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一聲全力的低喝在練武場一角響起。
江浩緊握著白蠟杆長槍,手臂肌肉賁張,腰胯下沉,足下生根,朝著前方披著厚實木板的草人靶子奮力刺去。
槍尖“噗”地一聲紮進厚木板,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槍杆傳來,震得江浩虎口一陣發麻,幾乎要脫手。
汗水從他額角滾落,浸透了單薄的裡衣,緊貼在麵板上,勾勒出微微顫抖的肌肉線條。
這些天,除了處理那些被關羽、郭嘉等人分擔得所剩無幾的日常軍務,江浩把大半精力都砸在了武藝上。
騎馬、射箭、劍術、槍法,成了他雷打不動的日常“四件套”。
即便不為廝殺,能強身健體也是好的。
為此,他厚著臉皮,拜了性情溫潤如玉趙雲為師。
趙雲對此並無推拒,反而教得極其認真,一絲不苟。
“惟清,停。”
趙雲走到江浩身邊,一手輕按在江浩因發力而緊繃的後腰。
“刺擊之力,非獨在臂膀。力要發於腳下,貫於腰腿,凝於肩背,最後方達於槍尖一線。
你這般隻用手臂蠻力,十成力散了七成,且易傷己。”
他手把手調整著江浩的姿勢:
“足尖微扣,沉胯,對,腰如磨盤,勁力旋轉上湧…肩放鬆,勿聳。
手臂隻是引導,像溪流導引山洪…好,此刻,意凝槍尖,刺。”
江浩依言,摒棄雜念,腳底發力,經由腰胯扭轉,傳遞至肩臂,再如離弦之箭般貫注於槍尖。
“咻!”
這一槍刺出,速度更快,破空聲更銳,紮入草靶的聲音也更加沉悶紮實。
雖然依舊氣喘籲籲,但習武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讓他精神振奮。
練罷槍法,江浩又轉到箭靶前。
開弓、搭箭、凝神。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因疲憊而顫抖的手臂,瞄準五十步外的箭靶。
“嗡。”
箭矢離弦,卻遠遠偏離了靶心,斜插在靶子旁的土地上。
趙雲走來,並未苛責:
“射藝之道,首重心穩。心浮氣躁,則手眼皆亂。其次在呼吸,開弓時吸氣蓄力,屏息凝神,撒放瞬間吐氣如絲,不可驟斷。”
他親自示範,動作行雲流水,開弓如滿月,撒放似驚雷。
“嗖。”
箭如流星,穩穩釘在靶心紅纓處。
“再者,臂力非一日之功。每日堅持,五十步穿楊亦非難事。”
“今日且先練三十箭,莫貪多,但求動作規範,力貫始終。”
趙雲鼓勵道。
江浩隻能點頭笑笑,咬牙再次拉開弓弦,每一箭都傾注全部心神。
他用的是一石弓,還隻能拉個半滿。
軍中士卒弓箭手用的是一石弓,而有氣力的將領用二石弓,隻有頂級神射手,比如呂布、黃忠趙雲等人,才能開三石弓。
因此,彆人都是百步穿楊,輪到他江浩,就隻能是五十步穿楊,準度練多了,就上去了,但是氣力這東西,卻是很難。
不過問題不大,五十步穿楊也可以了,反正他要求不高。
高強度的訓練,代價是渾身無處不在的痠痛,尤其是雙臂和大腿,酸脹沉重,彷彿灌滿了燒紅的鉛塊,連抬手都困難。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初來乍到時,劉關張那番“熱情洋溢”的“按摩”,那滋味簡直痛入骨髓,記憶猶新。
就在幾天前的一個下午,練完一套槍法又射了三十箭後,江浩齜牙咧嘴地揉著幾乎抬不起來的肩膀,正打算如往常般去找劉關張“享受”那套“大力出奇跡”的原始療法。
趙雲看見,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色瓷瓶。
“惟清,且慢。此乃我師門秘製的‘舒筋活絡膏’。取十餘味山野珍奇草藥,經特殊古法炮製而成,對消除筋骨疲乏、緩解痠痛有奇效。”
趙雲拔開木塞,一股清涼中帶著濃鬱藥草香的氣息頓時彌漫開來。
江浩看著那瓷瓶,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心中哀嚎:
早拿出來啊,之前學武吃的苦,感情都白吃了。
他是真不知道,學武還有這種藥膏之類的,不過想想後世也有所謂的老虎帖、萬花油,自然也就反應過來了。
好吧,帝師王越還有史阿,沒跑了,這以後必須找到,看看有沒有類似的秘方。
而且,十幾年之後,蜀漢二代們也陸陸續續會從孃胎裡蹦出來,武藝課的老師這不就有著落了。
趙雲莞爾道:
“關將軍和張將軍…嗯…他們更信奉‘打熬筋骨’之法,認為疼痛是淬煉體魄的必經之路。
此膏藥煉製極為不易,耗費時日,我也隻隨身攜帶了這小小一瓶。”
當然,這是趙雲給劉關張留麵子的托辭。
“多謝子龍。”
江浩如獲至寶,連忙接過。
隻要有緩解習武之後身體後遺症的方法,堅持習武就不是什麼難事,至於膏藥,到了樂安讓糜土豪采購原料製作就是了。
他回到營帳,倒出一些墨黑色、質地細膩的膏體在掌心。
當那冰涼滑膩的膏體塗抹在酸脹欲裂的肌肉上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舒爽感立刻滲透進肌理深處,痠痛一點一點在消失。
第二天清晨醒來,江浩驚喜地發現,身體的痠痛感竟神奇地消散了大半,雖然筋骨依舊有些許疲憊,但行動已無大礙。
他心中對劉關張那套“野路子”療法的腹誹簡直要衝破天際:
“感情之前那三位爺是純純的物理超度,還是子龍這種科班出身的靠譜。”
有了這藥膏的神奇加持,加上趙雲係統專業的指導,江浩練武的勁頭更足了。
雖然進展依舊緩慢,如同蝸牛爬行,但每天都能感受到一絲細微的進步。
槍刺得更準一分,箭射得更穩一支,揮劍的軌跡更圓融一絲。
這種日積月累的踏實感,讓他甘之如飴。
江浩的武藝在點滴進步,而劉備麾下諸將的統兵之能,也在另一種形式的“課堂”上悄然提升。
“都想好沒有?”
中軍大帳內,江浩環視著兩排坐得端端正正、神情專注的聽眾。
劉備、關羽、張飛、趙雲、田豫、許褚、曹性,甚至還有旁聽的郭嘉、簡雍、糜竺等人。
從前幾日開始,江浩就把這些核心將領都拉了過來,利用這難得的“和平”間隙,開設軍事講堂。
他準備將自己所知的各種軍事知識,從基礎到精要,係統地傳授給他們,提升他們的領兵作戰能力。
用他的話說:“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充充電。”
課程內容不拘一格。
戰術層麵,江浩用大量經典戰例剖析,引導諸將思考全麵,建立應對模板。
比如第一課講“虎牢關的攻與防”,就詳細拆解了地道攻城法、混入攻城法、詐敗攻城法等進攻手段。
對應的防禦措施也條分縷析。
防止地道要掘橫溝或埋甕聽音、防混入要嚴查口令信物、防詐敗需固守要點不輕出……
尤其是關羽、趙雲、田豫這些被江浩寄予厚望的帥才苗子,他講得尤為深入。
即便是這種小班教學,也能清晰看出將領們的風格差異。
每逢講進攻課,張飛那雙豹眼就瞪得溜圓,蒲扇般的大手抓起毛筆在竹簡上奮筆疾書,記滿了各種進攻策略和奇襲點子,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但一到防守課,他的筆記就變得寥寥草草,甚至開始打哈欠。
在他看來,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防禦,防個屁。
趙雲的筆記則工整嚴謹,重點標注在防守要訣和騎兵運用上。
關羽屬於這群人裡麵,學的最好的,江浩每每說完,關羽都能用春秋再衍生一番,當然,這個時候接話的就不是江浩了,而是郭嘉……
劉備,江浩也發現了,萬人以下小兵團作戰,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都可圈可點,稱得上一位戰術大師,但是大軍團作戰,他腦袋就有點迷瞪了,往往忽略這個忽略那個,居然還能讓張飛這個憨憨找到破綻。
不禁讓江浩哭笑不得,曆史中的劉備也是如此,前期小戰役,打的很出彩,但入主徐州,地盤一大,完犢子,慘敗;夷陵之戰,褲衩都輸沒了。
而漢中之戰,劉備妥妥的屬於權帥,就是掛名的,真正指揮的,是法正。
至於田豫,勤奮好學,悟性很高,筆記最全,而且居然還會時不時拿出筆記來琢磨,讓江浩非常欣慰,不愧是他看重的六邊形戰士,要放在後世,妥妥的學霸一枚……
今天訓練休息之餘,江浩丟擲了一個更偏向戰略層麵的“討論題”:
“諸位,今日我們討論一個問題:古往今來,戰場上究竟存不存在真正的以弱勝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