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招點頭,開始分派任務。
一隊兩百人的精銳悄無聲息地靠近城牆。
他們攜帶飛爪、繩索,趁著守軍輪換的間隙,如壁虎般攀上三丈高的城牆。
片刻後,西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進!”
三千人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直到這時,才響起第一聲驚呼,一個起夜的守軍撞見了入城的部隊,還未叫出聲,便被弩箭封喉。
但這一聲已足夠。
“敵襲、!”
警鑼狂響。
盧縣瞬間沸騰。
郡兵從營房衝出,街巷間響起廝殺聲。
然而白衣軍早有準備,分作數股:一路直撲縣衙,一路搶占武庫,一路控製四門,餘者沿街巷清剿抵抗。
郭嘉在親兵護衛下入城時,戰事已近尾聲。
縣衙方向火光衝天,那是頑抗的郡兵在作最後掙紮。
牽招渾身浴血,提刀而來:
“先生,縣衙已破,萬潛被擒,鮑誠戰死。我軍傷亡不到百人。”
“善。”
郭嘉點頭,“按計劃,讓那隊‘賊寇’上場吧。”
天將亮時,盧縣街巷中出現了奇怪的一幕。
幾十個衣衫襤褸、麵目凶惡的漢子,操著濃重的泰山口音,挨家挨戶拍門:
“起來!都起來!曹軍要屠城了!”
百姓驚恐地開門,便見這些“賊寇”唾沫橫飛:
“知道不?曹操在東郡殺了十萬黑山賊,眼睛都不眨!現在占了兗州,缺糧缺餉,就要拿咱們盧縣開刀!”
“聽說沒?劉岱刺史就是曹操害死的!這種連宗室都敢殺的人,咱們百姓算個屁?”
“趕緊跑吧!去青州!劉使君仁德,去了有田種,有飯吃!”
有人不信:
“你們...你們不就是賊寇嗎?為何告訴我們這些?”
“賊寇”咧嘴一笑:
“老子是泰山來的不假,可也講義氣!曹操那廝,連我們賊寇都看不起,說好了招安給糧,轉頭就翻臉!”
半真半假,繪聲繪色。
恐慌如野火蔓延。
當百姓們看到街上確實有白衣軍隊在“清剿賊寇”,看到縣衙方向的黑煙,看到被“賊寇”押著的縣令萬潛在哭喊“曹操要屠城”時,信了七八分。
午時,牽招在縣衙前貼出告示,蓋著新鮮奪來的縣令大印:
“曹軍將至,盧縣危殆。本官奉劉青州之命,組織百姓渡河北遷。願往青州者,即刻至濟水碼頭登船,每人發三日口糧。遲疑不去者,生死自負。”
碼頭處,八十艘船隻已準備就緒。第一批兩千百姓在白衣軍“護衛”下登船,順濟水東行,直往濟南郡。
船行時,還有“賊寇”在船上繼續散播:
“知道為啥劉使君救咱們不?因為曹操要拿咱們的人頭充軍功!聽說一個首級值一鬥米呢!”
百姓聽得毛骨悚然,最後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
如此往複。
至一月十日深夜,盧縣一萬餘百姓已渡走大半,隻剩少數老弱實在無法行動,以及一些死守家業的富戶。
一月十一日,寅時。
一支“潰兵”從盧縣東門倉皇而出,約三百人,衣甲不整,旗幟歪斜。
為首的騎將高舉盧縣縣令印信,一路高喊:
“開門!快開門!盧縣失守,賊寇追殺來了!”
肥城城頭,守軍驚疑不定。
守將鮑禮被親兵叫醒,披衣登上城樓。
天色微明,雪已停,他眯眼看去,隻見數百“郡兵”狼狽奔至城下,不少人身上帶傷。
“城下何人?”
鮑忠喝問。
“盧縣縣丞萬潛!”
下頭一人嘶聲喊道,“盧縣昨夜遭數萬賊寇襲擊,城破了!鮑校尉殉國,末將拚死殺出,特來報信!賊寇就在後麵!”
鮑忠大驚:“盧縣有數千餘守軍,如何一夜就破?”
“賊寇有內應!開了西門!鮑將軍,快開城門,賊寇騎兵轉眼就到!”
鮑禮心亂如麻。
盧縣若失,肥城孤懸,危如累卵。
他雖疑有詐,但見城下士兵確是郡兵衣甲,為首之人舉著的也真是郡守印信,那銅印在晨光中泛著熟悉的色澤。
“開城門!”
他最終下令,“放他們進來,但隻準進甕城,待我查驗!”
吊橋緩緩放下,城門開啟。
三百“潰兵”湧入甕城。
鮑禮帶親兵下城查驗,剛走近,忽見那“萬潛”抬起頭,根本不是萬潛,而是一張陌生而冷峻的臉。
“你不是...”
鮑禮話音未落,對方已暴起發難。
刀光一閃,鮑禮人頭落地。
與此同時,四周冒出無數白衣身影,弓弩齊發。
城頭守軍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射倒大半。
城外雪原中,更多白衣軍如潮水般湧來,他們早已潛伏在附近,隻等城門開啟。
肥城,陷。
午時,肥城縣衙。
郭嘉翻閱著繳獲的文書,不時咳嗽。
牽招正在清點戰果:斬敵四百,俘八百,繳獲糧草三千斛,兵器甲冑無數。
己方傷亡不足二百。
“肥城百姓如何處置?”
牽招問道。
郭嘉放下文書。
“依舊組織百姓遷移到濟南郡,我們大概有三天時間準備迎接曹操的反擊。”
他走到輿圖前,用朱筆在盧縣、肥城兩處畫上圓圈。
這兩個點,如楔子般釘入濟北國,將兗州與濟南隔開。
“奉孝先生,”
牽招忍不住問。
“接下來該如何迎敵?...”
郭嘉指向肥城以東的山脈:
“曹操若來,必走雲蒙山,此地峽穀縱橫,可設伏,你立即派人勘察地形,選擇三四處險要,預備滾木礌石,挖掘陷坑,記住,不要急著用,等他大軍全部過了,再斷其後路。”
“先生要全殲其軍?”
郭嘉點頭。
“自然如此,殺其士卒,斬其將領,焚其糧草,削弱曹操有生力量。”
這是江浩的專業術語,三五千老卒,也夠曹操肉疼,如果再能乾掉一兩位曹軍將領,那賺發了。
“如果曹操竭力報複怎麼辦?”
牽招麵帶憂色的說道。
“那正好,肥城內的糧草足夠大軍三年之用,惟清的有一支援軍正在路上,預計明天便到,曹操如果死磕肥城,不花費幾萬人怕是攻打不下來。”
郭嘉笑道。
“如此便好!”
牽招點點頭,隨即派人前往尋找設伏地點。
一月十二日,臨淄相府。
劉備接到兩份急報:一份來自濟南,關羽已控全郡,高唐渡口在望;
一份來自泰山,盧縣、肥城已下,萬餘百姓正安置於濟南新辟的屯田區。
江浩站在輿圖前,將兩麵小旗分彆插在盧縣、肥城位置,長長舒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
遷移百姓是為了不傷及無辜,把盧縣和肥城徹底變成兩座軍城。
一旦曹操第一波反擊失利,那有足足幾個月時間給牽招堅壁清野,整備城防,曹操就更不用想拿下這兩縣了。
劉備凝視地圖,久久不語。
良久,他才緩緩道:“惟清,我們這是在玩火。”
“亂世之中,安有避火之人?”
江浩道,“唯有以火製火。”
“那萬餘百姓...真信了謠言?”
“真真假假,誰分得清?”
江浩輕聲道,“重要的是,他們現在有田種,有屋住,孩子有書讀,這比留在盧縣,淪為炮灰,好上千百倍。”
劉備默然,最終點頭。
“報——”
侍衛入內。
“程昱先生求見,說陳國那邊有迴音了。”
“快請。”
程昱疾步入內,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主公,憲和已入陳國,麵見劉寵。劉寵初時不信,但見我們偽造的‘曹操與黃巾往來書信’,勃然大怒,已暗中調集弩兵,陳兵國境!”
劉備與江浩對視一眼。
“另外,”
程昱壓低聲音,“細作從東郡傳回訊息——李典、樂進二人,自去年十二月便‘稱病不出’。而劉岱遇襲時,有潰兵見到這兩人...”
江浩心中一凜。
曆史暗麵,終於浮出冰山一角。
是曹操乾的實錘了!
劉備閉目片刻,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傳令,濟南、泰山前線,轉入守勢,雲長隨時準備率軍支援濟北。另外,春耕在即,各郡縣全力屯田,今年青州,要力爭產出千萬石糧。”
“喏!”
眾人退出後,劉備獨自站在輿圖前,手指從青州緩緩劃過兗州、青州...
他已經出手,而對手,該應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