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賊寇前鋒還有三百步時,他看見了那些黃巾賊臉上的表情。
先是茫然,然後是驚恐,最後是崩潰般的恐懼。
“官軍出城了!”
“快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原本就鬆散的前鋒隊伍瞬間炸開。
賊寇們丟下手中的兵器、旗號、鍋碗瓢盆,轉身就跑。
有些人慌不擇路,撞倒了同伴;有些人腿軟癱倒在地,被後麵的人踩過;還有些人試圖組織抵抗,可剛喊了兩聲,就被潰逃的人潮淹沒。
張遼甚至不需要揮刀。
他隻是平端著長刀,刀身與馬背平行,刀刃向外。
戰馬以每小時三十裡的速度衝刺,刀刃的高度剛好在賊寇的胸膛和脖頸位置。
就像農夫用鐮刀收割麥子,所過之處,賊寇如割草般倒下。
鮮血噴濺,染紅了馬腿,染紅了凍土。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響成一片,但張遼充耳不聞。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兩裡處那頂大帳篷,賊首所在!
城頭上,張汛看得熱血沸騰。
他看見弟弟率領的八百騎如熱刀切牛油般撕開賊寇陣型,所向披靡。
賊寇像受驚的羊群般四散奔逃,互相踐踏。
“就是現在!”
張汛大吼,“舉旗!擂鼓!南門步兵出擊!”
戰鼓“咚咚”敲響,南門洞開,一千步兵如決堤洪水般殺出。
他們分成三隊,左右包抄,直插賊寇退路。
而此刻,張遼距離賊首隻有一百五十步了。
一名賊首急急忙忙從帳篷裡出來,連褲子都沒係好,露著白花花的屁股。
他瘋狂抽打馬匹,想要往北逃竄。
周圍的親兵早就跑光了,沒人管他死活。
張遼從馬鞍旁摘下長弓。
這是一張兩石強弓,弓身用柘木和牛角複合製成,弓弦是上好的牛筋。
他半立起身,雙腿夾緊馬腹,左手握弓,右手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箭。
搭箭,開弓。
弓弦被拉成滿月,弓身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張遼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瞄準了那個白花花的靶子。
“嘣!”
弓弦震動,箭矢離弦。
它旋轉著,呼嘯著,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戰場。
箭矢正中賊首左臀,透肉而入,深達半尺!
那胖子從馬背上摔下來,在地上翻滾哀嚎,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很快就在凍土上彙成一灘。
張遼縱馬趕到,長刀一揮。
慘叫戛然而止。
他勒住戰馬,舉刀高呼:“賊首已死!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八百騎兵齊聲呐喊,聲震四野。
原本還在抵抗的賊寇看見首領斃命,最後一點鬥誌也煙消雲散。
成片成片的人跪倒在地,兵器扔得滿地都是。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半個時辰。
張汛率領步兵趕到時,戰場上已經跪滿了俘虜。
他粗略數了數,至少有一萬五千人。
還有幾千人趁亂逃了,但在這冰天雪地裡,沒有糧食,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文遠!”
張汛策馬來到弟弟身邊,臉上滿是激動。
“八百破兩萬,此戰足以名垂青史!”
張遼卻搖搖頭,目光望向北方:
“兄長,現在不是慶功的時候。你帶兩千人守城,看管俘虜。我率騎兵立即北上,奪取梁鄒。”
“現在?”
張汛一愣,“兄弟們剛經曆大戰,需要休整……”
“兵貴神速。”
張遼打斷他,聲音堅定如鐵。
“梁鄒守軍還不知道高苑外圍賊寇潰敗,此時正是偷襲良機。況且江軍師有令,兩天內必須完成合圍,時間不等人。”
他調轉馬頭,對身後騎兵高喊:
“還能戰的,隨我來!拿下梁鄒,酒肉管夠!”
“願隨將軍!”
七百餘騎兵齊聲響應。
他們雖然剛剛經曆廝殺,但傷亡極小。
陣亡不到二十人,傷者不過三十餘。
更重要的是,勝利的喜悅衝淡了疲憊,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鬥誌。
張遼不再多言,長刀一指北方:“出發!”
馬蹄聲再次響起,七百鐵騎如狂風般卷過平原,向北疾馳。
凍土在馬蹄下震顫,揚起的雪塵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煙龍。
張汛站在城頭,望著弟弟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那個在雁門關跟著自己學騎射的少年,如今已經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麵的大將了。
他轉身看向城中,俘虜們正在被押解集中,傷兵在接受救治,民夫在清理戰場。
夕陽西下,梁鄒城頭也升起官軍旗幟,這意味著張遼奔襲梁鄒馬到功成,至此,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已經形成……
跑跑跑跑跑跑!
周倉體力還行,就是腦子有點懵!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天了,隻知道太陽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而自己一直在跑。
“跑!繼續跑!停下就是死!”
他嘶啞地吼著,聲音在冬日的寒風中支離破碎。
身後是黑壓壓的人群,像一群被驅趕的牲口,喘著粗氣,跌跌撞撞地跟著。
有些人體力不支倒下了,就再也沒有起來;有些人試圖往岔路逃,很快就被兩側突然出現的騎兵逼回來。
周倉心中苦笑。
要不是他提前就開始熟悉這些路線,他早就迷路了。
江浩交給他的地圖,他早已爛熟於心。
哪條路平坦,哪條路有溝壑,哪條路能取水,甚至哪片林子能短暫藏身,他都一清二楚。
可即便如此,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第一天,他帶著號稱百萬的黃巾賊寇從臨淄城外開跑。
他按照江浩的指示,專挑平坦的大路跑。
那些老弱很快就跟不上了,哭喊著掉隊,被後麵追來的官軍俘虜。
跑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到了昌國地界。
周倉清點人數,嚇了一跳:居然隻剩下不到三十萬人!
一天時間,掉隊了四十多萬!
他按照計劃,在一片背風的山穀紮營。
其實也不算紮營,就是讓大家隨便找個地方躺著。
賊寇們又累又餓,很多人直接癱倒在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周倉在數千弟兄的見證下,祈求大賢良師保佑,卻“意外”發現了幾百石埋在地下的糧草。
挖出來一看,裡麵全是粟米、豆子,甚至還有鹹肉!
“這裡有糧食!”
他故意大喊。
訊息像野火一樣傳開,原本奄奄一息的賊寇們瞬間來了精神,連滾帶爬地圍攏過來。
周倉指揮親信分發糧食,每人隻能分到一小把,但就是這一小把,讓所有人都相信,跟著周倉,有飯吃!
這一夜,居然又有二十多萬人聞訊趕來,隊伍重新膨脹到五十萬。
周倉躺在簡陋的營地裡,望著滿天星鬥,心中感慨萬千。
那些糧食當然是江浩提前埋好的,位置、數量、埋藏方式,都是精心計算過的。
既要讓賊寇看到希望,又不能讓他們吃飽。
第二天天還沒亮,兩側就響起了號角聲。
“官軍追來了!快跑!”
周倉一躍而起,抄起大刀就開始狂奔。
賊寇們驚惶失措,跟著他奪路而逃。
關羽和張飛的騎兵始終在兩側遊弋,像牧羊犬驅趕羊群。
他們不緊不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讓賊寇有喘息之機,又不逼得太緊導致狗急跳牆。
周倉有時老遠便看見了手握青龍偃月刀的關二爺,想上去相認,但又不敢擾了江軍師的計劃。
一想到他戰後就能在關羽帳下效力,他跑得更賣力了。
可沒過多久,他卻又不得不轉身退回隊伍中。
隻因為他跑得太快,後麵的賊寇根本跟不上。
“大夥兒加把勁,咱們一定能贏!”
周倉竟倒轉過身,一邊向後跑著,一邊朝賊寇們振臂高呼。
賊寇們見狀大為震動:周將軍非但沒有拋棄他們,竟還特地回來鼓舞士氣!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跑!
“大家加油!我們一定能勝利的!”
一旁的關羽等人,也覺得大為離譜,如果他們不騎馬,還真未必追的上週倉!
江浩真是一雙慧眼識人才,找了這麼一頭耐力型領頭羊!
第二天跑了五十裡,傍晚時分轉向北,往於陵方向。
隊伍又瘦了一圈,隻剩下三十餘萬人。
那些實在跑不動的,要麼投降,要麼倒在路邊,再也起不來。
快到於陵時,周倉又“幸運”地在一個廢棄的村莊裡發現了糧食,這次更多,足有數百石,堆在幾個破屋裡,上麵蓋著茅草,像是村民逃難時來不及帶走的。
賊寇們瘋了似的撲上去。
周倉拿著大刀,斬殺數名賊寇,憑借威信好不容易維持住秩序,按人頭分發。
每人分到的還是不多,但糧食下肚,希望又重新燃起。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吃飯的時候,張飛已經帶著五百騎兵悄無聲息地拿下了於陵城。
城牆上的守軍看見黑壓壓的賊寇逼近,早就嚇破了膽,張飛隻一輪衝鋒就攻破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