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張遼一聲令下,數十支箭矢飛出,那十幾個守卒應聲倒地。
“撞開大門!”
幾名騎兵縱馬衝向圍牆大門,轟的一聲,大門被撞得四分五裂。
張遼衝入糧倉,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一座座倉廩,每一座都堆滿了糧袋。
從钜鹿來的,從清河來的,從魏郡來的,從趙國來的……
各種標誌的糧袋堆積如山,一眼望不到頭。
“這麼多糧草……”
副將喃喃道。
張遼卻沒有時間感歎。
他厲聲道:
“點火!全部燒了!”
騎兵們紛紛取出火摺子,點燃火把,扔向那些糧袋。
乾草編織的糧袋遇火即燃,火勢迅速蔓延。
一座倉廩,兩座倉廩,三座倉廩……
轉眼間,整個糧倉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衝天,照亮了整個廣宗城。
城中徹底亂了。
那些睡夢中的百姓被驚醒,跑出家門,看到衝天的火光,嚇得四處亂跑。
守軍們更是亂成一團,有的試圖救火,有的試圖抵抗,還有的丟下武器就跑。
“不要停!”
張遼厲聲喝道。
“四下放火!能燒的全燒了!不要讓敵軍有機會救火!”
五百騎兵分散開來,在糧倉各處點燃火把。
一座座倉廩接連起火,火勢越來越猛,熱浪逼得人睜不開眼。
有人試圖救火,但根本靠近不了。
火焰已經吞噬了太多糧袋,濃煙滾滾,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張遼帶著一隊騎兵,在糧倉中來回賓士。
他不斷觀察四周,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援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喊聲。
張遼抬頭望去,隻見官衙方向,一隊兵馬正在匆匆集結。
火光中,一個肥胖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衝了出來,衣衫不整,頭發散亂,正是淳於瓊。
他被城中的喧鬨和火光驚醒,從酒醉中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推開窗戶一看。
整個糧倉已經是一片火海!
“完了……完了……”
淳於瓊喃喃道,酒意全消,雙腿發軟。
他掙紮著披上鎧甲,衝出官衙,召集還能找到的兵馬。
但那些士卒早就亂了,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驚魂未定。
一刻鐘後,他總算集合了千餘人,跌跌撞撞地朝糧倉趕來。
“救火!快救火!”
淳於瓊嘶聲喊道。
但當他趕到糧倉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絕望了。
糧倉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倉廩在熊熊燃燒,火舌舔舐著夜空,滾滾濃煙遮天蔽月。
熱浪撲麵而來,烤得人麵板發燙。
彆說救火,連靠近都不可能。
淳於瓊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糧倉內,張遼看到了那支趕來的援軍。
約莫千餘人,亂哄哄地擠在糧倉門口,根本不成陣型。
為首的正是那個肥胖的淳於瓊,此刻正癱坐在地上,滿臉絕望。
副將湊過來:
“將軍,要不要衝出去殺一陣?”
張遼搖了搖頭。
“不必了。糧草已燒,目的已達。再戀戰,隻會徒增傷亡。”
他勒馬轉身,長刀一揮:
“撤!”
五百騎兵跟著他,從糧倉的另一側衝出,沿著來路殺向東門。
一路上,不斷有零星的守軍試圖阻攔,但都被輕鬆擊潰。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衝出東門,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廣宗城已成一片火海。
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草,在熊熊燃燒,照亮了整個夜空。
淳於瓊癱坐在糧倉門口,看著那衝天的大火,渾身顫抖。
他想站起來,想追,想救火,想做點什麼。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火太大了。
一切都晚了。
當夜,鄴城以東五十裡,袁紹中軍大營。
袁紹正在帳中與田豐等人商議軍務。
界橋之戰的勝利讓他心情大好,雖然白天被張遼突襲,折了些麵子,但大局已定。
公孫瓚元氣大傷,不足為慮。
袁紹端起酒盞。
“諸位,此戰之後,公孫瓚再無力南下。接下來,隻需穩紮穩打,逐步蠶食幽州即可。”
逢紀捋須微笑:
“主公聖明。公孫瓚經此一敗,白馬義從覆滅,元氣大傷。隻要我軍穩守冀州,徐徐圖之,兩年之內,幽州必為主公所有。”
要說現在冀州誰最開心,當屬逢紀了!
是他提醒了袁紹,要提防劉備出兵,雖說還是讓張遼得逞了,侮辱性極大,但傷害不大。
袁紹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然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衝進來,滿臉驚恐,跪倒在地。
“主……主公!大事不好!”
袁紹眉頭一皺。
“何事驚慌?”
信使顫抖著聲音道:
“廣宗……廣宗被燒了!”
袁紹騰地站起。
“什麼?!”
信使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今夜子時,一支騎兵突襲廣宗,放火燒了糧倉。城中糧草……儘數被焚!”
袁紹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跌坐在榻上。
廣宗糧倉被焚?
那些糧草,是他從整個冀州征調的,夠十萬大軍吃半年!
是他準備用來支撐幽州長期作戰的!
如今,全沒了?
“誰乾的?”
他咬牙問道,聲音沙啞。
信使顫聲道:
“不知道,為首是一位紫麵大將,帶著一隊七八百人的騎兵!”
張文遠。
又是他!
白天突襲大營,燒了後營糧草,差點殺入中軍;
現在又夜襲廣宗,燒了囤積半年的糧草!
今年想要痛打公孫瓚,已無可能。
袁紹臉色鐵青,雙手微微顫抖。
田豐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主公,廣宗糧草被焚,我軍已無力久戰。必須……”
“夠了!”
袁紹猛然抬頭,厲聲打斷他。
田豐愣住了。
袁紹盯著他,目光冰冷。
“元皓,你說劉備絕不會出兵?”
田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確實說過。
他信誓旦旦地向袁紹保證,劉備剛剛拿下青州,內部不穩,又要應對曹操和管亥,絕對無力北上乾預界橋之戰。
可眼前這支騎兵,這燒成灰燼的糧草,又算什麼?
袁紹看著他,眼中閃過深深失望。
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擺了擺手。
“傳令下去,收縮防線,放棄追擊公孫瓚。顏良文醜,即刻回防鄴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告訴淳於瓊,讓他自己看著辦。”
眾人心中一凜。
淳於瓊,完了。
帳外,夜風呼嘯。
遠處,廣宗方向的天際,隱隱還有火光在閃爍。
袁紹站在帳門口,望著那火光,久久不語。
良久,他低聲道:
“張文遠……好一個張文遠。”
他轉身走回帳中,腳步沉重。
那火光,燒掉的不僅是糧草,還有他對田豐的信任,以及一統河北的美夢。
第二日清晨,公孫瓚靠坐在一棵樹下,麵色蒼白,神情恍惚。
他的身邊,隻剩下不到五千人。
其中,白馬義從僅存千人,還是趙雲拚死救出來的。
公孫瓚並不知道,如果沒有趙雲和張遼的出手,隻怕他會被追殺三天三夜。
而白馬義從,也要全軍覆沒。
要知道,張遼出手,導致顏良文醜回援中軍,害怕張遼再來襲擊,不敢遠離袁紹半步。
而趙雲出手,嚇得張合隻敢慢悠悠的掃蕩追擊,根本不敢孤軍深入。
一個回合,高覽變成了“盒內冥將”,之前又有一個回合擊敗呂布的戰績,讓張合從此患上了畏“趙”症。
而明星將領鞠義,雖說贏了白馬義從,但自身也身負重傷,正躺在病床上休養。
關靖正在清點人數,看到趙雲到來,連忙迎上去。
“趙將軍!多謝救命之恩!”
趙雲翻身下馬,抱拳道:
“關長史不必多禮。末將奉命而來,不敢居功。”
他走到公孫瓚麵前,單膝跪下。
“公孫將軍,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公孫瓚抬起頭,目光渾濁。
“說。”
趙雲道:
“將軍此戰雖敗,但幽州根基尚在。隻要退回幽州,整兵再戰,未必沒有翻身之日。
我家主公在青州,願與將軍互為犄角,共抗袁紹。還望將軍保重身體,以圖來日。”
公孫瓚愣愣地看著他,良久,忽然苦笑一聲。
“玄德……玄德他還願意認我這個敗軍之將?”
趙雲鄭重道:
“劉使君常說,當年多虧將軍資助提攜,纔有今日。此恩此情,永不敢忘。”
公孫瓚眼眶一熱,彆過頭去。
風起,吹動他的頭發。
良久,他低聲道:
“兄弟之間,恩情記在心中,容後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