,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胡車兒點了兩百餘名西涼兵,帶上大部分馬匹,點燃火把,人喊馬嘶,鬨出不小動靜,
朝著下遊方向迤邐而去。
果然,孟津渡方向很快響起號角聲,隱約可見火把光流動,顯然有兵馬被調動。
“時機到了!走!”
傅士仁低喝一聲,與曹性、秋水、冬桃等人護著擔架和公主,率領剩下的不到兩百名核心精銳,
如同暗夜中的利箭,悄無聲息地撲向孟津渡!
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孟津守將的謹慎!
雖然被吸引走部分兵力,但渡口核心區域依舊有數百守軍嚴陣以待!
更要命的是,胡車兒那邊的佯動似乎也被識破,
下遊方向的喊殺聲迅速減弱,意味著他們可能陷入了苦戰,甚至……凶多吉少!
“被看穿了!強攻!”
傅士仁眼見距離渡口已不足百步,心知再無退路,怒吼著下達了命令。
“保護殿下和將軍!搶船!”
刹那間,寂靜被徹底打破!
“敵襲!放箭!”
渡口守軍發現了他們,箭矢如同飛蝗般潑灑過來!
“舉盾!”
倖存的東萊重甲銳卒立刻豎起盾牌,將公主和擔架護得密不透風。
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如同驟雨。
曹性彎弓搭箭,弓弦連響,渡口望樓上的幾名弓手應聲而倒,精準無比!
“幷州兒的!隨某衝陣!”
曹性射空箭囊,拔出環首刀,身先士卒,帶著那些願意追隨的幷州殘兵,悍然衝向渡口的木質柵欄。
傅士仁則率領東萊老兵和部分西涼精銳,死死護住側翼,與試圖包抄的守軍絞殺在一起。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鮮血潑灑,慘叫連連。
每前進一步,都有人倒下。
渡口就在眼前,那寥寥十餘條渡船在火光映照下搖曳,彷彿觸手可及,卻又隔著刀山火海。
劉疏君緊握著劍,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忠誠衛士,看著前方捨生忘死衝鋒的曹性、傅士仁,
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擔架上的牛憨。
他依舊昏迷著,眉頭緊鎖,彷彿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就在這時,一陣格外激烈的喊殺聲從側翼傳來!
是胡車兒那邊吸引火力的部隊,似乎突破了阻攔,殺了回來,與渡口守軍的後隊撞在一起,
引發了更大的混亂!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本就激烈的戰場更加喧囂!
震天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垂死者的哀嚎聲……
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也衝擊著牛憨沉寂的識海。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混沌中,牛憨感覺自己像一塊石頭,在不斷下沉。
很累,很痛,隻想一直睡下去。
可是……
……大哥……
……殿下……
……兄弟們在拚命……
……不能睡……
……起來……
……戰鬥……
模糊的意念如同星火,在黑暗中閃爍。
外界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彷彿穿透了層層迷霧,隱約傳入他的感知。
尤其是那一聲聲熟悉的、屬於東萊老兄弟們的怒吼與慘嚎,
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近乎停滯的心臟!
“吼——殺——!!!”
一聲低沉、沙啞,卻如同受傷洪荒巨獸般的咆哮,
竟從他那乾裂的、毫無血色的嘴唇中猛地迸發出來!
霎時間響徹整個戰場!
更為奇怪的是,這道吼聲,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
以牛憨為中心,如同水波紋般瞬間擴散開來,掠過每一個正在奮戰的我方士卒!
【觸發‘激勵’效果!激勵經驗 50,我方士氣大幅提升!】
一瞬間!
所有東萊老兵、幷州殘兵、乃至胡車兒帶來的西涼精銳,
都感到一股莫名的熱流從心底湧起!
原本沉重的手臂似乎輕快了些許,
身上的傷口似乎也不再那麼劇痛,
一股破釜沉舟、捨生忘死的血氣直衝頂門!
“將軍!是將軍的聲音!”
一個抬著擔架的東萊老兵率先反應過來,驚喜交加地喊道。
那吼聲實在是太熟悉了!
“四將軍醒了?!”
“將軍在看著我們!”
“兄弟們!殺啊!為了將軍!為了殿下!”
“奪下渡口!”
原本有些僵持甚至略顯頹勢的攻勢,驟然變得猛烈起來!
東萊老兵們如同打了雞血,盾牌頂得更猛,刀斧劈得更狠!
幷州殘兵們也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跟著曹性嗷嗷叫地往前衝。
就連胡車兒麾下的西涼兵,也感覺渾身是勁,砍殺起來更加悍勇!
此消彼長之下,渡口守軍頓時壓力大增,防線開始搖搖欲墜。
傅士仁雖不明所以,但敏銳地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怒吼道:
“缺口!開啟缺口了!護送殿下和將軍上船!”
曹性渾身是血,已經帶人劈開了柵欄,殺入了渡口核心區域,
正奮力清理著渡船旁的守軍。
“快!快!”
劉疏君強壓下心中的震撼與激動,指揮著眾人抬起擔架,在精銳的護衛下,
朝著最近的一條渡船衝去。
箭矢從頭頂嗖嗖飛過,不時有人中箭倒地,但無人退縮。
終於,在付出了數十人傷亡的代價後,劉疏君、牛憨、諸葛珪以及核心的數十人,
成功登上了兩條較大的渡船。
“開船!快開船!”
傅士仁站在船頭,揮舞著染血的戰刀,對著負責劃船的水手吼道。
“曹軍侯!胡將軍!快上船!”劉疏君焦急地喊道。
曹性和胡車兒還在岸上率部斷後,且戰且退。
“殿下先走!某家斷後!”胡車兒聲如洪鐘,手持彎刀,如同門神般擋在棧橋前。
曹性也喊道:“殿下放心,末將隨後就來!”
他們知道,必須有人擋住追兵,否則船隻無法安全離岸。
船隻在水手們的奮力劃動下,緩緩駛離河岸。
岸上的戰鬥更加慘烈,留下的斷後部隊,幾乎是在用生命為渡河爭取時間。
劉疏君站在船尾,看著那些在火光中不斷倒下的身影,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直到船隻駛入湍急的黃河主流,岸邊的喊殺聲漸漸遠去,她才無力地靠在船舷上。
渡河,成功了。
但代價,又何其慘重。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照亮滾滾東流的黃河水時,
兩條傷痕累累的渡船,終於抵達了北岸。
踏上河內郡土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清點人數,跟隨主力渡河者,不足二百人,
而且幾乎人人帶傷。
好在,不幸中的萬幸,在之後的不久。
胡車兒和曹性帶著十餘名傷痕累累的弟兄,抱木泅渡過了黃河,與主力彙合。
但他們的斷後部隊,幾乎全軍覆冇。
“胡將軍,曹軍侯……”劉疏君看著他們,聲音哽咽。
胡車兒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和血汙,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殿下無事便好。”
曹性更是直接癱坐在地,大口喘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然而,還冇等他們喘過氣來,新的問題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