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原本安靜的書院就充滿了孩子們的歡笑聲和奔跑的腳步聲。
江浩信步走到書院後的湖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麵,心中感慨萬千。
這些孩子,就是未來的希望,是改革的主力軍,是劉備的嫡係人才庫。
他現在做的,不過是在貧瘠的土地上播下種子,假以時日,必能長成參天大樹。
高順肅立在一旁,聽著江浩與李華的對話,那張常年如磐石般冷峻的臉上,竟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真摯的微笑。
這些日子,他常趁著巡防之便來書院看看,每次見到工匠們為孩子們搭建校舍的忙碌景象,心中便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
作為一個在沙場上見慣了生死的老兵,能親眼見到這些戰火中倖存的孩子有了安身立命、讀書明理之所,他覺得此生已無遺憾。
“伯平,彆光顧著笑,”
江浩轉頭看向難得露出笑容的高順,“你也有任務。每月抽時間來書院上幾堂課,就當是學校的外聘老師。”
“好的。”
高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應下,這正合他的心意。
他已經在心中盤算著,可以將自己多年領兵作戰的經驗整理成簡易的兵法課程,或是教導孩子們強身健體的基礎武藝。
事實上,不隻是高順,劉備麾下所有將領文臣,都被江浩納入了這個特殊的“外聘教師”計劃。
按照江浩的規定,在公元190年這一整年裡,每位官員都必須完成至少八節課的教學任務,平均下來每月隻需來講一堂課。
至於授課內容,江浩並未做硬性要求。
將可以講授兵法戰陣,文臣可以分享治國理政的心得,即便是最普通的識字課,也能為這些孩子開啟知識的大門。
整個書院的師資配置經過江浩的精心規劃,目前共有專職教師十八人,都是從洛陽流亡而來的學子中選拔出來的。
這些人在江浩的考察中雖非最頂尖的人才,但勝在品性端正、學識紮實。
而那些特彆優秀的學子,早已被外放至各縣擔任基層官吏去了。
師生比例維持在一比六十左右,在這個時代已屬難得。
管理人員,劉備暫任樂安書院院長一職,江浩任常務副院長,李華任教導處主任,後期再做調整。
在教學內容的安排上,江浩表現得相當謹慎。
他僅僅刪減了過於繁瑣的“禮”、“樂”等課程,對經典做了適當精簡,並未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曾經他也考慮過推行簡體字和白話文,但深知在當下條件尚不成熟。
至於現代學校裡的數學、物理、化學等科目,他更是暫時按下了這個念頭。
這些知識體係太過超前,需要相應的社會發展和工業基礎作為支撐,強行推廣隻會適得其反。
“科學的種子需要合適的土壤才能生根發芽。”
江浩暗自嘀咕。
他計劃著,待天下安定之後,再從全國遴選天賦異稟的少年,集中傳授這些先進知識理論。
總會有幾個天才因此而開拓出新的天地。
科學革命之旅,江浩能推動和播種,但靠他普及,走完十五世紀到二十世紀六百年全人類的曆程,逗誰呢?
每個理論知識的出現,都是多行業積累提升的成果,所謂發明人隻是,隻是積累溢位來的那滴幸運水珠罷了。
“紙張的研製應該快有成果了。”
江浩思忖著。
根據工匠們的最新彙報,第一批紙張預計在五月初就能試製成功,這將是推動教育普及的重要一步,也是生財致富的一條路子。
將書院的事務安排妥當後,江浩又仔細督導了新生入住的全過程,確認一切井然有序,這才放心離開。
回到樂安城內,江浩先向劉備詳細彙報了書院的建設情況,隨後便信步往蔡琰的住處走去。
踏入蔡琰精心打點的小院,江浩一眼就注意到他曆次贈送的禮物都被妥善地陳列在屋內最顯眼的位置。
他每次外出,都不忘給蔡琰帶禮物回來。
從利縣帶來的漆器被擦拭得光可鑒人,平原縣的草螞蚱依然保持著鮮亮的色澤,甲下邑的鱷皮包包更是被細心地上油保養。
這些細節讓江浩心頭泛起陣陣暖意。
“惟清,你來了。”
蔡琰聞聲從內室走出,見到風塵仆仆的江浩,眼中頓時漾開欣喜的漣漪,
“快坐下歇歇。”
她輕移蓮步,為江浩斟上一杯蜂蜜水:
“這是你上次送來的蜂蜜,味道很是甜美。琰今日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蔡琰白皙修長的手指捧著陶杯,小心翼翼地遞到江浩麵前。
江浩接過時,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她的手指。
這一次,蔡琰隻是微微紅了臉頰,並未像從前那般慌忙縮手。
“經過昭姬親手調製的蜂蜜水,果然格外清甜。”
江浩輕抿一口,由衷讚歎。
他忽然想起現代聽過的一個趣談:經美人手剝的柑橘,即便酸澀也會變得甘甜。
此刻他深有同感。
“昭姬,書院已經準備就緒。以後你每五日去授課一次,我會安排一隊親兵隨行,以策萬全。”
江浩說起了此行的正事。
對這位未來內定的媳婦,他並不希望她太過勞累,教書育人更多是為了讓她找到生活的樂趣和價值。
“嗯,琰一定會好好備課,絕不辜負惟清的期望。”
蔡琰握緊小拳頭,神情認真得像個小女孩。
江浩不禁失笑:“不必太過緊張,按照平常心教學即可。這些孩子天資尋常,遠不及昭姬聰慧。”
這並非客套,蔡琰的才情在當世已是鳳毛麟角,尋常學子確實難以企及。
“知道啦。”
蔡琰甜甜一笑,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
……
四月二十三日的清晨,樂安書院迎來了曆史性的時刻。
晨曦初露,書院前的空地上已經整整齊齊地站滿了八百名學子。
他們穿著統一發放的青色學服,雖然布料粗糙,但漿洗得乾乾淨淨。
每個孩子的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情,一雙雙明亮的眼睛裡盛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書院正門前臨時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木台,上麵擺放著幾張桌椅。
台前懸掛著一幅紅布,上書“樂安書院開學典禮”八個大字。
這是江浩特意請城中最好的繡娘趕製出來的。
劉備與江浩並排坐在台上,望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心中感慨萬千。
張飛、趙雲、許褚、郭嘉、糜竺等文武官員分坐兩側,個個神情肅穆。
高順親自率領一隊士兵在四周警戒,但他的目光卻不時飄向那些稚氣未脫的學子,冷硬的眉眼間透著難得的柔和。
辰時整,江浩起身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場地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年輕的郡丞身上。
“諸位師長,各位同學!”
江浩的聲音清朗悅耳,在清晨的空氣中傳得很遠,“今日,我們齊聚於此,共同見證樂安書院的誕生!”
他環視著台下那一張張稚嫩的麵孔,繼續道:
“我知道,你們中的許多人,曾經在戰火中失去家園,失去親人。但是今天,我要告訴你們。
從今往後,這座書院就是你們的家!這裡的師長就是你們的親人!這裡的同窗就是你們的兄弟!”
台下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不少孩子的眼眶已經開始濕潤。
“在這裡,你們將學習識字明理,學習算術農事,學習安身立命的本領!也許有人會問,我們這些平民子弟,為何要讀書?”
江浩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我要告訴你們:讀書不是為了做官,不是為了顯貴,而是為了讓你們明白做人的道理,掌握謀生的技能,成為一個對天下、對蒼生有用的人!”
他指向遠處的田野:“你們看,那一片片耕地,將是你們實踐的課堂。你們不僅要讀聖賢書,更要知天下事!
在這裡,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隻有勤勉與懈怠之彆。我希望你們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刻苦攻讀,互幫互助,將來成為造福一方的棟梁之材!”
江浩的講話簡短有力,沒有引經據典,卻字字句句說進了這些寒門學子的心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