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彙報吏治。
他臉色冷峻,聲音如鐵:
“今年以來,查處貪贓枉法官吏十七人,其中縣令一人、縣丞二人、倉吏五人、屯田官九人……依律,罷黜十三人,處斬四人,抄沒家產充公。……”
他目光掃過堂下。
“望諸位引以為戒。樂安法度,賞必厚,罰必重。勿謂言之不預也。”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
程昱的嚴厲是出了名的,但他處事公正,證據確鑿,無人敢不服。
緊接著各縣令依次彙報……
每個人說完,劉備都會問幾句,或勉勵,或指點,或當場解決問題。
江浩靜靜聽著,心中感慨。
不過一年時間,樂安已從盜匪橫行、饑民遍野的爛攤子,變成瞭如今這般井井有條的模樣。
這其中固然有他的謀劃,但更離不開在座每一個人的努力。
魯肅的勤勉、程昱的剛正、郭嘉的機變、棗祗的實乾、關羽的威嚴、張飛的勇猛……
還有那些日夜奔波在田間的屯田官、鎮守邊關的將士、埋頭苦乾的工匠。
三個時辰的會議結束,堂內眾人皆麵露倦色。
仆役們悄聲端上茶點,眾人吃完休息了片刻。
劉備這才開口:
“諸位。”
“借著秋收之後的閒暇,我想回涿郡一趟,大概一個月便能回來。”
他頓了頓,“期間我不在,郡內諸事,皆由惟清全權負責。”
話音落下,堂內靜得能聽到燭火“劈啪”的輕響。
魯肅第一個反應過來,霍然起身:
“玄德公,不可!”
他麵色焦急,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大業尚未成功,豈可回鄉探親?樂安初定,百廢待興,正是需要主公坐鎮之時!”
他這話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一時間,附和之聲四起。
趙雲也起身拱手,神情懇切:
“主公,樂安情況才稍稍好轉了一點,主公豈可因私廢公?何況黃巾叛亂在即,主公理應坐鎮樂安才對!萬一有變,軍心不穩,如何是好?”
“子龍此言有理!”
簡雍介麵道,“主公,思鄉之情人皆有之,但如今局勢未穩,不如待明年開春……”
“是啊是啊,”
幾個縣令也紛紛附和,“主公若離郡,恐生變故……”
座下一半以上的人都出言反對。
剩下的人中,郭嘉、程昱麵無表情,隻靜靜喝茶;江浩垂著眼,手指輕叩案幾,似乎在思考什麼;張遼、徐榮等武將則互相看看,沒有立即表態。
太史慈忽然開口,聲音洪亮:
“思鄉之情,人皆有之!主公離家五六載,如今功成名就,回鄉祭祖,告慰先人,有何不可?”
他環視眾人,“主公大可放心回去!我太史子義在此,黃巾賊寇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這話說得豪氣乾雲,但反對者並未被說服。
魯肅皺眉:“子義勇武,我等皆知。但軍國大事,非隻憑勇力可定。主公若離,人心浮動,萬一……”
“咳!”
一聲輕咳打斷了爭論。
江浩緩緩起身,走到堂中。
“諸位莫要著急,且聽我一言。”
堂內頓時寂靜。
江浩踱了兩步,才開口:
“其一,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他看向劉備,又環視眾人。
“玄德公離家已五六年矣,輾轉飄零,曆經艱辛。如今皇叔之名已證,郡守之實也有。
治理樂安,百姓安居,士卒用命。如此功業,焉能不衣錦還鄉,告慰先祖?”
他頓了頓,讓這話在眾人心中沉澱,才繼續道:
“其二,現下秋收已畢,冬耕未始,正是閒暇之際。諸位各司其職,樂安大小事不會耽誤。玄德公此去,也是為接鄉親同宗來樂安共謀大事。”
他目光掃過那些寒門出身的官吏。
“在座諸位,不少是孤身來投。若有家眷親族在側,豈不更能安心做事?此對大業,實有裨益。”
堂下已有不少人點頭。
亂世之中,誰不想接家人到安全之地團聚?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點在樂安位置。
“玄德公破黃巾、討董賊,威名遠揚;雲長溫酒斬華雄,天下皆知;翼德智取函穀關、伏擊呂布,被譽為無雙智將!
試問,若是劉關張三人不離開樂安,青州黃巾、泰山賊寇,焉敢來犯?”
這話如石破天驚,堂內一片嘩然。
江浩不等眾人反應,繼續道:
“你等好好想想,是我等一一進攻各縣、各山寨容易,還是引誘黃巾來犯,於平原擊潰之容易?”
他手指在輿圖上劃過,“黃巾散佈青泰,據險而守,若逐個清剿,耗時費力,死傷必重。但若他們以為樂安空虛,聚眾來攻——”
他重重一拍輿圖,“那時我軍以逸待勞,據城而守,可一戰儘殲!”
當然,還有個原因沒講,就是他想搞死臨淄以焦和為首的青州班子。
包括臨淄城內的世家大族,他江浩一個都不想要。
全部搞死!
堂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說得心潮起伏。
魯肅最先回過神,長歎一聲:
“原來如此……倒是肅小氣了。”
他看向江浩,眼中滿是欽佩,“引蛇出洞,一舉擊潰……此計大妙!”
趙雲也恍然大悟:“確是良策!若黃巾不來,我軍主動出擊,山川險阻,難竟全功。若其來攻,則主動權在我!”
“有江郡丞在,樂安無虞!”
太史慈哈哈大笑,“我就說嘛,軍師必有深意!”
反對之聲瞬間轉為讚同。
眾人紛紛拱手:“主公,是我等孟浪了!”
“江郡丞深謀遠慮,我等不及!”
劉備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
江浩不僅說服了眾人,更藉此機會再次樹立了威信。
他起身,走到江浩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惟清之言,正是我意。”
他轉向眾人,“如此,諸位可還有異議?”
“無異議!”
聲震屋瓦。
劉備點頭:“好。這次回涿郡,我隻帶雲長、翼德、仲康和八百騎兵。翼德所部,由子龍暫時統領。”
他看向關羽,“雲長,你坐鎮高苑,離去期間,可有推薦人選代理軍務?”
這話問得巧妙。
其實劉備和江浩心中早已有人選,否則也不會特意讓張遼參加今日之會。但讓關羽親口推薦,更有分量。
關羽撫髯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張遼身上:“張遼張文遠,可擔此大任。”
他話說得簡潔,但斬釘截鐵,“這些日子,文遠與我共守高苑,其武藝、韜略、人品,羽深為欽佩。若羽離郡,西線防務,非文遠不可。”
這些日子,他和張遼相處的很好,兩人成了莫逆之交。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張遼。
這位原屬董卓部將、護衛蔡邕來樂安的將領,入席後一直沉默寡言。
此刻被推至台前,他明顯愣住了。
“這……”
張遼起身,抱拳道。
“遼不過微末之徒,蒙關將軍錯愛。但代理西線防務,責任重大,遼恐難以擔此大任。”
他說得誠懇。
確實,他在董卓麾下時,最高不過彆部司馬,從未獨當一麵。
來樂安雖受器重,但如此重任……
劉備走到張遼麵前,雙手扶住他的手臂:
“文遠不必過謙。雲長看人,從無差錯。我的意見也是如此。”
他直視張遼雙眼,“我相信你,定能坐鎮高苑,抵禦來寇!”
張遼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力量,看到劉備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心頭一熱。
他又看向關羽——那位紅麵長髯的將軍正對他微微點頭;再看江浩含笑看著他,眼中滿是鼓勵;堂下趙雲、太史慈、徐榮……
這些他已視為兄弟的將領,也都投來信任的目光。
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張遼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
“玄德公大恩,遼感激不儘!既蒙信重,遼必竭儘全力,守好高苑,不辱使命!”
“好!”
劉備扶起他。
“有文遠在,西線無憂矣!”
堂內響起一片讚歎之聲。
一切安排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