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抬頭看向江浩。
他知道,江浩行事向來走一步看三步,此刻突然提起返鄉,必有深意。
“也罷。”
劉備放下酒碗,下了決斷。
“想來惟清提此事必有深意。雲長、翼德,聽軍師的,我等回家一趟。正好我也想家了。”
他看向江浩,“明日宣佈並且交接工作,後日我等便出發。”
關羽拱手:“願隨兄長一行。”
張飛樂得咧開大嘴:“俺也願意!”
江浩心中暗鬆一口氣。
他繼續道:“如此甚好。把仲康也帶上,再帶八百精銳騎兵和一千斤金作為盤纏。”
他掰著手指細數,
“玄德公,除了宗親,凡願意跟隨的鄉黨故舊,都帶過來。隻要來了,就分田分地,絕不虧待。”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一事:
“另外,當年玄德公涿郡起兵之時,可還記得張世平、蘇雙二人?”
“如何能忘!”
劉備眼中泛起追憶之色。
“起義資助之恩,銘感五內。想當年,我與雲長、翼德起兵之時,無馬匹可用,二位義商資助我等馬匹五十,金銀五百兩,镔鐵千斤。”
他歎道,“每每我看見子仲,都會想起張、蘇二人。亂世之中,商人奔走四方,最是不易。也不知他們如今可安好?”
江浩笑道:
“此次前去,也可打聽一下此二人的訊息。一為表達感謝之意,二來洽談合作,邀請對方來樂安做生意。”
他心中盤算,張世平、蘇雙是河北大商,若能引他們來樂安,不僅可打通商路,更能借他們的網路收集情報。
他也不是沒找過這兩人,隻是這年頭商人都是走南闖北,居無定所,他也沒找到。
劉備鄭重點頭:“若非惟清提醒,我幾乎忘卻此事。確實應該如此。”
“還有陳元方和陳長文那裡,”
江浩繼續道,“玄德公順路也去拜訪一二,畢竟有知遇之恩。陳寔公當年‘梁上君子’之典名動天下,陳家世代清譽,若能得他們助力……”
他沒有說下去,但劉備已明白。
潁川陳氏,名門望族。
陳寔(陳元方之父)曾任太丘長,德高望重;陳紀、陳群皆當世才俊。
若能結下善緣,對將來大有益處。
這一夜,四人直談到三更。
江浩將能想到的細節一一叮囑——如何避開危險路段,如何應對沿途盤查,如何聯絡樂安派出的暗哨……
劉備認真聽著,不時發問。
關羽偶爾插言補充行軍注意事項,張飛則嚷嚷著要帶多少酒路上喝。
燭淚堆了厚厚一層,窗外已傳來頭遍雞鳴。
四人這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清晨,郡守府正堂。
樂安文武齊聚,濟濟一堂。
這是劉備治下首次召開如此規模的會議。
跟後世不一樣的是,後世的政府工作報告會是在十二月底,但古代基本十月份秋收賦稅一收,就意味著一年的工作結束,可以歇歇腳鬆鬆勁了。
因此十月份召開這個工作總結大會也是可以的。
按後世的劇本,那就是出席本次會議的相關領導有。
樂安郡守(市委書記)劉備;樂安郡丞(樂安市長)江浩,樂安左都尉(市政法委書記)關羽,
樂安功曹(市委組織部長)魯肅、樂安郡督郵(市紀委書記)程昱、樂安長史(市委秘書長)郭嘉、樂安右都尉(市公安局局長)張飛、樂安屯田校尉(鄉村振興局書記)棗袛,
樂安田曹掾吏(農業農村書記)趙雲、樂安五官掾(市委辦主任)簡雍、樂安學院院長(市委黨校書記)蔡邕、樂安商務處(市發改局長)劉達、還有江浩特意邀請的高苑縣尉張遼及各縣縣令等人。
按級彆命名,又可以說這次會議是樂安郡縣級大會。
但即便隻是郡縣級內部會議,廳內也是眾星雲集,人才濟濟,來了數十人,堂內甚至都快滿了。
劉備環視堂下,見人已到齊,緩緩開口:
“諸位,今日召集大家,一為總結今年諸事,二為籌劃來年大計。”
他聲音不高,但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先彙總情況吧。”
關羽首先起身。
他今日未著鎧甲,而是一身深綠文官服,但挺立如鬆的儀態、不怒自威的氣度,仍讓人望而生敬。
“我軍目前有二萬三千人……。”
關羽的聲音沉穩有力,介紹著軍隊的情況。
大抵分為西北南中四個方向軍隊。
西邊是關羽、張遼的四千兵馬,駐紮高苑。
南邊是太史慈、淩操的四千兵馬,駐紮廣饒。
北邊是徐榮、曹性的四千兵馬,駐紮蓼城、甲下邑。
其餘的零零散散約有四千人馬,分散在各縣,負責治安管理。
張飛居中,有三千兵馬作為機動兵力,隨時聽候調動。
張英的時水城,駐紮了兩千兵馬,修建城防。
劉備和江浩共計有兩千親兵,在樂安呼叫。
他頓了頓,補充道:
“各部秋收後皆已歸營,現正加緊訓練。新兵已能執戟列陣,老兵弓馬日漸精熟。”
堂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許多文官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瞭解樂安軍力部署,不由得暗暗心驚。
不知不覺間,劉郡守麾下竟已有瞭如此規模的精兵!
劉備點頭:“依諸位之見,是否需要擴軍?兵力部署是否需要調整?”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投向江浩。
這位年輕的郡丞雖不常出現在軍營,但軍中流傳的許多練兵之法、陣型變化,據說皆出自他手。
江浩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輿圖前。
那是一幅精細的青州地圖,樂安郡用硃砂標紅,周邊郡縣脈絡清晰。
他手指輕點幾個位置:
“玄德公,我以為目前不需擴軍,但需統計適齡精壯青年,編為預備役,平日務農,戰時征召。”
他轉身麵向眾人,
“樂安人口約二十三萬,適齡男子約五萬。若儘數從軍,則田地荒蕪,民生凋敝。
故而今取精兵之策,養兵兩萬餘,足可保境安民。待將來……局勢有變,再行擴軍不遲。”
選擇預備役,不是奔赴戰場去打仗,而是抓俘虜的時候能多些人。
再者,打下青州北部後也需要擴軍,一百萬人口,搞個七萬正規軍八萬屯田兵再正常不過。
“然也。”
劉備頷首,“就按江軍師說的辦。”
接下來是魯肅彙報政務。
他捧著一摞賬冊起身,眼下雖仍有黑暈,但精神抖擻:
“樂安今年糧食豐收,九縣共收粟米二百零三萬石,百姓自留約二百萬石,官府收稅及各方籌糧,目前共存糧三百一十七萬石。”
這個數字讓堂內響起一片吸氣聲。
三百一十七萬石!
魯肅繼續道:
“今年以來,郡內治安良好。盜賊案件僅二十餘起,皆已破獲;打架鬥毆十五起,均已調解。
水利基礎設施初步建成,新挖溝渠六十餘處,蓄水池百餘處。劉子仁率人勘察全郡,選定九處低窪地,已將其中百姓遷出安置,明年將溝渠挖好,預計兩年可蓄滿水,屆時即便逢旱,亦可保數萬畝農田灌溉……”
他說到此處,特意看了江浩一眼。
當初江浩提出要“未雨綢繆、蓄水防旱”時,許多人不理解。
明明這幾年風調雨順,何必勞民傷財搞什麼“人造湖”?
但魯肅力排眾議,堅決執行。
自然災害,無非是旱澇兩者,人造湖不僅可以防止旱災也可以防止洪澇,乃是百年大計。
江浩也微微點頭,這年頭整體規劃設計是比較容易執行的,沒有什麼釘子戶這個說法。
至於拆遷賠償,是有的,他們會給田地和房屋安置。
棗祗接著彙報農事。
這位典農校尉曬得黝黑,雙手粗糙,但雙目炯炯:
“樂安郡今年耕地共一百五十萬畝,平均畝產近兩石半,為青州之冠。”
他語氣中帶著自豪。
“年底將組織百姓燒荒積肥,明年計劃新墾薄田兩萬畝。各縣開荒指標已覈定,會後可領取。”
他展開一卷竹簡,念出各縣指標:廣饒四千畝,樂安三千畝,博昌兩千五百畝……最少的甲下邑也有八百畝。
各縣令紛紛記下,無人敢有怨言。
誰都看到了,棗祗自己比誰都辛苦,他定的指標,必然經過仔細測算,是能完成的。
其實本質就是十個人一年開荒一畝地,其實還好,不多不少。
多了就不行了,容易把百姓累死!
種田、挖水渠、堆肥、建屋、紡織、開荒……
這是一堆事,需要的是統籌協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