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西側傳來喊殺聲,李屯長的人馬已攀上城牆,與守軍展開了廝殺。
“敵襲!敵襲!”
城牆上終於響起了驚恐的呼喊,但為時已晚。
淩操一馬當先,長刀揮舞,劈開攔路的鹿角柵欄。
身後五百精銳如潮水般湧向城門。
守軍倉促迎戰,但麵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官軍,抵抗顯得蒼白無力。
“破門!”
淩操大喝。
數名壯士抬著粗大的撞木,狠狠撞擊城門。
砰!砰!砰!
每一聲撞擊都讓城牆震顫。
不過十數下,城門便轟然洞開。
“殺!”
淩操一馬當先衝入城中,長刀所向,無人能擋。
城中守軍本就稀少,又遭內外夾擊,不過一刻鐘時間,抵抗便告瓦解。
天色微明時,南豐縣衙的大堂上,淩操端坐主位,聽著部下的稟報。
“將軍,此戰共斃敵八十七人,俘虜二百三十人,我軍輕傷十五人,陣亡三人。”
淩操滿意地點點頭:
“好。將俘虜集中看押,清點府庫錢糧,張貼安民告示。記住,不得擾民,違令者斬!”
“諾!”
處理完這些事務,淩操走出縣衙。
晨光中,南豐城漸漸蘇醒。
淩操登上城牆,眺望北方。
那裡是廣縣的方向,太史慈此刻應該已經兵臨城下了。
“子義,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他低聲自語,手按刀柄,眼中滿是信任。
翌日午時,太史慈的船隊如期抵達廣縣附近。
濁水在此處拐了一個彎,廣縣城池就坐落在河灣北岸。
城牆高約三丈,以青磚壘砌,牆頭旌旗稀疏,隱約可見巡邏士兵的身影。
太史慈下令船隊在河灣南岸隱蔽處停靠。
士兵們迅速下船集結,按照計劃,兩百名偽裝成潰兵的士兵率先出發。
他們穿著從黃巾賊寇那裡繳獲的破舊衣甲,臉上塗抹泥汙,隊形散亂,活脫脫一副敗軍之相。
太史慈也在其中。
他脫去了明亮的銀甲,換上一件打滿補丁的褐色短褐,臉上抹了河泥,長發披散,唯有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雙戟用破布包裹,背在身後,外人看來不過是個落魄的潰兵頭目。
“記住,我們是徐和的敗兵,臨淄大戰輸了,一路逃回來的。進了城後,聽我號令行事。
頭上和手臂上的紅布都係好了,彆到時候自己人打自己人。”
眾人點頭,眼中既有緊張,也有興奮。
“出發!”
兩百人稀稀拉拉地走出樹林,向著廣縣東門蹣跚而行。
太史慈走在最前,故意一瘸一拐,顯得疲憊不堪。
其餘人也各展所能,有的相互攙扶,有的拄著樹枝,有的甚至躺在地上喘幾口氣再爬起來。
城牆上,守軍很快發現了這支隊伍。
“什麼人!”
城樓上傳來喝問,接著是弓弦拉緊的聲音。
太史慈抬頭,用沙啞的嗓音喊道:
“兄弟,彆放箭!我們是徐大王麾下的,臨淄敗了,逃回來的!”
城頭一陣騷動。
一個頭目模樣的人探出身來,正是徐平。
他年約三十,滿臉橫肉,左頰有一道刀疤,此刻正皺著眉頭打量城下這群“潰兵”。
“徐大王怎麼樣了?”
徐平高聲問道,聲音中帶著急切。
“大王……大王還在後頭!”
太史慈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
“官兵追得緊,我們跑散了……有水嗎?兩天沒喝水了……”
他的表演逼真至極,身後眾人也適時發出呻吟哀嚎。
徐平見狀,疑心去了大半,這些潰兵的模樣做不得假,那種疲憊和絕望是裝不出來的。
“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徐平揮手下令。
“頭領,要不要再仔細盤問……”
旁邊一個副手低聲提醒。
“盤問個屁!都是自家兄弟,沒看見都快累死了嗎?快開門!”
徐平瞪了他一眼。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一條縫隙。
太史慈心中暗喜,但麵上不動聲色,依然裝作虛弱不堪的樣子,扶著城牆慢慢走進城門洞。
一進城,他就“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其餘人也紛紛找地方坐下躺下,將城門附近堵得水泄不通。
守軍見狀,倒也沒有驅趕,反而有人拿來水囊遞給他們。
太史慈接過水囊,灌了幾口,眼角餘光卻在觀察四周。
城門附近約有五十名守軍,城樓上還有百餘人,遠處街道上有零散的巡邏隊——廣縣的守備果然空虛。
就在這時,第二批“潰兵”到了。
這次來了三百餘人,同樣是衣衫襤褸、疲憊不堪的模樣。
徐平更不懷疑,直接放他們入城。
太史慈心中計算著時間。
按照計劃,第三批“潰兵”應該是百餘騎兵偽裝,他們將在城外一裡處待命,一旦看到城門大亂,便會發起衝鋒。
“兄弟,徐大王到底怎麼樣了?”
徐平終於從城樓上下來,走到太史慈身邊,蹲下身問道。
太史慈抬起頭,看著徐平焦急的臉,忽然咧嘴一笑:
“徐大王?他好得很,正在黃泉路上等你呢!”
徐平一愣,尚未反應過來,太史慈已暴起發難!
包裹雙戟的破布炸裂,寒光乍現,一對短戟如毒蛇出洞,直刺徐平胸膛!
“你——”
徐平隻來得及說出一個字,雙戟已透胸而過。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潰兵”,又低頭看看自己胸前汩汩湧出的鮮血,終於明白了什麼,但為時已晚。
太史慈雙臂一振,將徐平的屍體甩開,同時大喝:
“動手!”
早已準備好的兩百精兵瞬間暴起!
他們扯掉身上破爛外衣,露出裡麵的精良皮甲,從背後抽出兵刃,撲向還沒反應過來的守軍。
“敵襲!敵襲!”
“關上城門!”
城門口頓時大亂。
守軍倉促迎戰,但太史慈率領的這兩百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又是有備攻無備,轉眼間就控製了城門區域。
太史慈雙戟翻飛,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一裡外,偽裝成潰兵的騎兵看到訊號,立刻翻身上馬,扯掉身上偽裝,露出裡麵的鎧甲。
為首的騎兵校尉長刀前指:“將軍得手了!衝!”
百餘騎兵如離弦之箭,向著城門狂奔而去。
幾乎同時,隱藏在河灣南岸的三千主力也開始行動。
戰船全力劃向對岸,士兵們不等船靠岸就跳入齊腰深的水中,涉水登陸,向著城門蜂擁而去。
城內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太史慈率領的兩百人牢牢控製著城門,但守軍從四麵八方湧來,人數越來越多。
箭矢如雨點般從城樓上射下,不斷有人中箭倒地。
“守住!援軍馬上就到!”
太史慈大吼,雙戟舞成一片光幕,將射來的箭矢紛紛格開。
他的戰袍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雷鳴般的馬蹄聲。
“騎兵!我們的騎兵來了!”
一名士兵興奮地大喊。
百餘騎兵如一把尖刀,從洞開的城門直插而入,瞬間衝散了守軍的陣型。
緊接著,登陸的兩千餘步軍也殺到,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城中。
“賊首已死!投降不殺!”
“放下兵器者免死!”
“跪地不殺!”
呼喊聲響徹全城。
太史慈將徐平的首級高高挑起,命親兵四處示眾。
守軍見主將已死,又見官軍如潮水般湧來,鬥誌瞬間瓦解。
有人丟下兵器跪地求饒,有人哭喊著轉身逃跑,有人茫然站立不知所措,就是沒有人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太史慈登上城樓,俯瞰全城。
廣縣街道上,到處是跪地投降的賊寇,間或有零星的戰鬥,但也迅速被鎮壓下去。
大局已定。
“黃過!”
太史慈喚來一名部將。
“末將在!”
“你帶五百人,看管俘虜,清點人數。”
“諾!”
“太史成!”
“末將在!”
一個年輕將領應聲上前,容貌與太史慈有幾分相似,正是他的堂弟。
“你帶一千人,分兵把守四門,任何人不得進出!”
“諾!”
太史慈望向北方,那裡是臨淄方向。
“剩下的人,隨我上北城牆,準備迎敵!”
他話音剛落,就有斥候飛奔來報:
“將軍!北麵三裡外發現潰兵,約三千人!”
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閃,來得正好!
他抓起雙戟,大步向北城牆走去。
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齊魯大地,捲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塵,撲打在徐和疲憊不堪的臉上。
他身後,是稀稀拉拉不到兩千人的隊伍。
一天前從臨淄潰逃時,他手下還有近萬人,可這一路逃亡,凍死的、餓死的、掉隊的、逃跑的,如今隻剩下這些殘兵敗將。
他們衣衫襤褸,很多人連鞋子都沒有,赤腳在凍土上行走,腳掌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大帥……快到了嗎?”
一個年輕賊寇有氣無力地問道,他的嘴唇乾裂出血,眼窩深陷,走路時雙腿都在打顫。
徐和沒有回答,隻是眯起眼睛望向地平線。
廣縣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其實他心裡清楚,最佳選擇應該是直接逃回泰山老巢,那裡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官軍想要圍剿難如登天。
可他不能。
沒有糧草,沒有兵器,沒有金銀,逃回山裡也是個死。
泰山山脈雖大,卻不是憑空變出糧食的地方。
去年秋冬搶來的存糧,早在起兵時就帶出來了,如今老巢裡沒剩多少了。
“必須回廣縣。”
徐和咬著牙低語。
廣縣城裡不僅有他囤積的十萬石糧食,還有搜刮來的三千萬錢、金銀珠寶不計其數、上百件劄甲、上千把刀槍。
官軍主力都去追擊周倉這個憨貨去了,他今天拿完物資便連夜回泰山老巢,片刻也不耽誤。
他的老巢是泰山山脈的一座險峻之所,如果用後世的命名,就是在臨淄市臨淄區西南方向泰和山風景區、齊山風景區、檀溪山風景區、仰天山風景區一帶。
這地方光風景區就四個,可想而知地形有多複雜,地勢有多險惡。
這也是為什麼江浩讓太史慈務必佔領廣縣,截斷徐和退路的原因。
要是放過了,要剿滅很不容易。
“沒錯,就是徐老大。”
“是的,是徐和。”
兩名賊寇連連點頭道。
這是太史慈特意抓過來認人的賊寇。
“徐平,快開城門,準備好酒好菜,兄弟們都快累死了。”
徐和手下一名賊寇焦急的喊道。
太史慈看見賊寇已經到了一箭之地內,沒有任何廢話,口中隻吐出了兩個字。
“放箭!”
不是一支,是數百支!
箭矢如蝗蟲般從城牆上呼嘯而下,瞬間將兩名喊話的賊寇射成了刺蝟!
緊接著,更多的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覆蓋了整個前鋒隊伍!
“中計了!撤!”
徐和嘶吼著,拔馬就想後撤。
可就在這時,一支格外淩厲的箭破空而來,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直取他的胸膛!
徐和畢竟是沙場老賊,千鈞一發之際猛地側身。
箭矢擦著他的鎧甲掠過,“嗤”的一聲射中左臂。
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差點墜馬。
胯下的戰馬也中了箭,嘶鳴著人立而起。
徐和當機立斷,滾鞍下馬,在親兵的攙扶下向後狂奔。
箭雨還在繼續,第二輪、第三輪……
每一輪箭雨落下,都有上百人慘叫著倒地。
等他們逃出弓箭射程,回頭望去,城下已經躺了八百多具屍體。
鮮血染紅了凍土,在冬日慘白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大帥,你的傷……”
親兵看著徐和左臂上那支仍在顫動的箭矢,聲音發抖。
徐和咬緊牙關,“哢嚓”一聲將箭桿折斷,箭頭還留在肉裡。
現在不是處理傷口的時候,逃命要緊!
可往哪裡逃?
前有堅城,後有追兵,左右都是平原荒野。
兩天沒吃飯,人馬皆疲,還能跑多遠?
徐和環顧四周,心中一片冰涼。
他看見手下賊寇們或坐或躺,眼神空洞,有些人甚至開始低聲哭泣。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任誰都能看出,他們已是甕中之鱉。
“降者不殺!”
城牆上傳來震天的呼喊。
徐和抬頭望去,隻見城門洞開,一員大將率騎兵衝出,直撲而來。
那將銀甲白袍,手持雙戟,胯下戰馬如龍,正是太史慈!
“跟他拚了!”
徐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知道,在平原上步行對騎兵,逃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機,就是趁對方輕敵,斬將奪馬!
他舉起手中大刀,迎著太史慈衝去。
身旁的親兵見狀,也鼓起最後的勇氣,揮舞武器跟上。
“來得好!”
太史慈大笑,戰馬速度不減反增,如同一道銀色閃電。
兩人瞬間接近。
太史慈居高臨下,右手戟當頭劈下!
這一戟攜著戰馬衝刺的威勢,重若千鈞!
徐和咬緊牙關,雙手握刀向上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徐和隻覺得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長刀差點脫手飛出。
他踉蹌後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有意思!”
太史慈眼中閃過讚賞之色。
能在馬下硬接他一戟而不倒,此人武藝不俗!
戰馬兜轉回來,太史慈左手戟順勢橫掃。
徐和勉強舉刀再擋,這一次卻再也握不住了。
長刀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插在十步外的地上。
冰冷的戟刃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徐和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耳邊傳來賊寇們跪地求饒的聲音,有哭泣,有哀嚎,也有兵器落地的叮當聲。
“倒也是條漢子。”
太史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隻要投降,慈饒你一命。剩下的人也是一樣,降者不殺!”
徐和睜開眼睛,看著太史慈。
這位年輕的將軍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傲慢,隻有一種平靜的欣賞。
“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周圍的官兵齊聲高呼。
徐和長歎一聲,雙膝跪地。
他敗了,敗得徹底。
從臨淄到廣縣,這一路逃亡,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那個叫江浩的郡丞,究竟是何方神聖?
“派人給主公和軍師送信,南豐和廣縣已經拿下,賊將徐和,被吾生擒,聽候主公發落。”
傳令兵應聲而去。
“集中城內所有的馬匹、騾子集中在一起,喂好馬料,所有軍士準備乾糧,隨時聽候調令……”
太史慈說道。
齊國最南邊,靠近北海的益都城沒有攻下,他要隨時做好準備,拿下益都。
……
同一時間,高苑城頭,張遼正靜靜注視著城外的黃巾大營。
時值正午,冬日稀薄的陽光勉強穿透雲層,在凍土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城外兩萬賊寇的營寨散亂無章,帳篷東一簇西一堆,炊煙零零星星。
顯然,這些賊寇連生火做飯都組織不好。
遠處山坡上,一處烽火正在熊熊燃燒!
張汛站在弟弟身邊,眉頭緊鎖:
“文遠,你真要隻帶八百人出擊?太冒險了。”
須知:亂拳打死老師傅,螞蟻多了能食象。
派出去的人多了,會削弱城防力量;派出去的人少了,則就極有可能會如張汛所言,被數萬黃巾吞沒。
一旦首戰失利,對軍心、民心都是個很大的打擊。
“兄長有所不知,一則江軍師安排,但見烽火訊號,便要在兩天內擊潰高苑方麵賊寇,以應對臨淄方向潰兵。
二則出其不意,方能製敵,賊寇必無防備,如今派遣精兵突襲,直取敵手,一擊可定。”
張遼淡定的解釋道。
他的理念,攻是守之機,守是攻之策,攻守結合纔是守城的正道。
“好,文遠此去小心。”
張汛聽聞不再多言。
半個時辰後,八百精銳在城內吃飽喝足,整裝待發。
這些士兵半數都是跟隨他多年的並州老兵,經曆過雁門關的風雪,見識過鮮卑騎兵的凶悍。
他們沉默地站在那裡,檢查著刀弓,整理著鞍具,動作熟練而從容。
張遼走下城牆,親兵牽來戰馬。
這是一匹來自河西的棗紅馬,肩高足有八尺,肌肉賁張,鼻噴白氣。
他翻身上馬,接過親兵遞來的長刀。
“開城門!”
張遼沉聲下令。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城外一裡處的賊寇發現了動靜,紛紛站起身張望。
張遼舉起長刀,刀尖斜指前方。
“隨我殺!”
戰馬開始加速。
起初是慢跑,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然後是疾馳,八百騎如一道鐵流湧出城門,在平原上展開鋒矢陣型。
張遼一馬當先,位於矢鋒的最尖端。
寒風撲麵而來,吹得他戰袍獵獵作響,但他握刀的手穩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