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總結:
“三策並行:關羽取濟南控高唐,是為北線屏障;挑動劉寵抗曹,是為南線牽製;牽招襲濟北,是為中路楔入。
如此,曹操縱得兗州,也如芒在背,短期內絕無力東顧。我軍則可安心經略青州南部。”
堂內寂靜無聲,隻有炭火劈啪。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三條計策的深意。
魯肅、顧雍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他們想到了穩健發展,想到了挑撥離間,卻沒想到如此環環相扣、步步殺機的連環計。
程昱最先開口,聲音中帶著讚許:
“惟清此計,深合兵法‘正奇相合’之理。關羽將軍取濟南是‘正’,堂堂正正擴張;
牽招襲濟北是‘奇’,出其不意;挑動劉寵是‘間’,亂敵內部。三管齊下,曹操縱有通天之能,也必手忙腳亂!”
魯肅補充:
“且此計最妙處在於,除關羽將軍的行動外,其餘二者皆在暗處。曹操即便懷疑,也抓不到把柄,不至於明麵撕破臉,如今袁紹在北,長安董卓隨時可能東出,又有劉寵在南,他也不敢與我軍開戰。”
顧雍有些苦笑道:
“惟清到底還有多少後手,不妨一次說出來,免得雍天天猜測哪裡又埋著伏兵。”
江浩苦笑:
“元歎說笑了,此乃最後一招暗棋。”
魯肅,嗬嗬!
我家魯智深還埋伏在巢湖呢!
程昱,嗬嗬嗬!
袁術那邊江浩還勾搭了一個袁德漢!
還有,徐州高層,糜竺也是俺們的人!
關羽此時起身,抱拳道:
“大哥,雲長請命。即刻點兵,天明前出發。”
“好,雲長,多多保重!”
劉備站起身拱手道,接著他走到堂中,環視眾人。
“漢室傾頹,諸侯並起,袁本初據冀州,曹孟德圖兗州,袁公路虎踞淮南,公孫伯珪...我劉備一介織席販履之輩,蒙諸君不棄,共舉大義。
今日之策,非為爭權奪利,實為自保圖存。程仲德說得對,若等曹操整合兗州,擁兵十萬,屆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悔之晚矣。”
“主公...”
眾人動容。
劉備抬手止住他們,看向江浩:
“惟清三策,我皆準。然有一慮,曹操非庸人,遭此連環打擊,必會反撲。屆時當如何應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江浩。
江浩卻笑了,看向郭嘉:“此事,想必奉孝已有定計。”
這家夥,最近是真閒,趕緊給他派個任務。
郭嘉正捧著一杯熱茶暖手,聞言抬頭:
“惟清這是要把最難的活兒推給嘉啊。”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
郭嘉放下茶杯,走到地圖前。
“曹操若反撲,必在春耕之後。經冬大戰,東郡之兵已成疲師。
縱得兗州,也需時間休整、整合各郡兵力。最早也要到三月,方能組織起有效攻勢。”
他手指劃過濟北一帶:
“而那時,牽招將軍已據盧縣、肥城兩月有餘,城防加固,以逸待勞。曹操來攻,便是勞師遠征。”
“若他派大將突襲強攻呢?”
魯肅問道。
“求之不得。”
郭嘉笑容轉冷,“濟北多山,易守難攻。我軍可設伏於泰山餘脈,伏擊曹軍……”
江浩點頭:
“奉孝此言深得我心。務必要殺其士卒,斬其將領,削弱曹操有生力量。一仗打疼他,讓他短期不敢東顧!”
“正是,若是曹軍敢來,嘉必讓他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郭嘉自信得說道。
江浩看著這位史上著名的鬼才,心中感慨。
郭嘉之謀,天馬行空又狠辣精準,有他坐鎮,和曹操打個對對胡不成問題。
再說,曹操應該想不到牽招隊伍裡麵還混了個郭嘉,有心算無心,郭嘉肯定能勝一局。
“那便拜托奉孝了。”
劉備鄭重拱手。
郭嘉罕見地正色還禮:“必不負主公。”
計議已定,已是子夜三更。
劉備當即發令:
“雲長,領本部兵馬,攜一月糧草,即刻開赴濟南。取曆城、祝阿後,留六千人守城,自率三千精銳北上高唐。”
“喏!”
關羽領命,轉身便走,甲冑鏗鏘。
“仲德,偽造書信、遣人說劉寵之事,由你全權負責。需要何人何物,皆可呼叫。”
程昱拱手:
“昱領命。半月之內,必讓劉寵疑心曹操。”
“子敬、元歎、子豐,春耕在即,屯田、安民諸事不可鬆懈。另,將庫中冬衣悉數調出,秘密運往曆城交給牽招。”
魯肅遲疑:
“所有冬衣?那軍中...”
“軍中可暫用舊衣。”
劉備決斷,“此戰關鍵在突襲速度,將士無寒衣,如何雪夜行軍?”
“肅明白了。”
最後,劉備看向江浩與郭嘉:
“惟清、奉孝,你二人統籌全域性,若有變故,可臨機決斷,不必事事報我。”
這是極大的信任。
江浩與郭嘉相視一眼,齊齊行禮:“遵命。”
眾人補充了些計劃細節後,便陸續退出,回家睡覺。
劉備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
雪不知何時又大了,漫天飛舞。
“這個除夕...”
他喃喃道,“怕是許多人的不眠之夜了。”
公元191年,一月五日。
臨淄城內烤火房裡,劉備褪去大氅,隻著一襲深青色襜褕,跪坐於主位。
江浩陪坐左側,案幾上攤開著青州七郡的輿圖。
“惟清,你看這四人如何安排?”
劉備將一份名冊推至江浩麵前。
名冊上寫著四個名字:劉子敬、劉元起、劉德然、劉鐵柱。
後頭附著小字簡介,皆是從涿郡樓桑村南下投奔的宗親,同村兩百餘人隨行。
江浩細細看過。
劉子敬五十有三,是村中宿老,年輕時讀過書,做過亭長;
劉元起四十八歲,精於計算,曾為鄉裡掌賦稅;
劉德然三十有五,與劉備同窗於盧植門下,通曉經義;
劉鐵柱最年輕,二十出頭,膂力過人,在鄉中素有勇名。
“皆可用。”
江浩放下名冊,“子敬公、元起公年長有德,可任縣丞,以安地方;德然兄與主公有同窗之誼,正值壯年,當委以實務;鐵柱勇武,可入親軍栽培。”
劉備點頭:“與我所想相合。隻是...”
他頓了頓。
“宗親之用,須格外謹慎。用得好,可顯我不忘根本;用得不好,則落人口實,言我任人唯親。”
“故需明示規矩。”
江浩說道。
“可當眾言明:凡我宗親,無功不賞,無績不升。我的建議,子敬公、元起公初任縣丞,若一年內治績平平,即調任閒職;
德然兄頗有潛力,建議跟隨棗祗學屯田,需實地勞作,與民同苦;鐵柱入親軍,從小卒做起,不得特殊。”
劉備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善。如此既用其人,又堵眾口。”
說話間,門外侍衛稟報:
“主公,四位先生已至前廳。”
“請。”
前廳內,四人端坐等候,神色各異。
劉子敬須發已斑,雙手規整地置於膝上,腰背挺直如鬆。
他打量著廳中陳設,簡樸而不失莊重,未見奢靡之物,心中暗暗點頭。
劉元起則不時整理衣襟。
他穿了最好的深衣,但布料已洗得發白,袖口有細密的補丁。
臨淄城的繁華他一路見識了,刺史府的威嚴更讓他忐忑,玄德打算如何安排這些窮親戚?
劉德然最為鎮定。
他年輕時與劉備同窗三載,知這位同宗誌向不凡。
如今見其成勢,心中欣慰多於緊張。
劉鐵柱則坐立不安。
他身材魁梧,這廳中的坐席對他而言有些侷促,一雙生滿老繭的大手不知該放何處。
腳步聲傳來。
劉備與江浩步入廳中。
四人慌忙起身行禮:
“拜見玄德!”
“諸公快快請起!”
劉備疾步上前,一一扶起。
“子敬叔、元起叔、德然兄、鐵柱,皆是自家人,何須多禮!”
這一聲“叔”、“兄”,讓四人心中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