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聞言,眼眶瞬間濕潤,他伸出手,緊緊握住關羽放在案幾上的手,重重地點頭:
“雲長,大哥知道,大哥和三弟,也無時無刻不牽掛著你。”
張飛雖然喝得滿麵通紅,卻也聽到了二哥的話,他猛地放下酒壇,擠到關羽身邊,大手攬住關羽的肩膀,甕聲甕氣地說:
“二哥!往後咱兄弟再也不分開了!再也不放開!”
看著眼前這真情流露的一幕,江浩心中感慨萬千。
在他眼中,這位被後世奉為“武聖”、義薄雲天的關雲長,此刻卸下了所有神格與光環,像是一個在外曆經風雨、飽嘗孤獨後,終於回到溫暖家中,在家人麵前儘情傾訴委屈與思唸的孩子。
什麼是情同手足,什麼是生死與共,什麼是桃園結義時那“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隻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在此刻,已無需任何言辭來證明。
當夜,宴席直至子時才散。
劉備、關羽、張飛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卻誰也不肯先回房休息。
他們互相攙扶著,口中含糊地唸叨著兄弟間的私語,最後竟相擁著,倒在廳堂的席榻之上,沉沉睡去。
劉備的手緊緊抓著關羽的袍袖,張飛的腿大大咧咧地壓在關羽身上,關羽則一手攬著劉備,一手搭著張飛,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是舒展的,嘴角帶著安心的弧度。
江浩見狀,嘴角微揚,示意許褚小心守護,不必打擾。
他輕手輕腳地取來厚厚的錦被,小心翼翼地替這三位異姓兄弟蓋上,彷彿在守護世間最珍貴的情誼。
看著燭光下三人熟睡的麵容,江浩心中一片寧靜與溫暖,他悄然退出了廳堂,細心掩好了門,也回去睡去了。
接下來的三日,樂安郡的軍政事務依舊繁忙,但核心圈子裡的氣氛卻因關羽的歸來而顯得格外不同。
劉備幾乎將所有不太緊急的公務都推後處理,將大部分時間留給了與兩位兄弟的相處。
清晨,天光微亮。
劉備便叫上關羽、張飛,以及江浩、許褚等人,一同騎馬巡視廣饒縣周邊的難民新村建設。
田野間,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新劃分的土地上,人們正在奮力清理雜草、平整土地,修建簡易卻堅固的窩棚。
規劃的村道已經初具雛形,遠處,負責水利的民夫正在程昱的指導下,挖掘溝渠,引巨定湖水灌溉。
“雲長你看,”
劉備揚鞭指向忙碌的人群,語氣中帶著自豪與責任,
“這些百姓,昨日還在死亡線上掙紮,今日便已能在此揮灑汗水,建造家園。我等肩上之擔,重逾千鈞啊。”
關羽撫髯頷首,丹鳳眼中精光閃動:
“大哥所言極是。在洛陽時,見識了帝都的殘破,再對比眼前這充滿生機的景象,方知大哥與惟清所創之基業,何等珍貴。民心所向,便是根基所在。”
張飛大咧咧地笑道:
“嘿嘿,有俺老張在,看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搗亂!保準讓他們有來無回!”
巡視間隙,三人並轡緩行,說著隻有他們自己才懂的體己話。
回憶起涿郡起兵時的艱辛,奔走各地的顛沛,以及來到樂安後一步步站穩腳跟的欣慰。
那些共同經曆的磨難與榮耀,此刻都化作了醇厚如酒的情誼,流淌在心間。
“記得當年在安喜縣,那個督郵……”
張飛提起舊事,嗓門洪亮。
關羽介麵道:“三弟莫要聒噪,此等往事,心中有數便可。”
他雖如此說,眼中卻帶著笑意。
劉備微笑著搖頭:“年少氣盛,多有孟浪。然則若非有彼時不平之氣,或許也無今日之聚。”
第二日,眾人移步軍營。
關羽仔細檢閱了在他離開期間招募並訓練的新兵,觀看了趙雲主持的騎兵演練,對軍隊規模的擴大和戰力的提升表示了讚許。
在校場上,關羽甚至一時興起,與張飛進行了一場點到即止的切磋。
兩人刀矛相交,鏗鏘作響,身影翻飛,引得圍觀的將士們喝彩連連。
雖是切磋,但那份沙場宿將的彪悍與默契,展露無遺。
劉備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兩位兄弟龍爭虎鬥,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切磋完畢,張飛大汗淋漓,拍著關羽的肩膀:“二哥,武藝一點沒落下!改日再戰三百回合!”
關羽氣息微喘,但神色暢快:“三弟勇力更勝往昔,為兄亦要勤練不輟了。”
……
第三日,關羽應劉備和江浩的邀請,前往樂安書院講學。
聽聞關將軍要講授《春秋》,書院內座無虛席,不僅有學子,還有許多慕名而來的官吏。
關羽端坐講席,一改平日寡言,引經據典,將《春秋》大義與當下時局、為人處世、忠義之道緊密結合。
他尤其強調了“大一統”思想和“尊王攘夷”的理念,暗中激勵學子們心懷天下,輔佐明主,匡扶漢室。
他講述自己在洛陽的見聞,剖析董卓等權臣,言辭犀利,見解獨到,聽得台下眾人如癡如醉,心潮澎湃。
可以說,關羽對於春秋的理解,當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關某一生,最重者,乃‘忠義’二字。忠於漢室,忠於兄長,義於朋友,仁於百姓。此乃《春秋》之魂,亦是我等立身之本!”
關羽最後沉聲說道,聲如洪鐘,在書院中回蕩,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中。
講學結束後,便是分彆的時刻。
關羽已接到正式任命,需即刻前往高苑縣上任。
郡府門前,車馬已備妥。
劉備緊緊握著關羽的手,反複叮囑:
“雲長,高苑乃樂安西門戶,毗鄰濟南國,關係重大。一切小心,遇事多與僚屬商議,不可意氣用事。”
“大哥放心,關某省得。高苑乃樂安西門戶,有關某在,必不讓宵小越雷池半步。”
關羽鄭重承諾。
一旁的張飛早已按捺不住離彆之情,他猛地踏前一步,張開那雙能倒拔垂楊柳的粗壯臂膀,結結實實地給了關羽一個熊抱,力道之大,讓關羽那偉岸的身軀都微微晃了晃。
他嗓門洪亮,帶著幾分豪邁,也帶著幾分不捨:
“二哥,高苑那地方酒不夠烈!有空俺老張就拉著幾壇好酒去找你,咱們不醉不歸!要是哪個不開眼的家夥敢來惹事,你速速派快馬報與俺知道!俺立刻點起兵馬,殺他個人仰馬翻!”
他雖然說得凶狠,但眼中閃爍的卻全是對兄長的維護之情。
關羽被他摟得有些喘不過氣,臉上卻露出無奈而又溫暖的笑意,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張飛厚實如鐵板的臂膀,帶著兄長的叮囑:
“三弟,你的心意二哥知曉。你在樂安,亦要謹慎,護衛好大哥周全,維持好境內治安,切莫因貪杯而誤了正事。”
他知道張飛的性子,特意加重了“莫要貪杯”幾個字。
這時,江浩也走上前來,一臉關切的說道:
“雲長,高苑初定,百事待興。民政軍事,千頭萬緒。若有難決之事,切勿獨自承當,可隨時派人來樂安問我。
兩地相隔不遠,騎兵快馬加鞭,不過兩個時辰便能互通訊息。”
他這話既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也是為樂安整體的穩定考慮。
關羽長於軍略,但處理繁雜民政,並非其擅長。
關羽對江浩鄭重地點了點頭:
“惟清之言,關某銘記。若有疑難,定當請教。”
他對江浩的智謀極為信服,這份承諾同樣分量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