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郡守府。
江浩端著茶盞,望著對麵正襟危坐的陳家父子,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陳紀低頭飲茶,陳群則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棋盤上未儘的殘局。
“這茶,當真是茶中極品!”
陳紀放下茶盞感慨道。
眼前年輕人,從一年前的白身,成長為青州二把手,戰績驚人。
幸虧他之前結的是善緣而非惡果。
“陳公覺得好喝,稍後我命親兵去取一斤茶葉送到府上。”
江浩笑著說道。
現在的茶,連蒸青都算不上,就是煮茶湯喝,味道苦澀難言。
而江浩的茶,是找人炒製的。
這是源自唐宋的炒茶法,利潤巨大,江浩自然不可能透露製作方法。
“如此甚好!”
陳紀微笑道。
人老了,沒彆的愛好,唯獨對著茶頗為癡迷。
陳群忽然抬眼:
“惟清,界橋戰報何時能到?”
江浩撫掌而笑:
“長文急了?不急不急,飲茶,飲茶。”
正在此時,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斥候幾乎是滾鞍下馬,踉蹌著衝進府門:
“報——!界橋戰報!”
江浩站起身,親自接過竹筒,驗了火漆,抽出帛書。
陳紀、陳群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隻見江浩目光掃過帛書,先是微微一凝,隨即唇角上揚,最後竟笑出聲來。
他將帛書遞給陳紀:“陳公,請過目。”
陳紀接過,隻看了數行,手指便微微發顫。
陳群湊過來,父子二人同觀:
“公孫瓚在界橋慘敗,大將嚴綱、田楷戰死,精銳白馬義從隻剩千餘……趙雲部兩千騎至界橋,遇袁紹追兵,擊潰之,成功護送公孫瓚安全抵達幽州。
張遼率八百騎自清河至,八百騎兵踏破袁紹中軍,奪其金盔,袁紹入茅廁避難,斬敵千餘。
夜間,張遼率部火燒廣宗糧草輜重,袁紹糧草不濟,無力追擊公孫瓚。
是役,斬敵三千,焚毀糧草無數。趙雲、張遼兩軍折損不過三百……”
江浩隻想到了趙雲會成功救下公孫瓚,張遼也許會殺入袁紹中軍,逼得顏良文醜回援。
畢竟曆史上,界橋之戰袁紹全軍出擊,結果被公孫瓚一隊騎兵摸到了中軍,差點袁紹就祭天了。
焚燒廣宗糧草,遼神真是神來之筆。
原本袁紹一定會痛打公孫瓚,趁勢擴大勝利果實,把公孫瓚逼得不能出幽州地界。
結果糧草沒了,再多兵馬也廢了。
畢竟再想征集糧草,最少也得十天半個月。
再說高覽,也是江浩沒有想到的。
河北四庭柱,就這麼歇菜了!
話說,高覽是不是惹得雲大怒,趙雲變身另外一種形態把他搞死了!
陳紀讀完,久久無言。
陳群深吸一口氣,向江浩拱手道:
“惟清運籌帷幄,群認輸了。”
江浩擺擺手:
“長文此言差矣。運籌帷幄者,非我一人。若無玄德公信任,子龍死戰,文遠果斷,此戰焉能取勝?”
陳紀放下帛書,神色複雜地望著江浩:
“老夫在平原三年,自以為治理得宜。如今看來,不過守成之輩。這郡守之位,原該讓與能者。”
要是公孫瓚一敗塗地,他還要考慮袁紹的權勢。
現在嘛,把平原郡這種前線讓出來給劉備袁紹打仗,自己去後麵養老是最好的選擇。
曆史上的陳紀,也是看著平原郡成為公孫瓚、袁紹爭奪的焦點,立馬辭官到了徐州過安生日子。
江浩正色道:
“陳公何出此言?此番賭約,不過戲言。平原政務,還需陳公操持。”
陳紀搖頭:
“老夫年過花甲,早該含飴弄孫。此番回樂安著書授徒,正是歸宿。至於長文——”
他看向陳群。
“你既認輸,便依約投效劉使君吧。”
陳群起身,向江浩深深一揖:
“群不才,願為劉使君效力。”
江浩連忙扶起:
“長文大才,玄德公求之不得。待我等到了臨淄,便為長文安排職事。”
這可是越老越厲害的政治高手,前期活在荀彧的陰影裡,後麵才展露鋒芒。
陳群的九品中正製,壓製了寒門三百年,直到隋唐才徹底廢除。
不過沒事,他絲毫不怕陳群搞出來九品中正製,
因為他馬上要獻祭河東衛家,把科舉製和印刷術搞出來。
九品中正製,腹死孃胎吧。
三日後,臨淄城。
青州刺史府張燈結彩,慶功宴設在後園。
時值晚春,園中百花盛開,與廊下懸掛的紅綢交相輝映,端的是一派喜慶氣象。
劉備坐在主位,整個人顯得精神煥發。
左側是江浩、魯肅、關羽等人,右側則是陳紀、陳群父子及青州舊吏。
幾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玄德公,今日可要多飲幾杯。”
簡雍舉杯笑道。
“界橋大捷,青州南部又指日可定,雙喜臨門啊。”
劉備連連擺手:
“憲和莫要打趣,備酒量有限,可陪不起你。”
眾人正說笑間,忽聽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趙將軍到——張將軍到——”
滿座賓客下意識地循聲望去,隻見兩人聯袂而來。
當先一人,身長八尺,濃眉大眼,麵如冠玉,正是常山趙子龍。
身側一人,虎背熊腰,目光如電,正是雁門張文遠。
兩人並肩而入,一個如玉樹臨風,一個如猛虎下山,竟是相得益彰。
滿座賓客齊齊怔住,旋即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
“趙將軍!張將軍!”
“二位將軍威武!”
有人在席間竊竊私語:
“聽說河北四庭柱,如今成了四庭豬!”
“可不是嘛!高覽那廝,一個照麵就沒了!”
“顏良文醜兩人大戰趙雲,五十回合不分勝負,嘖嘖……”
“最絕的還是張將軍!八百人,馬踏袁紹中軍如入無人之境,還一把火燒了廣宗糧草!這種戰鬥嗅覺,當世名將也不過如此吧?”
“要說最牛的,還得是江軍師,畢竟這兩位將軍能參與界橋之戰,可都是江軍師的安排。”
趙雲與張遼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徑直走到堂前,向劉備行禮拜見。
趙雲率先開口:
“主公,幸不辱命。隻是公孫將軍盛情難卻,末將帶了兩千人去,卻多帶回了五百白馬義從和三千匹幽州好馬。”
原來他一路護送公孫瓚直至幽州界碑,公孫瓚臨彆之際,拉著他的手感慨萬千:
“子龍,若非你拚死相救,某早已命喪冀州。某無以為報,這僅剩的一千白馬義從,如今分你一半;
那三千匹良馬,是剛從鮮卑人手裡弄來的,你也一並帶回去,算是某給玄德公的一點心意。”
趙雲再三推辭,公孫瓚卻執意要給,最後隻得領受。
劉備聞言,連忙起身,親自扶住趙雲:
“子龍快快請起!此乃大功一件!伯珪兄的心意,備領了!來,滿飲此杯!”
趙雲接過酒盞,一飲而儘。
張遼也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道:
“遼奉江軍師之命往界橋,卻擅自做主,火燒廣宗,還請主公責罰。”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忐忑。
乾袁紹的時候很爽,完事又覺得是不是乾太狠了!
馬踏中軍逼袁紹跳糞坑,火燒廣宗百萬石糧草,這可是徹底把人得罪死了!
當時心中沒有那麼多雜念,一心隻想著擴大戰果。
如今回想起來,纔有些後怕。
劉備一把將他扶起,大笑道:
“文遠何罪之有?此戰當屬頭功!經此一役,文遠威震河北!袁本初今年再無心力進取幽州!所有參戰將士,都重重有賞!”
張遼抬起頭,眼中閃過感激之色,重重叩首:
“謝主公!”
江浩則暗自懊悔,早知道張遼這麼強,袁紹如此大意,他就多派點人馬強行抹殺袁紹這個天命之主。
然後借用韓馥的名義,入主冀州,平定叛亂,再把韓馥當做吉祥物供著,牢牢把冀州軍政權力控製在手中。
之後招降黑山賊,攻伐並州,直接套用袁紹的爭霸路線,這不是穩穩的贏天下。
可惜了!
終究他隻是穿越者,不是神諸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紀這位老名士麵色平靜,緩緩起身,向四方拱手為禮:
“老夫才疏學淺,在平原三年,無甚建樹。今讓賢於能者,正合朝廷選賢任能之意。”
他的聲音平和,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陳太丘之子,一生清高,從不與人爭權奪利。
此番讓位,與其說是認輸,不如說是順勢而為。
江浩回過神來,開口道:
“陳紀公年高德劭,自願讓出平原郡守之位,往樂安書院著書授徒。玄德公可準其所請。”
劉備接話道:
“陳公高風亮節,備感佩不已。樂安書院乃青州文脈所係,陳公此去,正可培育英才,功在千秋。”
陳群坐在父親身側,神色淡然。
他知道父親年事已高,早不想在官場沉浮。
此番賭輸,不過是個由頭罷了。
江浩又道:
“至於長文,玄德公已有安排,暫任東萊郡守。待青州南部平定,便往赴任。”
陳群起身謝過。
東萊臨海,雖不如平原富庶,卻是青州南下的門戶。
而且,江浩說有重要任務交給他,讓他負責造海船和港口。
宴席繼續,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直至深夜方散。
宴席散儘時,殘酒尚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