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與袁術雖然都是袁氏子弟。
但兩人卻從小不和。
袁術乃是袁逢的嫡子,血統尊貴,素來自矜身份,視家族資源為理所應當之物。
而袁紹雖為長子,但確實妾室所生,即便後來過繼予伯父袁成,得以正名。
但袁術眼中,仍不過是“婢養之子”,終究算不得真正的袁氏血脈。
因此,袁術對袁紹借袁氏之名積聚勢力的行徑,向來嗤之以鼻,難以容忍。
所以每當他見到袁紹,都總要出言嘲諷幾句。
袁紹麵色一沉,眼中厲色一閃而逝,但他城府極深,知道袁術此人不可理喻,兼之有客在旁。
與之當眾爭吵隻會自降身份,隻是冷哼一聲,並未接話。
而袁術見袁紹忍讓,氣焰更盛,目光一轉,又落在了劉備及其一行人身上。
他眼見劉備雖氣度沉凝,但衣著不算華貴,
身後幾人更是有文士有粗漢,不似高門顯貴,那份輕蔑更是毫不掩飾。
他嗤笑一聲,用手中馬鞭虛點了一下劉備,對著袁紹繼續嘲諷道:
“兄長如今結交的‘英雄豪傑’,倒是越發別緻了。怎地?”
“莫非是府中新募的護院家將,或是從哪個邊鄙州郡來打秋風的破落戶?”
“也值得兄長你親自相送?真是愈髮長進了!”
他這話一出,劉備眉頭微蹙,田豐、簡雍等人亦是麵現怒容。
但最忍不住的,卻是侍立在劉備側後方的牛憨。
在牛憨心中,大哥劉備是天底下頂好的豪傑,豈能容人如此侮辱?
更何況,麵前這人,看起來就輕浮無樣,不像好人!
“兀那鳥人!安敢辱我大哥!”
牛憨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也不管這是什麼大將軍府,更不管袁術是什麼身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方纔那個沉默憨厚的護衛彷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被激怒的洪荒巨獸。
一股慘烈、凶悍、彷彿帶著戰場血腥氣的磅礴氣勢,如同怒濤般朝著袁術席捲而去!
袁術正自得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和駭人氣勢一衝,隻覺得呼吸一窒,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後麵更難聽的話頓時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臉色一白,下意識地連退了兩三步,若非身後豪奴扶住,幾乎要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何曾見過如此凶悍的人物?
平日裡他欺壓良善,遇到的要麼是唯唯諾諾的百姓,要麼是顧忌他家世的官員,
哪曾想有人敢在大將軍府門前,對他這個汝南袁氏的嫡子釋放如此殺意?
驚魂稍定,巨大的羞辱感瞬間淹冇了袁術。
他指著牛憨,氣得手指都在發抖,尖聲叫道:
“反了!反了!哪裡來的野漢,敢衝撞於我!紀靈!給我拿下這狂徒,死活不論!”
“末將在!”
袁術身後,一名身材魁梧、披甲持刀的將領應聲而出,正是他麾下頭號大將紀靈。
紀靈久經戰陣,看得出牛憨不好惹,但主公有令,他不得不從。
他沉腰立馬,擺開架勢,喝道:“兀那漢子,休得猖狂,看某……”
他本想先說幾句場麵話,再行動手。
然而牛憨哪裡會跟他囉嗦?
他見這廝真要動手,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休傷俺大哥!”
當下更不答話,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合身便撞了過去!
速度快得驚人!
紀靈心中一驚,冇想到對方如此不講規矩,說打就打。
他慌忙間舉臂格擋,卻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湧來,彷彿被飛奔的馬車撞個正著!
“呃啊!”
紀靈悶哼一聲,他那也算雄壯的身軀,在牛憨麵前竟如孩童一般,
被直接撞得雙腳離地,隨即隻覺得領口一緊,
竟是被牛憨一隻大手抓住胸前甲絛,硬生生提溜了起來!
紀靈四肢掙紮,滿臉憋得通紅,卻如同被捏住了後頸的貓兒,絲毫使不上力。
牛憨提著他,如同提著一捆稻草,環眼一瞪,怒視著那些蠢蠢欲動的袁術豪奴,暴喝一聲:
“滾開!”
手臂一揮,竟將紀靈那百十多斤的身軀,如同丟垃圾一般,朝著旁邊空地甩了出去!
紀靈在空中手舞足蹈,“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雖然未受重傷,
但盔歪甲斜,狼狽不堪,一時竟是爬不起來。
這一下,所有人都驚呆了。
袁術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倚為乾城的紀靈,竟然一個照麵就被對方像扔小雞一樣扔了出去?
“廢物!都是廢物!”
袁術氣得跳腳,對著身邊那些已經嚇傻了的豪奴拳打腳踢,
“都給我上!一起上!給我亂刀砍死他!”
那些豪奴如夢初醒,雖然懼怕,但不敢違逆袁術,發一聲喊,
十幾個人一擁而上,有的抱胳膊,有的摟腰,有的就去抱腿,想把牛憨製服。
牛憨被眾人纏住,卻是絲毫不慌。
他深吸一口氣,渾身筋骨發出一陣劈啪脆響,猛地一聲怒吼:“開!”
隻見他四肢百骸同時發力,一股磅礴巨力驟然爆發!
那些抱住他的豪奴,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一個個如同被炸開一般,
驚呼慘叫著向四麵八方跌飛出去,滾倒在地,哎喲媽呀地叫成一片。
轉眼之間,袁術身邊除了癱坐在地的紀靈,竟再無一個站立之人。
袁術這才真正慌了神,看著如同鐵塔般屹立、怒目圓睜的牛憨,
嚇得連連後退,色厲內荏地指著劉備尖叫道:
“你…你們想乾什麼?我乃汝南袁氏袁公路!我父是袁逢!我叔是袁隗!你們敢動我一根汗毛,定叫你們滿門……”
“夠了!公路!”
就在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袁紹終於看夠了笑話,一聲嗬斥,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上前一步,擋在劉備等人與袁術之間,目光冰冷地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弟弟。
“玄德乃是大將軍的貴客,剛剛與大將軍宴畢,受大將軍之命,由我親自相送。”
“你在此無故挑釁,辱及貴客,縱奴行凶,驚擾府前,成何體統?”
“若鬨到大將軍那裡,你看大將軍是信你,還是信我?”
袁術雖然狂妄,但並非完全無腦。
聽得袁紹此言,也知道今日自己理虧,若鬨大了,
雖然以自己家勢必然能讓麵前這憨漢吃不了兜著走,但畢竟會在長輩哪裡留下不好的印象。
如今叔父袁隗,本來就更為看重袁紹而非他袁術,若真以這等小事鬨到他麵前,
自己也得不了好處,反而徒為袁紹做了嫁衣!
想到此處,
他狠狠地瞪了袁紹一眼,又怨毒地掃過劉備和牛憨,咬牙道:
“好!好得很!袁本初,還有你們……咱們走著瞧!”
說罷,他也顧不上還在哼哼唧唧的紀靈和豪奴們,一腳踢開擋在麵前的仆人,灰頭土臉地轉身快步離去,
連原本來大將軍府要辦的事都顧不上了。
看著袁術狼狽遠去的背影,袁紹這才轉身,對劉備拱手道:
“玄德兄,舍弟無狀,驚擾了諸位,紹在此代他賠罪了。”
劉備連忙還禮:
“本初兄言重了,此事豈能怪到兄台頭上。”他看了一眼猶自氣呼呼的牛憨,輕斥道:
“四弟,還不退下!日後不可再如此莽撞!”
牛憨對劉備是百分百服從,聞言立刻收斂了凶悍之氣,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應了聲“哦”,
乖乖退到了後麵,又變回了那個沉默的護衛。
袁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劉備的評價不禁又高了一分。
能得如此猛士死力,又能令行禁止,這劉備,果然不簡單。
今日雖折了些麵子,但能看清劉備及其麾下的些許底細,倒也不算全無收穫。
他臉上笑容愈發溫和:
“玄德兄,請吧。日後在洛陽,若有閒暇,你我還當多多親近纔是。”
…………
回到平樂觀大營時,已是星鬥滿天。
營火在夜風中搖曳,照應著劉備等人有些疲憊的麵容。
看來洛陽此地,確如眾人所說,乃是龍潭虎穴,居之大不易啊!
眾人尚未喘勻氣息,徐邈已迎上前來:
“玄德公,方纔您赴宴時,有中常侍張讓府上及宗正劉焉府上的家仆送來請柬,邀您赴宴!”
“先是何進,再是張讓、劉焉……”
劉備輕撫請柬,苦笑一聲,
“我等方至洛陽,便已成眾矢之的,或者說,成了他人眼中的奇貨了。”
田豐麵色凝重,率先開口:
“主公,今日大將軍府之事,看似我們借力打力,逼何進承諾相助,實則已將他麾下袁紹、陳琳得罪不輕。”
“那袁術驕橫,今日受此大辱,必不善罷甘休。”
“洛陽乃是非漩渦,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我等根基淺薄,久留於此,無異羊入虎口,遲早成為各方傾軋之的。”
簡雍難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介麵道:
“元皓先生所言極是。何進欲招攬我等為爪牙;張讓此舉,無非是見主公新立戰功,又牽扯盧尚書之事,意在圖謀拉攏,或行離間;”
“而那宗正劉焉,怕是存了結交軍中實權,或借同鄉之誼互為奧援的心思。”
“無論應承哪一方,都會開罪另一方,甚至遭多方忌憚。留在洛陽,步步驚心。”
坐在下首的田疇此時也開口道:
“將軍,二位先生所言甚是。”
“觀今日袁術之囂張,可知洛陽權貴視我等邊軍如無物。四將軍勇武,今日雖震懾宵小,卻也惹下禍端。”
“袁術必會報複。我等在洛陽無根無基,若被糾纏,恐難脫身。”
劉備默默聽著,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沉默的牛憨身上。
牛憨見大哥看來,低下頭,甕聲道:“大哥,俺給你惹禍了。”
劉備走過去,拍了拍牛憨寬厚的肩膀,溫言道:
“四弟不必自責。今日之事,非你之過。是那袁公路欺人太甚,你維護兄長,何錯之有?”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
“不過,洛陽此地,規矩繁多,人心險惡,確非我等用武之地。”
“往後幾日,你便留在營中,約束部曲,無事不要外出,免得再授人以柄。”
牛憨雖然憨直,也知輕重,點頭應到:
“俺曉得了,大哥!俺就待在營裡,哪兒也不去!”
劉備回到主位,沉吟片刻,決斷道:“諸位之意,備已明瞭。洛陽不可久留!”
“待恩師之事稍有轉圜,我等便尋機離開這是非之地。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眼下局麵。”
田豐見劉備已有決斷,便進言道:
“主公明鑒。離開之事需從長計議,眼下這兩場宴席,卻不得不去。”
簡雍也道:“冇錯。張讓之宴,若不去,便是直接與閹黨對立,他們若在陛下麵前進讒,於主公、於盧尚書都大為不利。”
“劉焉乃漢室宗親,身份清貴,又曾與我等有恩。”
“他的宴席若推拒,恐被士林非議,以為主公倨傲。兩處皆需前往,但需謹慎應對。”
“隻是,”劉備蹙眉,“經今日之事,四弟不便再隨我入城赴宴。元皓、憲和隨我奔波勞累……”
這時,一直坐在一旁看著手中書簡的關羽開口:
“某,願隨大哥左右!”
劉備看向關羽方向,見不隻關羽,就連張飛與典韋二人此時也摩拳擦掌,一副欲欲躍試的樣子。
但礙於此時帳中氛圍凝重,所以隻有關羽一人開口。
劉備看著關羽,心下思索。
他何嘗不願讓這位最為沉穩持重的兄弟常伴左右?
然而關羽身負朝廷通緝,一旦身份敗露,後果不堪設想。到那時,恐怕他們唯有遁入山林,落草為寇這一條路了。
若真有朝中官員執意緝拿關羽,他們兄弟幾人斷不會坐視不管。
而以典韋的剛烈、簡雍的義氣,必定誓死相隨。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中眾人。
關羽丹鳳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典韋摩挲著鐵戟,隻待他一聲令下;
張飛蠢蠢欲動,卻耐著性子等自己點將。
牛憨雖低著頭,那緊握的雙拳卻顯露出他心中的自責;
田豐、簡雍、田疇、徐邈等人,則無不為這洛陽的詭譎風雲而眉頭緊鎖。
一股暖意自心底升起,隨即化作更深的警醒。
自踏入洛陽以來,雖被奉為核心,
可無論是在大將軍府的周旋,還是府門前的衝突,他更多時候是被局勢推著前行,被兄弟們護在身後。
袁紹、袁術、何進、張讓……
這些權貴之名如重重陰霾,幾乎要將他的鋒芒徹底掩蓋。
他劉備,劉玄德,難道真要一直倚仗兄弟之力,在這龍潭虎穴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嗎?
不,絕非如此!
他想起了涿郡起兵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了轉戰南北的艱辛,想起了在戰場上與將士們同生共死的決心。
他劉備,亦是提得起雙股劍,在萬軍之中能取敵將性命的豪傑!
洛陽的權謀暗戰固然凶險,但若因此畏首畏尾,失了銳氣,與困於池中之魚何異?
再說,張讓府邸,還能比他在冀州之地,帶著兄弟們轉戰千裡,被黃巾各路大軍圍剿,來的更加凶險?
何況恩師風骨猶在眼前,他身為弟子,豈能一味示弱?
這念頭如驚雷劃過腦海,瞬間照徹了心中的迷霧。
劉備深吸一口氣,那雙總是蘊藏著仁厚與溫和的眼中,此刻竟迸射出如劍出鞘般的銳利光芒。
他霍然起身,帳內眾人的目光瞬間彙聚於他一身。
“明日之宴,”劉備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獨自前往。”
聽得劉備之言,眾人皆驚!
“大哥!”關羽、張飛幾乎同時出聲。
關羽上前一步,語氣沉凝:
“不可!張讓府邸,堪比虎穴狼窩。大哥孤身涉險,若有變故,我等如何接應?羽,必隨左右!”
張飛更是急道:
“大哥!讓那閹人擺佈,豈是英雄所為?俺老張這條命跟著大哥,刀山火海也去得,豈能讓你一人前去!”
劉備看著兩位義弟,心中感動,但意誌愈發堅定。
“我意已決。”
劉備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雲長、翼德、惡來,你等勇武,我豈不知?”
“然洛陽非是戰場,人多未必勢眾,反易授人以柄。我獨自前往,示之以誠,亦顯從容。”
“縱有風波,我自有應對之策。此事不必再議!”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英雄氣概,竟讓關羽、張飛一時語塞,
隻能麵麵相覷,雖心有不甘,卻也被這股氣勢所懾。
而一旁,田豐聞言,眼中掠過一絲驚異,隨即化為深沉的激賞。
如此膽魄、如此決斷,方是他認定的明主!
昔日冀州,他已見識過劉備愛民如子的仁心、胸懷天下的器度;而今入洛陽,又見他為恩師奔走儘孝的赤誠。
本以為這般仁厚之主,雖稍欠鋒芒,亦足可追隨。
可此刻,劉備單騎闖虎穴的膽氣,再度令田豐心折不已——他再一次為自己的選擇深感慶幸。
他田豐自詡忠貞,既認其主,便矢誌不渝。即便劉備無此膽色,他亦願鞠躬儘瘁。
然而,為人臣者,誰不願主公英武非凡、氣概超群?
此刻他唯一隱憂,便是主公這難以遮掩的耀目光華。
田豐左右看看,端坐在他兩側的田疇與徐邈二人,已經被如此光華照的移不開目,眼含傾羨了!
若教洛陽其他謀士窺見,隻怕將來門庭若市,儘是爭相投效的“鶯鶯燕燕”……
到那時,他田元皓,又該立於何處?
不過。
就在片刻後,劉備的話又打消了他心中疑慮。
隻見他轉向田豐,臉上那決絕的英雄氣稍斂,換上了請教的神色,語氣也緩和下來:
“元皓先生,備雖決意獨往,然張讓、劉焉府中,具體該如何應對,尚請先生教我。”
田豐看著自家主公這般“獨斷於前,問計於後”的模樣,先是愕然,
隨即嘴角微微抽動,險些失笑,心中真是哭笑不得。
剛以為主公霸氣外露,轉瞬卻又來問策,這……當真令人莞爾。
但他迅速收斂心神,眼中更多了幾分認真。
主公能獨斷,亦能納諫,方是明主之相。
他沉吟片刻,捋須道:
“主公既然決意獨往,豐便建言一二。應對張讓,需不卑不亢。”
“彼輩宦官,貪財慕勢,亦畏清議。”
“主公可備薄禮,以示禮節,對其招攬,可虛與委蛇,萬不可做實承諾。”
“至於劉焉處,”田豐繼續道,
“彼為宗親,名聲清貴,主公可敘同鄉之誼,談及宗室艱難,天下動盪,表達憂國之心。”
“劉焉此人,素有雄心,或能引為外援,至少不至為敵。”
劉備仔細聽著,連連點頭。
田豐話鋒一轉,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
“然,無論宴席如何,我等首要之務,乃是營救盧尚書,並迅速離開洛陽。”
“豐有一‘金蟬脫殼’之計,或可助我輩成事。”
劉備精神一振:“先生請講!”
田豐點點頭,看向眾人,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我等既然不欲留在洛陽,那便發揮最大優勢。”
“洛陽雖好,卻非立業之地。最好能夠擇一邊郡籌劃,既可積蓄實力,又能避開朝堂紛爭。”
“但無詔離京,形同叛逆。而主動求之,又恐宦官使壞。不如——”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深邃,“讓其逼迫我等離京!”
見眾人凝神靜聽,田豐繼續道:
“主公可在之後的宴席中,故意表現出對洛陽之地的嚮往,暗示軍中兄弟需要安定,以混淆他人視線。更要適時誇讚大將軍何進英武,讓宦官誤認為您與大將軍繫結。”
“妙啊!”田疇忍不住擊節讚歎,“張讓最忌外臣與大將軍往來,若以為主公已投靠何進,必定心生忌憚。”
“正是此理。”田豐頷首,
“屆時張讓為除去隱患,必會設法將主公調離京城。我們便可順水推舟,既全了體麵,又得償所願。此乃以退為進之策。”
徐邈若有所思:“隻是這邊郡選擇,還需斟酌。既要遠離是非之地,又要利於發展。”
“幽州如何?”一直沉默的典韋突然開口,“俺聽說是主公故鄉,人心歸附。”
田豐搖搖頭:“恐怕不行,主公在幽州既有鄉黨,又有名望,陛下恐難答應。”
“幷州如何?”此時關羽問到,幷州乃是他老家,若能到幷州,也是好事。
“幷州刺史丁原為人強勢,又有董卓在側,隻怕去了隻能附其尾翼,成為其手中利刃。”
“涼州如何?”牛憨問到,他與張繡交好,聽說西涼都是熱血男兒,早想去見識。
“涼州尚可,但邊郡羌人難馴,若非冇了辦法,還是不去的為好。”
“那交州?”
“太遠!”
“蜀中?”
“太偏!”
眾人見田豐一一否決眾人提議,都不吭氣了,隻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想聽聽他有什麼驚天想法。
隻見田豐撚鬚微笑,目光掃過眾人,緩緩吐出兩個字:
“青州。”
眾人皆是一怔。
關羽丹鳳眼微眯:“青州?黃巾肆虐最凶之地?”
張飛更是直接嚷道:“先生莫不是說笑?那地方賊寇比官軍還多,去作甚?剿匪麼?”
田豐不慌不忙,眼中閃爍著洞悉時局的光芒:
“正因其亂,方顯英雄本色;正因其危,方有我輩用武之地!”
“更何況。”
“青州青州臨海,物產豐饒,本為富庶之地。如今雖被黃巾殘黨割據,但青州民風彪悍,多慷慨悲歌之士。”
“主公仁德,若能收黃巾降卒為己用,精加操練,可得一支勁旅!”
“最後。”
田豐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深意:
“朝廷對青州控製力最弱,鞭長莫及。主公若去,名為平亂,實則自主,可悄然經營,不受洛陽掣肘。”
劉備聞言,眼中精光爆閃,之前所有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田豐,鄭重一揖:
“先生深謀遠慮,洞若觀火!備,茅塞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