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片血腥的混亂中,郭嘉的奇謀悄然發動。
幾名穿著並州狼騎服飾、右臂纏繞一根紅色布條、眼神異常靈活的士兵,如同泥鰍般在潰兵中穿梭。
他們一邊驚恐地指著後方煙塵彌漫處,一邊聲嘶力竭地高喊:
“快跑,快跑啊,十八路諸侯殺過來了!”
“看,看那旗幟,袁、劉、曹、孫!…十幾麵大旗,漫山遍野都是人啊!”
“十幾萬大軍,鋪天蓋地。再不跑就死定了!”
“後麵全是追兵,我們被包圍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潰兵中瘋狂蔓延。
無數雙眼睛下意識地望向後方。
果然!
在追擊的劉備軍陣前,影影綽綽豎立著十幾麵顏色各異、繡著不同姓氏的大纛!
在混亂的戰場、彌漫的煙塵和驚恐的心理作用下,這些旗幟在潰兵眼中,瞬間化作了十八路諸侯聯軍鋪天蓋地而來的恐怖象征。
“十八路諸侯來了,十幾萬大軍啊。”
“快撤,快撤,函穀關保不住了。”
“逃命啊,彆管財物了。”
絕望的呼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席捲了整個董卓軍的尾部。
本就因道路擁堵而混亂不堪的隊伍,徹底失去了控製。
士兵們丟盔棄甲,爭先恐後地拋棄沉重的財物,隻求跑得更快一些。
人擠人,馬撞馬,自相踐踏的慘劇比比皆是。
劉備軍則如同經驗豐富的狼群,在張飛、趙雲、許褚的率領下,不緊不慢地跟在潰兵後麵,保持著嚴整的隊形,高效地收割著掉隊、力竭或試圖反抗的敵人。
曹性率領的歸順狼騎更是發揮了巨大作用,他們熟悉同袍的戰術和心理,往往幾聲熟悉的呼喝,就能讓一小股試圖結陣抵抗的狼騎放棄抵抗,乖乖投降。
僅僅半刻鐘,那支試圖抵抗的兩千人隊伍就被徹底分割、擊潰、俘虜。
劉備軍如同滾雪球般,一路掩殺,不斷吞噬著董卓軍這條“長蛇”的尾部。
後方的動靜越來越大,喊殺聲、哭嚎聲、兵器碰撞聲震耳欲聾。
越來越多的潰兵帶著劫掠來的財物,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鑽入兩側山林,寧願落草為寇,也不願再回那地獄般的戰場。
當然,也有一部分潰兵本能地朝著他們認為安全的前方呂布、李傕、郭汜所在的中軍方向亡命奔逃。
這就是郭嘉的兩大謀略。
其一,先派徐榮軍混入隊伍中,再散佈流言,說十八路諸侯來追殺了,呂布這個武夫必定難分訊息真假,即便能分辨,慌亂間命令也下達不到所有士兵耳裡。
當然,這些大纛都是假的,那是劉備軍在路上撿拾的曹操軍旗、徐榮軍繳獲的零散旗幟,甚至臨時用布帛趕製的“道具”。
能分辨字的知識分子在軍中屬於少數,九成九的士兵是隻看旗幟顏色和數量。
其二,就是不緊不慢的追著呂布軍隊,一來可以保證自己這一方的陣型不亂,保持戰鬥力,二來可以讓呂布自己的後軍衝散前軍。
士兵得了財物想要儘快回家,隊伍散亂不堪,軍心不穩,流言四起,分辨不清楚後麵追擊人馬的多寡。
這種情況下,呂布想要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基本不可能。
就算要打,那來呀。
張飛、趙雲、許褚、曹性、徐榮率領的八千劉備軍也不是吃素的。
後方的混亂和震天的喊殺聲,終於傳到了前方相對“有序”的中軍。
呂布、李傕、郭汜正焦頭爛額地指揮著隊伍在狹窄的道路上艱難前行,數百輛輜重車如同沉重的枷鎖,嚴重拖慢了速度。
“報,將軍。不好了,後軍…後軍大亂。說是…說是十八路諸侯追兵殺到了,有十幾萬大軍!”
一名頭盔都跑丟了的潰兵連滾爬爬地衝到呂布馬前,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懼。
“什麼?”
呂布臉色驟變,一把揪住那潰兵的衣領,將他提離地麵,厲聲喝問:
“胡說八道,哪來的十八路諸侯?你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
潰兵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
“好多…好多大旗,袁、劉、曹、孫…五顏六色的。漫山遍野都是人,弟兄們…弟兄們擋不住啊!都…都跑散了。”
李傕和郭汜也圍攏過來,臉色同樣難看。
李傕陰沉著臉,盯著另一個被親兵押過來的潰兵:
“你說,看到了什麼?”
“回…回將軍,小的親眼所見。後方煙塵蔽日,旗幟林立,至少有十幾麵不同的大纛,喊殺聲震天動地。
弟兄們都說…都說十八路諸侯傾巢而出,十幾萬大軍追殺來了,徐榮將軍的斷後部隊…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呂布一連盤問了數名逃回來的潰兵,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漫山遍野的旗幟,震耳欲聾的喊殺,無邊無際的追兵…
“十八路諸侯”、“十餘萬大軍”這幾個詞反複出現,如同魔咒般縈繞在呂布、李傕、郭汜心頭。
“這…這怎麼可能?”
郭汜瞪著眼睛,難以置信。
李傕眼神閃爍,眉頭緊鎖,他比郭汜想得更深:
“未必是全來了…但劉備、曹操、孫堅這幾個敢追的,若是合兵一處,再裹挾些其他諸侯的兵馬…打著十八路旗號虛張聲勢…也未可知。”
他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後方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絕非小股部隊能製造出來的動靜。
呂布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雖智力不行,但統率值線上。
此刻軍心已如驚弓之鳥,後方追兵虛實難辨但聲勢駭人。
他環顧四周,自己身邊能直接指揮的兵馬不過三四千,且因道路擁堵隊形散亂。
後麵潰逃下來的士兵還在不斷湧來,哭喊聲、叫罵聲充斥耳膜,更是加劇了混亂和恐慌。
這樣的軍隊,十成戰鬥力能發揮出一兩成就不錯了!
怎麼辦?”
呂布臉色鐵青,心中天人交戰。
戰?
以目前這混亂的軍心和捉襟見肘的兵力,麵對可能數倍於己、士氣正盛的追兵,尤其是有關張趙那等猛將,勝算渺茫。
一旦被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逃?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官道上那綿延不絕、裝載著他無數心血和未來野望的數百車財物。
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他呂布的。
就這麼放棄?
他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