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計劃隻到了第一步,袁紹屯兵河內,居於冀州南部,匈奴從西邊逼近冀州,公孫瓚從北邊進攻冀州,而且他們還私底下聯係了韓馥手下猛將鞠義,約定年底反叛韓馥。
明年春,隻需要派荀諶前往遊說韓馥,必能使得韓馥乖乖讓出冀州。
袁紹手指輕敲案幾,沉吟道:“公孫伯圭那邊...他素來看我不順眼,是否會按計劃行事?”
逢紀微微一笑:“主公放心。公孫瓚與韓馥素有嫌隙,且其人貪功好利,隻需許以冀州北部數郡,必會欣然出兵。
屆時韓馥四麵楚歌,我軍再派友若前往遊說,陳說利害,不怕他不讓出冀州。”
袁紹聞言大喜,但仍有一絲憂慮:“劉備那邊...我總覺此人不簡單。雖出身卑微,卻有關張這等萬人敵為將,如今又在青州收攏民心...”
郭圖不屑道:“主公多慮了。劉備雖有猛將,然謀臣匱乏,內政不修。其所行屯田之策,看似惠民,實則冒險。
若主公實在不放心,圖可派人暗中唆使青州黃巾不斷襲擾,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逢紀卻搖頭道:“公則此計恐非上策。青州黃巾本就混亂無序,若加以挑撥,恐生變數,不如靜觀其變。
依紀之見,劉備錢糧匱乏,而青州流民百萬,不出一年,必生變亂。屆時我等已據冀州,可坐觀其敗。”
袁紹滿意點頭,眼中閃著精光:好,我將親自密會鞠義,促其決心反叛。公孫伯圭那邊,還需多加打點。
雖然袁紹打心底看不起鞠義這種寒門,但劉備的刺激下,讓他現在頭腦清醒,英明神武。
“主公英明神武,大業可成。”
逢紀郭圖神色一變恭維道。
袁紹可是四世三公之後,親自密會鞠義這種泥腿子,這已經不是折節下交,而把舍節下交,真英明神武袁本初也!
“曹操近況如何?”
袁紹突然想起什麼,有些好奇的問道。
郭圖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
“曹操此去揚州募兵,可謂狼狽至極。軍隊出發不到三日便發生嘩變,幸虧得一名叫典韋的猛將,手持雙戟連殺數十人,方纔穩住局勢。
否則,曹孟德怕是已命喪丹陽了,可見曹孟德雖有小智,卻難成大事。”
逢紀補充道:“不過其宗族兄弟夏侯惇、曹仁等人已在譙郡招募數千兵馬。曹操回到陳留時,總算有了五六千人馬,勉強立足。”
袁紹聽罷,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既有對老友處境的同情,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自滿。
“孟德終究是有些才能的。”
他故作大度道,“待我取得冀州,當助他一臂之力,讓他替我鎮守兗州,以防劉備坐大。”
他語氣中透著自信,彷彿曹操隻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從某種意義來說,袁紹的大勢謀劃也算可以,要不是低估了曹操的野心,要是曹操像審配顏良文醜那樣忠心耿耿,直接帶著兗州歸順,袁紹還真能成為開國皇帝,提前幾十年結束三國亂世。
袁家兄弟好像都有這個問題,袁術低估了孫策的道義,誤以為揚州也在掌控之下,所以有膽子稱帝,結果沒想到後花園起火,直接被曹操一波乾碎。
試想若是孫策能在揚州支援袁術,袁術靠著淮南地理優勢加上北方袁紹,曹操還真未必能抗住袁氏兄弟的兩線夾擊……
逢紀聞言,眼中閃過憂色,卻未直言。
他心知曹操非久居人下之輩,其人才略遠超袁紹估計,扶持曹操恐養虎為患。
但見袁紹自信滿滿,也不便當麵反駁。
郭圖連忙奉承道:“主公英明,曹操雖有小才,然終不及主公萬一。讓他據守兗州,既可阻隔青州劉備西進之路,又可作為我軍南下之屏障,一舉兩得。”
袁紹滿意地捋須微笑,心中已經開始描繪自己坐擁北方,虎視天下的宏偉藍圖。
他卻不知道,此刻他輕視的劉備和曹操,將來都會成為他霸業路上的巨大障礙。
正所謂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袁紹唸叨曹操的同時,曹操也唸叨著袁紹。
四月春光正好,陳留郡的田野上一派繁忙景象。
新翻的泥土散發著特有的清香,農人們赤足踩在濕潤的田壟上,彎腰插下一株株嫩綠的秧苗。
遠處可見幾頭黃牛拉著犁鏵緩慢前行,犁鏵過處,黑土翻湧如浪。
曹操與戲誌才漫步於田埂之上,遠望士卒正在遠處農忙。
去揚州募兵前,他得了典韋這位絕世猛將,募兵回到陳留的路上,又遇到了眼前這位頂級謀士,戲忠戲誌才。
不料短短十日交談,竟覺相見恨晚。
隻可惜,此一文一武,非彼一文一武,要是那兩位就好了。
不過,這樣的感慨,曹操也隻能放在心中。
“誌才,依你之見,袁本初屯兵河內,下一步是往南還是往北?”
曹操忽然停步,目光投向北方,手中無意識地撚著一株綠油油的青草。
戲誌才俯身抓起一把泥土,任黑土從指間滑落:
“主公勿憂,袁本初此舉意在冀州,欲要行蛇吞象之舉,誌在鯨吞北方四州。”
曹操眉頭微蹙,抬手指向田間辛勤耕作的農夫:
“冀州富庶,韓文節雖非雄主,但據城而守,恐非易取。就如這些農人春耕,看似簡單,實則需把握天時地利。”
“主公明鑒,然韓馥闇弱無斷,人雲亦雲。我聞袁紹已派高乾、荀諶等人遊說冀州官吏,猶如春風吹化殘雪。更兼有等辛評等人為內應,冀州易主,不過時日問題。”
一陣春風拂過,田野上新插的秧苗泛起微微綠波。
曹操目光深邃,似在思索什麼。
戲誌才見狀,繼續道:“然冀州易取難守。幽州公孫瓚虎視眈眈,黑山張燕擁眾百萬,並州南匈奴貪婪無度。
袁本初欲消化冀州,非五六年不可為。此間,主公可結為援友,安心壯大,猶如春耕播種,待秋收之時。”
戲誌才知道自家主公在擔憂什麼,無非就是擔心剛站穩腳跟,袁紹便從河內南下,先占據兗州諸郡,搶了他自己的地盤。
隻是,按他的推測,袁紹還得在黃河以北待個五六年甚至更久。
曹操眼中閃過銳光:“誌才一言,如春雨潤物,我疑慮儘消。隻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幾分,“那樂安劉玄德,誌才覺得如何?”
提及劉備,曹操眼中不自覺閃過一絲畏懼。
討董一戰,劉備麾下關羽溫酒斬華雄,趙雲虎牢關戰呂布,許褚三招擒拿徐榮,更有無雙智將張飛,以五百全殲萬餘精兵。
至於文臣,江浩、郭嘉奇謀百出,料敵於先,劉備人未至,樂安已定……
每想至此,曹操便覺如芒在背。
戲誌才細察主公神色,已知其慮:“劉玄德,武有關張趙許,文有奉孝,再加上那位神秘的江浩,實力確是不容小覷。”
“正是如此!”
曹操歎道,“討董之時,劉備聲名鵲起,深得人心。更聽聞樂安郡被其治理得井井有條,流民歸附,田畝開墾,如春園之草,不見其長,日有所增。”
戲誌才細細思索,輕聲道:“然也,劉玄德確有人主之資,仁德愛民,猛將如雲。但也正因如此,他已陷入青州泥潭,數年內難有大作為。”
曹操猛然轉身,目光如炬:“哦?誌纔此話怎講?”
“主公可知,青州有多少萬黃巾賊?”
戲誌才反問道,同時指向遠處正在插秧的農人,“就如這秧苗,撒下去容易,收獲卻難。”
曹操沉吟片刻,看著農人將秧苗插入泥土:“若論能戰之兵,大約三四十萬。”
戲誌才搖頭輕笑:“主公隻算了精壯。若算上老弱婦孺,整個青州有超過百萬黃巾部眾,再加上被裹挾的百姓,人數可達兩百萬之巨。
僅東部泰山郡,就有三十萬精壯的泰山賊。這些人口,就如這些秧苗,需要土地、雨露和陽光,才能生長結果。”
曹操聞言怔住,半晌方道:“誌纔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