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聞言,神色也鄭重起來。
他對江浩的判斷向來信服,當即點頭道:
“若真如惟清所言,此子確是可造之材。好!若有朝一日他學成歸來,再到青州,備必當親自考校,若真有才華,定當重用!
雲長,到時你也一同看看,你引薦的這位‘書生’,究竟能成長到何等地步。”
“好,屆時關某定要好好考校他的春秋大義!”
關羽撫髯應道,眼中也充滿了期待。
他贈書贈金,本就是起了愛才之心,如今聽江浩如此推崇,更是覺得自己那日之舉,或許真為大哥結下了一段善緣。
江浩看著關羽,點頭微笑。
二哥出去一趟,把自己未來軍師給勾搭到手了。
按江浩的計劃,關羽未來是絕對要外放出去坐鎮一方的,一位合胃口的頂級謀士要配齊,徐庶是最合適的。
忠義這一塊不用說了,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
俠義更不用說,為友報仇,當街殺人。
孝道,徐母一封信,按照徐庶的智慧,也知道這是計策,但是毅然前往。
後期蜀漢的陣營中,感覺缺了一位重要人物,那就是徐庶。
如果諸葛入川蜀作戰時,徐庶留守南郡大後方,荊州還會不會丟失?
恐怕大概率不會!
如果劉備興兵伐吳,隨軍的是徐庶,陸遜還能不能這麼順利火燒八百裡聯營?
論軍略,徐庶是陸遜前輩!
如果北伐時,街亭鎮守的是徐庶,嚇都能嚇退張合,畢竟之前同事呂曠、呂翔就是被徐庶乾掉的。
至於郭嘉,唉,這家夥太浪,奇謀百出但不穩重,而且身子骨不行,不能派太遠,適合參謀職位,隨軍軍師,算了吧,彆像原時空那樣病死了。
說話間,眾人已深入難民安置區。
眼前是一片繁忙而充滿希望的景象。
空地上,無數帳篷井然有序地排列,炊煙嫋嫋升起,粥米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帶來一絲安穩的氣息。
婦孺老弱被優先安排在帳篷內休息,雖然麵有菜色,但眼神中已少了許多顛沛流離的惶恐。
青壯年則排著長隊,從官吏手中領取輜重車等物件,摩拳擦掌,準備幫助運輸。
見劉備一行到來,附近的難民紛紛自發地跪拜下來,感激之聲此起彼伏:
“謝劉使君活命之恩!”
“謝關將軍救命之恩!”
“青天在上,使君定當長命百歲!”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翁,顫巍巍地捧著一隻粗陶碗,裡麵是剛打上來的、清澈卻未經煮沸的河水。
他蹣跚著走到劉備麵前,渾濁的眼中含著滾燙的熱淚,聲音哽咽:
“使君,小老兒一家七口,全賴使君活命,才得以逃離那人間地獄般的洛陽,苟全性命於此。
無以為報,隻有這碗清水,聊表心意,願使君福澤綿長,公侯萬代!”
劉備見狀,立刻深深躬身,以雙手恭謹地接過那隻承載著萬鈞情意的陶碗。
他正欲毫不猶豫仰頭飲下,以示與民同甘共苦。
身旁的江浩
眉頭一皺,適時地輕聲勸阻道:
“玄德公,且慢。百姓心意至誠,天地可鑒。然此一碗清水,意義非凡。
依浩之見,與其飲入一人之腹,不如以此敬天、敬地、敬那洛陽城中無數未能生還的亡魂,更敬眼前這些曆儘劫波、終於迎來生機的萬千黎民。
此水,當為祭奠,亦為祝福。”
雖然知道劉備原時空顛沛流離,生水啥的肯定經常喝,但還是謹慎些,燒開喝不香嘛!
劉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反應過來江浩的考量,勿食生水。
他高舉陶碗,麵向蒼天厚土,聲音沉雄而悲憫,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難民的耳中:
“老人家,諸位鄉親!此水,乃生命之源,亦承載著我等離亂之痛與新生之望!備,不敢獨飲!”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眼前黑壓壓的人群:
“這一碗水,第一敬,敬皇天後土,佑我華夏,盼風調雨順,早息兵戈!”
說罷,他將部分清水緩緩灑向身前土地。
“第二敬,敬我大漢列祖列宗,及洛陽、中原各處,所有殞命於戰火、饑荒的冤魂!願他們安息,佑我生者前行!”
他又灑出一部分清水,神情肅穆。
“第三敬,敬在場的每一位父老鄉親!敬你們求生之誌,敬你們重建家園之勇!從今日起,爾等便是我劉玄德的親人,便是我樂安不可或缺之子民!”
最後,他將碗中剩餘的水漬用力揮灑向空中,完成了這個簡單卻意義深遠的儀式。
隨即,他快步上前,親手扶起感激涕零的老翁,動情地說道:
“老人家請起,快快請起!既到樂安,便是樂安之民,便是我劉玄德的親人!
我在此對天立誓,必竭儘全力,讓諸位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衣可穿,幼有所教,老有所養,鰥寡孤獨皆有所依!此心此誌,天地共鑒!”
他的聲音蘊含著真摯無比的力量,清晰地傳遍四周,直擊人心。
“謝劉使君活命之恩!”
“謝關將軍救命之恩!”
“青天在上,使君定當長命百歲!”
難民中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衝破雲霄的歡呼聲,許多人激動得捶胸頓足,相擁而泣,彷彿要將所有的苦難與絕望都在這一刻宣泄出來,轉化為對新生活的無限憧憬。
而在這一片激動人心的浪潮中,江浩則默默注視著那隻已被清空的陶罐,心中盤算著:
喝開水的習慣必須作為首要的政令,連同衛生防疫條例,要儘快、反複地向所有新老居民宣講貫徹。
此事關乎成千上萬人的健康,絕不可有絲毫疏忽。
……
接下來的兩日,整個樂安郡如同一架開足馬力的機器,全力投入到難民安置工作中。
各縣的官吏接引走了分配到的難民,而劉備、江浩等人則親自帶領著數量最多的兩萬四千難民,浩浩蕩蕩卻秩序井然地前往廣饒縣城周邊,開始建設新的村落。
時值四月底,春耕最繁忙的時節已過,百姓們有了寶貴的半月餘暇可用於建設家園。
按照江浩事先精心設計的規劃圖紙,住宅區、耕作區、工坊區劃分得清清楚楚。
排水溝、公共水井、連通各處的道路與第一批應急的窩棚同步施工。
程昱展現出其卓越的行政能力,指揮若定,調配物資、分配人力,井井有條。
看的江浩目瞪口呆,直呼老程牛皮!
第二天傍晚,大部分難民便已基本安置到位,熱火朝天地展開了建設。
看到百姓們忙碌而充滿希望的身影,聽到斧鑿之聲與號子聲交織成的樂章,劉備等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這才啟程返回樂安郡府衙,準備為關羽正式接風洗塵。
接風宴設在樂安府衙後院,雖不奢華,卻氣氛熱烈。
張飛抱著一個碩大的酒壇,咧著大嘴,挨個勸酒,連一向矜持的棗祗都被他硬生生灌了三杯,麵色酡紅,引得眾人陣陣鬨笑。
關羽坐在劉備左下首,幾杯酒下肚,在自家兄弟麵前,他徹底卸下了在洛陽時那份威嚴肅穆的麵具,話也明顯多了起來。
他講述著留守洛陽的種種細節,聲音時而激昂,時而低沉:
“大哥,你走後的那幾日,沒有惟清在身邊統籌排程,軍中民政千頭萬緒,我……我著實有些手忙腳亂,頗不適應。”
關羽坦誠道,這在向來驕傲的他口中說出,實屬不易,
“幸虧還有憲和他們在旁輔助,否則,怕是真要出些紕漏……”
他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後怕與反思: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治理難民,起初隻知一味嚴苛,差點激起民變……後來想起惟清曾言,治民之道,當‘仁’以聚心,‘酷’以立威,需剛柔並濟,方是長久之計。
我這才調整方略,緩和態勢。經此一事,我才更深切體會到惟清當初那番話的深意,也更顯某家昔日之無知與狹隘……”
劉備靜靜地聽著,不時為關羽斟滿酒杯,目光中充滿了理解與鼓勵。
他知道,二弟獨自在外,承擔了巨大的壓力,也經曆了難得的成長。
酒至半酣,關羽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他望著跳躍的燭火,又看向身邊最親近的兄長和三弟,常年冷峻的臉上竟流露出一絲脆弱。
他端起酒杯,對著劉備,語氣誠摯無比:
“大哥……洛陽雖好,非久居之家。那些日子,我……我很想念大哥,想念三弟……”
這一句簡單的話語,勝過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