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三百餘袁紹親兵見狀,士氣大震,紛紛拚死抵抗張遼的騎兵。
張遼愣住了。
他沒想到,袁紹真的敢出來。
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出來。
可惜了,他的騎兵失去了速度優勢,否則隻需要一個照麵,就能斬殺袁紹。
袁紹麵色不變,冷冷道:
“對麵那將,你八百騎深入我大營,燒我糧草,殺我士卒,確實有膽有謀。但你以為,憑這八百人,就能取我性命?”
張遼笑容斂去,目光漸漸淩厲。
“能不能取,試試便知。”
他緩緩舉起長刀,催動戰馬。
身後七百餘騎兵同時握緊刀槍,準備衝鋒,直取袁紹首級。
袁紹也拔出佩劍,橫在胸前,準備拚死一戰。
氣氛瞬間凝固。
張遼盯著袁紹,心中快速盤算。
此人雖身處絕境,卻麵無懼色,不愧是四世三公之後。
若能在此斬殺此人,袁紹軍必大亂,冀州唾手可得!
江浩臨行前曾跟他交待:
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文遠,此番出征,不要顧及太多,能打多大戰果,就打多大戰果,若能斬殺袁紹,那便殺了!
張遼長刀一揮,正要下令衝鋒。
突然,身後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保護主公!”
“殺光這些賊寇!”
張遼猛然回頭。
隻見大營東側,煙塵大起,兩將騎馬趕來,身後緊跟著幾十名騎兵。
為首兩將,一人持刀,一人挺槍,正是顏良和文醜!
顏良看到那茅廁門口的袁紹,又看到那支渾身浴血的青州騎兵,目眥欲裂。
“文醜!護住主公!”
他大喝一聲,縱馬衝向張遼。
張遼目光一凜,知道機會已逝。
顏良文醜的武藝,他聽說過。
一旦被纏住,八百騎兵就會被源源不斷的袁軍包圍。
他當機立斷,長刀一揮:
“撤!”
八百騎兵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調轉馬頭,朝著來路殺去。
顏良追了幾步,卻被張遼的斷後騎兵一陣箭雨逼退。
張遼帶著八百騎兵,一路殺出大營,消失在東方的暮色中。
袁紹站在茅廁門口,望著那遠去的煙塵,麵色陰晴不定。
良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汙穢的靴子,又抬頭看了一眼田豐。
田豐躬身道:
“主公受驚了。臣……”
袁紹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回帳。”
他轉身朝大帳走去,腳步沉穩,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目光從田豐身上掠過時,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這一戰,袁紹金盔沒了,腳踩屎尿,中軍被八百騎兵摁在地上摩擦,親兵損失過半。
總要有人擔責任,隻能是田豐了!
半個時辰後,廣宗以北二十裡,一處隱蔽的山穀中。
張遼的七百騎兵正在休整。
突襲袁紹中軍一戰,折損了近百名弟兄。
篝火旁,士兵們圍坐在一起,啃著乾糧,低聲交談。
不少人身上纏著繃帶,正在互相包紮傷口。
副將走到張遼身邊,遞上一塊乾餅。
“將軍,吃點東西吧。”
張遼接過乾餅,卻沒有吃。
他坐在一塊大石上,望著南方的夜空出神。
那裡,隱隱還有火光閃爍。
那是袁紹大營的方向,他們剛剛在那裡燒了一把火,殺了千餘人,還搶了袁紹的金盔。
“將軍,咱們這一趟,夠本了!”
副將興奮道,壓低聲音卻掩不住激動。
“殺了那麼多敵兵,燒了後營的糧草,還差點宰了袁紹!回去之後,主公必有重賞!”
張遼搖了搖頭。
“還不夠。”
副將一愣:
“還不夠?”
張遼站起身來,走到一塊平坦的大石旁,攤開一幅輿圖。
清河、界橋、钜鹿、廣宗,山川河流,標注得清清楚楚。
“你看,”
張遼用樹枝點向一處。
“這是袁紹大營的位置。今日我們襲擊的是後營和中軍,燒了一部分糧草。但袁紹的主力糧草,不在這裡。”
他的樹枝向東南方向移動,點在一個標注著“廣宗”的地方。
“在這裡。”
副將仔細看去,倒吸一口涼氣。
“廣宗?將軍,那可是城池!”
他當然知道廣宗。
那是冀州腹地的一座堅城,城牆高厚,護城河寬闊,城中駐軍至少三千人。
著名的廣宗之戰就是在這打響的。
更重要的是,廣宗是冀州重要的糧草囤積地,袁紹從各郡征調的糧草,大部分都儲存在那裡。
“將軍,廣宗有城牆,有守軍,咱們這七百人,怎麼打?”
張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誰說要打?”
副將愣住了。
張遼解釋道。
“廣宗雖是城池,但守將是誰,你可知道?”
副將搖了搖頭。
“淳於瓊。”
張遼道,“此人本是西園八校尉之一,與袁紹同列,自負出身,好酒貪杯,每日必醉。
袁紹讓他守廣宗,本是信任,但此人根本不把守城當回事。”
他頓了頓,目光閃爍。
“更重要的是,廣宗城雖堅,但守軍鬆懈。袁紹大軍在外,誰會想到有人敢打廣宗的主意?
城門口最多幾十個守卒,夜裡更是懈怠。隻要我們能摸到城下,翻牆而入,或者詐開城門……”
副將聽得出神,漸漸明白了張遼的意思。
“將軍是說……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張遼點了點頭。
“廣宗城中囤積的糧草,至少夠十萬大軍吃上半年。若能一把火燒了,袁紹就算贏了界橋,也撐不過三個月。沒有糧草,他拿什麼追公孫瓚?拿什麼守冀州?”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的士卒。
“弟兄們累不累?”
篝火旁,那些正在休息的騎兵們紛紛抬起頭來。
沒有人說話,但那一雙雙眼睛,在火光中閃爍著光芒。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張遼笑了。
“好!傳令下去,所有人就地休息,亥時出發。今夜,咱們再給袁紹送一份大禮!”
亥時,夜黑如墨。
山穀中,七百騎兵已經整裝待發。
戰馬的蹄子上裹著厚厚的布條,兵器的鐵環用麻繩纏緊,軍士身上的黑甲,與夜色融為一體。
張遼策馬走在最前方,目光如電。
身後,七百騎兵排成一條長龍,無聲地離開山穀,向南疾馳。
廣宗距離此地不過二十裡,對於這些一人雙馬的精銳來說,慢慢悠悠地走,半個時辰足夠。
張遼故意放慢速度,讓戰馬保持體力。
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子時,廣宗城遙遙在望。
張遼勒住戰馬,仔細觀察。
廣宗城比他想象的要大。
城牆高約四丈,城牆上隱約有火把的光芒,那是守夜士卒在巡邏。
但火光稀稀落落,顯然巡邏並不嚴密。
城門口,幾個守卒靠在柵欄上打盹,鼾聲如雷。
張遼目光掃過,心中快速盤算。
硬攻是不可能的。
七百人就算全部填進去,也攻不下三丈高的城牆。
必須智取。
他低聲下令:
“繞到東門。”
七百騎兵無聲地移動,像一群暗夜中的幽靈,繞向廣宗城東。
東門外,果然更加偏僻。
城牆下是一片雜亂的民房,一直延伸到城牆根。
城門口隻有四個守卒,兩個靠著牆根睡覺,兩個圍著一堆篝火打盹。
聽說今天打贏了,留守廣宗的軍士九成以上都回屋睡覺去了,根本沒人想到還有敵軍敢夜襲城池。
張遼眼睛一亮。
“天賜良機。”
他轉身,低聲分派任務:
“選五十個精乾弟兄,隨我摸過去,解決守卒。其餘人,分成三隊。
一隊在城外接應,一隊守住城門,掩護撤退,剩下人隨我入城後直奔糧倉放火。”
眾人紛紛點頭。
張遼帶著五十名精騎,悄無聲息地靠近東門。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他們摸到那四個守卒身邊時,那幾個人還在呼呼大睡。
張遼一揮手,五十人同時動手,刀光閃了很多下,四個守卒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血泊中。
“開門!”
幾名騎兵跳下馬,合力推開沉重的城門。
吱呀——!
城門緩緩開啟,發出輕微的聲響。
但就是這輕微的聲響,驚動了城牆上巡邏的守軍。
“什麼人?!”
城牆上傳來一聲大喝。
張遼當機立斷:
“衝!”
五百騎兵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城牆上,那些巡邏的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無數黑影湧入城內。
有人拚命敲響警鐘,有人驚慌失措地大喊,還有人轉身就跑。
但一切都晚了。
張遼帶著五百騎兵,直奔城中心的糧倉而去。
一路上,不斷有零星的守軍試圖阻攔,但根本不是這些精銳騎兵的對手。刀槍齊下,殺得屍橫遍野。
糧倉到了。
那是廣宗城最大的建築群,占地數十畝,一座座倉廩鱗次櫛比,裡麵堆滿了從冀州各郡征調的糧草。
倉廩外圍有一道圍牆,圍牆門口,十幾個守卒正在驚慌失措地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