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黃河之水奔騰咆哮,如一條桀驁的巨龍,晝夜不息地向東奔流。
江浩站在一艘戰船的甲板上,凝視著渾濁的河水。
幾名士兵正按照他的命令,將十幾個裝滿泥土的麻袋投入河中。
麻袋入水時濺起巨大的浪花,轉眼就被湍急的河水吞沒。
大人,都處理完了。
高順上前稟報。
江浩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身旁的兩個木筐和一個木箱上。
木筐裡,兩株番薯苗已經發出嫩綠的新芽,展現出頑強的生命力。
木箱中,則整齊地擺放著他穿越時隨身攜帶的物品。
那些泥土來自他最初發現番薯的那片菜地。
江浩在命令士兵將番薯連根帶土挖出後,他仍不放心,又讓人掘地三尺,將所有植物的根係全部焚燒乾淨,這才將泥土裝入麻袋,投入黃河。
我是不是太過謹慎了?
江浩自嘲地笑了笑。
但想到番薯一旦外流可能帶來的後果,他又覺得這些防範措施十分必要。
船隊緩緩靠岸。
去時僅帶了一千五百人,歸來時卻已有五千之眾,其中三千多人是將士們的家眷。
按照他的想法,這些人將安置在剛剛攻克的廣饒縣。
江浩可不認為,劉備集團沒了他,連個廣饒都拿不下來。
江浩對程昱的能力充滿信心。
出發前往平原縣之前,他就特意向劉備建言:廣饒之戰的全權指揮,應交由程昱獨自決斷。
先生,主公有信送到。
剛下船,高順便快步走來,遞上一封書信。
“廣饒已定,仲德不愧是仲德。”
江浩看著信中資料,有些驚歎道。
三十萬石,一億兩千萬錢,真殺人放火金腰帶,加上他從平原帶回來的十萬石糧草,缺口就從一百六十萬石變成了一百二十萬石。
糧草問題努努力也不是不可能解決。
過了一天,江浩抵達樂安,當日晚上,眾軍士與家人團聚,氣氛異常喜慶。
劉備和江浩商議,將軍士家屬放在廣饒屯田,廣饒那是上等良田,優先供給軍人家屬。
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軍士永遠要在所有序列中排第一,才對得起他們為劉備集團流血犧牲。
四月十九日,江浩花了一天時間處理政務後,便跟著劉備等人親自趕赴廣饒縣視察工作。
望著一望無際的黑色良田和密密麻麻沿湖的灌溉係統,江浩心中暗自嘀咕:恐怕廣饒縣的良田比他想象的富饒,幾乎不用修建水渠。
經曆幾天的大清洗後,廣饒縣在程昱太史慈的治理下,逐漸有了起色,佃戶繼續耕作,軍士也在此耕田,湖麵淩操正訓練水軍。
縣衙。
劉備、江浩、郭嘉、程昱、糜竺、太史慈、淩操七人在堂內召開廣饒下一步工作部署會,許褚高順在一旁護衛。
“拿下廣饒,都是仲德、子義、漢安你等三人的功勞,辛苦了。”
劉備望著堂內三人勉勵道。
“不辛苦,不辛苦。”
三人連忙客氣道。
“今日召諸位前來,是想商議一下廣饒縣下一步工作,仲德,你瞭解情況,你先說,無論是當前問題或是下一步計劃,都可以在今日討論討論。”
江浩看見劉備望著自己,於是開始主持會議的召開。
“現今有兩事未解決,一是廣饒畢竟屬於齊國屬地,非樂安轄區,我等屯田恐怕存在問題,二是湖中水賊仍需清剿,至少需要一個月之期。”
程昱思索了片刻說道。
他這幾天忙著廣饒的治理,安撫百姓,重振春耕、清理田畝等等。
太史慈和淩操雖帶兵剿滅了幾個小島的賊寇,但廣饒這樣有賊匪的島嶼有七八十個,一天剿滅幾個,也需要一兩個月時間。
“無妨,巨定湖巨大無比,能剿滅其中兩股較大的水匪已是意外之喜,現如今有千餘水軍,慢慢來,權當練兵,至於名分問題,諸位可有良策。”
劉備看著堂下諸人說道。
江浩也覺得程昱效率驚人,誤打誤撞組建了一支水軍,無論是運輸和水戰,都用的上。
下一步如果貫通時水、濟水、漯水這三條大河,那這支水軍就能從巨定湖抵達黃河,成為一支不弱的水軍力量。
至於走海路,需要對船隻進行特殊的處理和實踐,比如隔艙、龍骨結構等等,還需要時間。
兩百多隻船隻,要是打造的話,也需要耗費兩億錢外加兩三年時間,因此算得上是此行最大的收獲。
看見郭嘉、糜竺沒說話,江浩隻能提點道:
“難得而易失者,時也;時至而不旋踵者,機也。故聖人常順時而動,智者必因機而發。今仲德為何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江浩的意思是,有些時機不妨晚點抓住,既然水中有賊匪,那就不著急動他們,如果剿滅了,那自然焦和要派縣令來任職。
劉備、太史慈、淩操包括糜竺眼中都帶著迷茫,不是,江浩你在說什麼?
我怎麼聽不懂!
“妙啊妙啊。”
郭嘉有些驚訝道,他猜出了江浩的意思,但不便言說。
“養寇自重!”
程昱直截了當說道。
這個原本來自明末的典故成語,被程昱莫名其妙脫口而出。
明末邊關武將就用這種玩法,例如李成梁,這個人不出名,但他養出的寇,很出名,那個寇叫做“努爾哈赤”!
當然,這位玩脫了,玩死了大明朝。
還有個典型例子就是司馬狗賊,把後期的蜀漢當做寇養著,養了幾十年直接把大魏養成了晉朝。
“仲德,休得胡說,我可從來沒說過養寇自重這種話,剿匪嘛!不是不剿,而是慢剿緩剿優剿,有計劃的剿!”
江浩一臉無辜的辯解道。
程昱內心一陣無語,他原本以為他的臉皮已經天下無敵,沒想到遇到個更狠的。
居然將養寇自重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他發誓,無論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江浩!
劉備等人也已經反應過來,隻是程昱的養寇自重多少有點讓人難以啟齒,還是江浩的那套理論好。
不是不剿,而是慢剿緩剿優剿,有計劃的剿!
春天要春耕,夏天有夏忙,秋天需秋收,冬天天太冷,唉,麵對巨定賊匪,剿匪正在進行中,永遠完成時。
賊寇沒剿完,再加上劉備私底下做點工作,焦和大概率不會派縣令過來接管。
隻要拖過今年,老焦也就嗝屁了,廣饒歸屬權自然歸劉備。
不隻是劉備玩這套,三國時期不少世家也搞這套,比如荊州有宗賊,川蜀有馬相,這是世家養的“寇”。
“就按惟清意思去辦。”
劉備定了結論。
“主公,我軍水軍該定多少兵力,如何發展?”
太史慈問了一個敏銳的問題。
無規矩不成方圓,既然有了船隻,那自然要水軍。
“此事我已和惟清、奉孝有商議,由子義統領水軍,漢安為副手,定額兩千,可在齊國境內招收熟練水性之人。”
劉備開口道。
“子義,每隔幾天,拿巨定湖中賊寇進行實戰操練,傷亡過大的島嶼,暫時留著不打,珍惜每一位水軍弟兄的性命。今年年底前,能肅清巨定湖中全部水匪即可。”
江浩補充道。
這可是未來的水軍種子,不發展是不可能。
“諾。”
太史慈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