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將竹簡置於案上:
“諸君都聽到了。劉公山戰死,曹孟德破黑山賊,鮑允誠迎其入兗州。三事並發,當如何應對?”
魯肅最先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主公,肅以為,當靜觀其變。”
他起身走到懸掛的青兗地圖前,手指劃過濟南、齊國二郡:
“去歲至今,我軍取青州北部三郡,安置流民百萬,屯田練兵,初見成效。然根基未固,民心初附,此時不宜輕動。”
他頓了頓,指向南邊的北海、東萊、城陽:
“曹操若得兗州,必先穩固內部,剿滅殘餘黃巾,非一年半載不能全力外圖。我軍當趁此時機,向南發展,孔北海仁厚但寡斷,青州南部黃巾四起,此天賜良機。”
顧雍點頭附和:
“元歎亦同此見。青州六郡,我軍已得其三。若能再取北海、東萊、城陽,則青州全境在手,屆時進可圖徐州、冀州、兗州,退可據險自守。至於曹操...”
他看向兗州方向:
“劉岱新喪,兗州各郡心懷鬼胎。曹操縱有鮑信支援,亦需時日整合。此時阻撓,反成其樹立威信之機。不如作壁上觀,待其與袁紹相爭。”
這番分析合情合理,劉備微微頷首。
張飛忍不住插話:
“可那曹孟德若得了兗州,豈不成了咱們鄰居?這廝...”
他看了眼大哥,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這廝不講武德,那以步戰騎的典韋,就是被曹操順走的,這仇,他們都記在心裡呢!
關羽撫髯不語,丹鳳眼卻看向江浩。
程昱忽然冷笑一聲。
“靜觀其變?”
他聲音冷硬如鐵,“待曹操整合兗州,擁兵十萬,屆時觀之晚矣!”
堂內一靜。
程昱起身,瘦削的身形在燭光下如一把出鞘的劍:
“劉岱之死,蹊蹺至極。”
他走到案前,手指重重點在“昌邑”二字上:
“劉公山雖非名將,亦是沙場老將。當年討董,十八路諸侯中他排第六,豈是庸碌之輩?青州黃巾殘餘不過數萬,散亂無紀,如何能殺得了他?”
郭嘉開口道:
“仲德懷疑...”
“不錯!”
程昱斬釘截鐵,“劉岱之死,必與曹操有關!”
他環視眾人,眼中寒光閃爍:
“曹操在陳留,屯田司隸,欲圖兗州久矣。然劉岱乃朝廷正式任命的兗州刺史,宗室之後,無過豈能輕廢?唯有...”
他做了個下切的手勢,“死,才能空出位置。”
魯肅皺眉:“可有證據?”
“需要證據嗎?”
程昱反問。
“劉岱一死,最大獲益者是誰?鮑信為何急赴山陽迎曹操?此中關聯,昭然若揭!”
他轉向劉備,拱手道:
“主公,昱有一計。可散佈流言,說劉岱實為曹操所害。同時密報陳王劉寵,劉寵與劉岱同出漢室,乃是叔侄,且占據陳國郡,麾下弩兵數千,驍勇善戰。此人若知侄兒死因可疑,必不肯善罷甘休!”
顧雍沉吟:
“劉寵...確是一方豪強。然他會為流言所動?”
“流言隻是引子。”
程昱道,“我可遣細作入兗州,蒐集‘證據’,真的假的都無妨,隻要劉寵信三分,便足以挑起事端。屆時曹操後院起火,自顧不暇,哪有精力東顧青州?”
一時間,眾謀士拿不定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江浩。
江浩緩緩抬頭。
“諸公所言,皆有道理。”
他先肯定眾人。
“子敬、元歎主張穩健發展,深合兵法‘先為不可勝’之理。仲德欲以計亂曹操後方,更是直擊要害。”
他頓了頓,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劉岱”二字上:
“但有一事,諸公或未深思——劉岱,究竟是怎麼死的?”
堂內靜了下來。
江浩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翻閱著前世讀過的史書碎片。
《三國誌》《後漢書》《三國演義》...
無數文字在記憶中流淌。
劉岱之死,是在192年,百萬青州黃巾入兗州,現在青州黃巾被他平定了。
區區萬餘賊寇,就能把乾掉喬瑁的劉岱搞死?
這不合理!
他本來沒打算乾曹操的,隻是想著發展一年,191年軍事上,隻乾兩件事。
一是為攻略青州南部埋伏筆,年底全取青州;二是關注界橋之戰,準備救援公孫瓚。
現在曹操入主兗州的時間提早了,打亂了他的計劃。
一定有精兵猛將混入賊寇中,趁機殺死劉岱,那會是誰?
“玄德公,仲德,根據我們的情報,曹操麾下有哪些驍將?”
江浩問道。
劉備等人有些疑惑,怎麼還和曹操麾下將領扯上關係了?
“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典韋等人,皆是上將。”
程昱掌握情報司,對這些瞭如指掌。
“還有李典樂進,但此次東郡打破黑山賊,戰報戰報中隻提了夏侯惇斬白饒、典韋殺眭固,曹仁曹洪破陣——李典樂進何在?”
江浩淡淡說道。
程昱猛地抬頭:
“不錯!此二人素為曹操先鋒,如此大戰,豈會缺席?”
“除非...”
魯肅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有更重要的任務。”
江浩點頭,手指從東郡劃向昌邑:
“若我是曹操,欲取兗州,必先除劉岱。然明目張膽刺殺刺史,必遭天下非議。
最好的辦法,便是借刀殺人——假扮黃巾,或者...收買真正的黃巾,設伏襲殺。”
他看向程昱:
“仲德說的流言,其實不是流言。劉岱,很可能真是曹操害死的。”
這番話如驚雷炸響。
張飛拍案而起:
“好個曹孟德!表麵稱兄道弟,背地裡下此毒手!”
關羽丹鳳眼微眯,殺氣隱現。
劉備沉默良久,才緩緩道:
“惟清,依你之見,當如何?”
江浩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將影響曆史走向,影響天下局勢,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畢竟青州百萬流民,才安頓了一個月,還沒完全穩定下來。
他手指點向濟南郡,“第一策,雲長需立即動身,率本部人馬,接手曆城、祝阿二縣,此二縣位於濟水北岸,扼守要道,二縣在,則濟南安!”
他看向關羽:“取二縣後,不必停留,直撲高唐!”
“高唐?”
關羽皺眉,“那是平原郡屬地,….…”
“無妨,稍後玄德公修書一封,和平原郡守陳元方溝通一下。”
江浩道。
“高唐乃黃河重要渡口,控製此地,一則防止冀州方向來敵,二則若公孫瓚戰事不利,我等可由此渡河救援。”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
“可行!”
關羽抱拳:“羽明白。取濟南全境,控高唐渡口。”
江浩隨即轉向程昱。
“第二策,就依仲德之計,密報劉寵。但不止流言,我可偽造幾封‘曹操與黃巾首領往來書信’,再‘恰好’讓劉寵的人截獲。”
程昱撫掌:“妙!劉寵若見白紙黑字,必信七分!”
“不止如此。”
江浩眼中閃過冷光。
“還要提醒劉寵,曹操下一步很可能圖謀陳國。劉寵勇猛,麾下弩兵精銳,可遣一能言善辯之士入陳國,言說利害。”
“雍願往!”
不等江浩說完,簡雍便開口道。
“好!”
劉備拍案,“便請憲和走一趟陳國。”
“憲和要注意尺度,劉寵雖勇猛,但未必是曹操對手,讓他陳兵邊境,防守為主。”
江浩補充道。
沒指望劉寵打主攻,就是從旁牽製一下曹操的部分兵馬和將領。
“好,我明白了!”
簡雍點點頭道。
江浩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停在濟北國。
“趁鮑信赴山陽迎曹操,濟北空虛,奇襲盧縣、肥城二地。”
眾人一驚。
“這...這是明著與曹操開戰了?”
顧雍遲疑。
“不是‘我們’。”
江浩笑了,“是‘賊寇’。”
他看向劉備:
“玄德公,可還記得我們還有一支隊伍在外!”
劉備猛然想起:“你是說子經(牽招)”
“正是。”
江浩點頭。
“子經原本就帶著千餘嫡係(劉備士兵),後又在厲城、祝阿兩地招兵買馬,隊伍有萬餘人,雲長趁著接收厲城、祝阿兩縣的時候,再派兩千軍士給子經,讓子經削減一下隊伍,五六千忠心精壯即可,“逃竄”到盧縣和肥城。”
幸虧牽招還沒“投降”,這下又得辛苦牽招了!
郭嘉撫掌大笑:
“好一手瞞天過海!曹操若追究,我們便說‘此乃流寇作亂,我軍正全力清剿’。
他若忍下這口氣,濟北要地便落入我們實際掌控;他若翻臉,也無證據指認是我們所為!”
江浩補充:
“更重要的是,盧縣、肥城位於泰山山脈西麓,控製此地,就等於在曹操的兗州頭頂懸了一把刀。要知道,除濟北泰山外,兗州豫州無險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