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曹操,劉備立刻吩咐將徐榮押解上來。
五花大綁的徐榮被帶到劉備麵前,他緊閉雙眼,神色冷漠,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徐將軍,董卓倒行逆施,禍國殃民,天下共討之。將軍一身本領,忠勇可嘉,奈何明珠暗投,助紂為虐?何不棄暗投明,助我複興漢室,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劉備看著徐榮真誠說道。
徐榮猛地睜開眼,眼中隻有決絕,
“哼,徐榮今日被擒拿,有死而已,休要多言,要殺便殺。”
他梗著脖子,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呸,不識抬舉的狗賊,大哥,跟這廝囉嗦什麼。讓俺老張一矛捅了他,祭奠虎牢關下死去的將士。”
張飛勃然大怒,挺起丈八蛇矛就要上前。
劉備連忙拉住張飛,目光依舊懇切,語氣沉痛:
“翼德住手!自董卓入京以來,所過之處,燒殺擄掠,十室九空。
我沿途所見,道有死屍,野露白骨,良田無人耕種,麥苗儘被踏毀,偌大一個繁華洛陽,轉眼間灰飛煙滅。
你身為大漢將領,職責本是保境安民,可你捫心自問,你手中的刀槍,保護了誰?回到遼東之後,有何顏麵見父老鄉親?”
劉備的話語,字字如刀,狠狠刺在徐榮心上。
他並非不知董卓暴行,隻是一直以“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麻痹自己。
此刻被劉備**裸地揭開,尤其是那句“有何顏麵見父老鄉親”,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想要反駁,嘴唇囁嚅了幾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辯駁。
他本性質樸剛直,不是巧言令色之徒,內心的良知被劉備的話語撞擊著,眼神開始閃爍。
劉備敏銳地捕捉到了徐榮眼神的變化,立刻指著身旁的曹性說道:
“徐將軍請看,此乃並州狼騎驍將曹性曹元健,他亦曾效力呂布,然幡然醒悟,棄暗投明。
如今是我軍大將,其麾下狼騎兄弟,我劉備未曾妄殺一人,待之如手足。將軍,迷途知返,猶未晚也!”
曹性聞言,立刻挺直腰板,臉上露出傲然之色,對著徐榮朗聲道:
“徐將軍,玄德公仁義無雙,待人以誠。董卓殘暴不仁,早晚必亡,何必為他殉葬?歸順明主,方是正道。”
徐榮看著曹性那真誠而自豪的神情,心中有些動搖。
一直冷眼旁觀的郭嘉,知道火候已到,適時開口:
“徐將軍,郭某有一事不明。昨夜斷後阻擊,九死一生之任,為何是你徐榮,而非李傕、郭汜,更非呂布親率的並州狼騎?
董卓麾下,論野戰衝陣,西涼鐵騎與並州狼騎纔是主力。若隻為擊潰追兵,前番呂布、李傕、郭汜的伏擊已足矣,何需將軍再次斷後?
將軍在董卓心中,究竟是何位置?再者,將軍難道不想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地帶著兵馬,打回遼東去?
驅除胡虜,光複桑梓,讓遼東父老以你為榮?此乃男兒大丈夫之誌也。”
“遼東…打回遼東…”
這四個字,如同魔咒,瞬間擊潰了徐榮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本是遼東玄菟人,推薦同郡公孫度為遼東太守,本想著公孫度能守護好故土,效忠漢室。
沒想到年初傳來一條訊息,這個混蛋揚言:“漢祚將絕,當與諸卿圖王耳。”
之後便自立為遼東侯,平州牧,已然割據一方,還殺了百餘家郡內大族。
因此,帶兵回鄉,驅逐公孫,守護故土,是他深埋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最大渴望。
徐榮眼中的掙紮、冷漠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期盼的光芒。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對著劉備,單膝跪地,聲音無比堅定:
“罪將徐榮…願降。隻求玄德公、軍師…莫忘今日之言。有朝一日…助榮殺回遼東。”
他要親自帶兵回去,問問公孫度那個混賬玩意,為何辜負他?為何辜負大漢?
“好。”
劉備大喜過望,立刻上前親手為徐榮解開繩索,扶他起身。
“我得徐將軍,如虎添翼,複興漢室,光複遼東,你我共勉之!”
過河後徐榮召集舊部,嚴明已降,他的舊部毫無疑問,也跟著徐榮投降劉備。
劉備軍實力瞬間暴漲至八千餘人,士氣更是高昂到了。
按照江浩最初的謀劃,擒獲徐榮、擊潰其追兵後,便該見好就收,回師洛陽。
然而,此刻兵強馬壯,又有徐榮這個熟悉董卓軍部署和地形的降將加入,劉備與郭嘉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機會難得,繼續追擊!
越往西走,地勢愈發險峻,官道如同一條細線,蜿蜒在群山與河流之間。
呂布軍昨夜進行了一場慶功狂歡,日上三竿才緩緩向著函穀關前進,龐大的隊伍被狹窄的地形製約,再加上數百輛滿載金銀財寶和劫掠物資的大車,行進速度如同龜爬。
長長的隊伍從最初的緊湊兩裡,被拉扯得足有七八裡長,首尾幾乎無法呼應。
反觀劉備軍,輕裝簡行,在徐榮這個“活地圖”的帶領下,申時過半,八千大軍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終於追上了呂布大軍的“尾巴”。
站在一處高坡上望去,官道上蜿蜒著一條望不到頭的“長蛇”,正是呂布的並州狼騎和李傕、郭汜的西涼兵混合部隊。
隊伍中夾雜著大量緩慢移動的輜重車輛,士兵們顯得疲憊散漫。
“殺。”
張飛炸雷般的怒吼如同進攻的號角,響徹狹窄的官道。
他一馬當先,率領一千精銳騎兵,如同下山猛虎般,狠狠撞向一支因道路擁堵而落單的董卓軍尾部!
這支約兩千人的隊伍,混雜著並州狼騎和西涼兵,主官不知去向,士兵們心思都在車上的財物,毫無防備。
突如其來的襲擊如同晴天霹靂!
“敵襲,是追兵!”
“快跑啊。”
“我的金子,彆搶!”
驚恐的呼喊、絕望的哀嚎、爭奪財物的怒罵聲交織在一起。
這支失去指揮、亂作一團的隊伍,在張飛騎兵的衝擊下,如同被滾燙的尖刀切開的黃油,瞬間崩潰!
鋒利的矛尖輕易洞穿皮甲,沉重的馬蹄無情踐踏倒地的軀體。
張飛如同魔神降世,蛇矛翻飛,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蓬血雨,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緊隨其後的許褚,大刀勢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硬生生在敵群中犁開一條血肉通道。
對方沒有主官,沒有命令,沒有秩序,這是劉備追擊的底氣。
混亂不堪的兵士隻能是憑借本能在戰鬥,潰敗就隻是早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