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可以說是世界觀層麵的,江浩特彆希望自己陣營的將領明白一個道理,從無以弱勝強,隻有以強勝弱,這也是孫子兵法的核心。
“俺先來。”
張飛又是當仁不讓,第一個跳起來發言:
“那必須有啊,軍師。比如當年钜鹿之戰,霸王項羽破釜沉舟,領著幾萬楚軍就乾翻了章邯的幾十萬秦軍主力,這就是鐵打的以弱勝強。”
每次到了討論之時,張飛總是第一個站起來回答,其迅捷如電的臨場反應得到江浩的表揚。
江浩的表揚如下:
“張飛同誌深得‘兵貴神速’之精髓,反應敏銳、決斷果敢,恰似《孫子兵法·軍爭篇》》所雲‘其疾如風’。
須知戰場之上,迷霧重重,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勝負往往決於須臾之間,將思維錘煉成身體本能般的反應殊為不易。”
聽的張飛像是發了獎狀的小學生一樣高興。
“三爺所言,亦是我所想。”
趙雲沉穩接話。
“再如昆陽之戰,光武帝(劉秀)以萬餘兵力,大破王莽四十二萬大軍,亦是以弱勝強的經典。”
關羽撫著長髯,傲然道:
“兵書有雲,‘以正合,以奇勝’。凡兵法變化,奇謀詭道,其核心無不是在探討如何以弱勢對強勢,進而克敵製勝。
若不存在以弱勝強,那研習兵法、運籌帷幄,豈非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對兵家智慧的篤信。
帳內眾人,包括劉備在內,都紛紛點頭,顯然認同存在以弱勝強的觀點,認為這是兵法的意義所在。
本來江浩隻要求武將來聽課,不過嘛,一聽說江浩要上軍事課,郭嘉、簡雍、糜竺等人都拿著一張小板凳跑來聽講,江浩自然不會趕人走,都是自己人。
江浩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好,諸位見解精辟,引經據典。然則,戰場之上,兵行正奇,看似以弱勝強,實則,真正的以弱勝強,從不存在,所有的勝利,歸根結底,都是以強勝弱。”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軍師此言何意?”
張飛撓著後腦勺,滿臉困惑。
“這等說法,倒是聞所未聞。”
郭嘉眉頭緊鎖,有些質疑。
關羽更是長眉一軒,辯駁道:
“惟清此論,關某斷難苟同。若無钜鹿、昆陽之勝,豈非否定了前人智慧?
若無以弱勝強,那兵聖孫武所著《孫子兵法》十三篇,探討奇正、虛實、眾寡,豈非成了空談?陰謀詭計又有何用武之地?”
劉備眼中也掠過一絲驚異,但他並未急於表態,而是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惟清此言,必有深意。備願聞其詳。”
他對江浩有著絕對的信任,知道這位軍師絕不會無的放矢。
“玄德公明鑒。”
江浩微微一笑,走到帳中早已備好的矮幾旁,上麵鋪開一張簡易的棋盤,旁邊放著黑白兩盒棋子。
“諸位且看這棋盤。兵法之所謂‘以弱勝強’,究其本質,其實就是如何在全域性弱勢下,通過策略,在區域性關鍵點上創造出‘以強擊弱’的局麵,積小勝為大勝,最終逆轉乾坤。”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在棋盤上布子:
“請看,假設此處有黑子十顆,代表十個黑張飛;白子五顆,代表五個白張飛。若雙方擺開陣勢,正麵決戰,請問,勝負如何?”
“那還用說,十個打五個,俺老黑肯定贏啊。”
張飛指著棋盤,理所當然地喊道。
眾人也都點頭,十個張飛打五個張飛,這是顯而易見的實力差距,誰輸誰贏,一下就能看出來。
“好,現在,我運用兵法、計策。比如,我派小股部隊誘敵深入,再斷其糧道,或利用地形分割包圍……”
他一邊解說,一邊動手將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十顆黑子,巧妙地分割、調動到棋盤的四個角落。
“第一步,我集中我方全部五個白張飛,在此處。”
江浩指向棋盤左上角。
“圍攻被我分割孤立在此的四個黑張飛,此時,區域性兵力對比:
五打四,我強敵弱,一戰而勝。假設我方損失一個白張飛。”
他拿走一顆白子和四顆黑子。
“第二步,我剩下四個白張飛,迅速轉移,在此處。”
江浩指向棋盤右上角。
“圍攻被我調虎離山引至此地的三個黑張飛,四打三,依舊是我強敵弱,再勝,損失一個白張飛。”
隨即他再拿掉一白,吃掉三黑。
“第三步,剩下三個白張飛,圍攻下方僅剩的兩個黑張飛。三打二,勝,損失一個白張飛。
第四步,最後兩個白張飛,合圍最後一個落單的黑張飛,二打一,毫無懸念,全殲。”
江浩指著棋盤上最終僅剩的兩顆白子,目光灼灼地掃視眾人:
“諸位請看,全域性初始,我方五對十,絕對弱勢。但經過一係列策略分割調動,在每一次具體的交戰中,我方都形成了區域性兵力優勢(五打四、四打三、三打二、二打一)。
每一次戰鬥,都是以強勝弱,最終結果,我方以損失三人的代價,全殲敵軍十人,從全域性看,似乎是以弱勝強,但分解到每一次戰鬥,無不是以強勝弱。”
帳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關羽盯著棋盤上那清晰的棋子移動軌跡,丹鳳眼睜得極大,捏著長髯的手指都停住了。
他本想說江浩“紙上談兵”,但眼前這簡單明瞭的推演,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他心中某些模糊的認知。
原來,所謂的兵法,就是在製造區域性優勢。
钜鹿之戰,項羽破釜沉舟,激發的是楚軍超越極限的“強”,打擊的是秦軍被分割且士氣低落的“弱”。
郭嘉的呼吸微微急促,眼中精光爆閃,作為頂級謀士,他瞬間領悟了軍略的本質。
“惟清,某明白了,兵法軍略就是創造條件,將全域性的弱,轉化為區域性的強,實現區域性以強勝弱,整體以弱勝強。”
“奉孝所言,直指核心,極為有理。”
江浩讚許地看了一眼郭嘉,隨即看著有點迷茫呆傻的張飛補充道:
“強弱之分,絕不僅限於數量,情報、士氣、地形、兵器、兵員素質、後勤補給,甚至天時運氣,皆是構成‘強弱’的一部分。”
“比如,前夜所講的混入式進攻法,是以少量精兵混入敵營製造混亂,這是以少勝多,但絕非以弱勝強。混入的精兵以有序攻無序、以預知攻未知,這便是強。
我們之前討論總結過,混入式進攻法的核心並不是殺敵,要麼是斬首、燒糧、製造混亂,究其原因,是要製造敵軍的弱。
十分實力,秩序混亂,丟了三分,不知敵友,實力又丟三分,不知敵軍數量,士氣已失,實力又丟三分。實力十不存一,這便使敵軍由強轉弱。”
“哦,軍師,俺似乎有點明白了。”
聽完江浩的進攻例子,張飛終於眼神多了一絲靈性,這混入式進攻法他學得很紮實。
也就是說,要用手段,發揮少量精兵的優勢,搞破壞,使得敵軍變弱,最終以少勝多。
“若是諸位能悟透這個道理,在臨陣指揮時,所思所想便不再是‘如何以弱勝強’,而是‘如何創造出我強敵弱的機會’,‘如何調動敵人使其區域性變弱’,‘如何利用一切因素增強我之區域性優勢’。”
江浩一口氣將這些觀點理論灌注了諸將的腦海中。
如果是普通人,這些沒有任何用處,但對於關羽、趙雲這種人來說,意義卻不一樣。
雖然有可能現在他們不懂,但隻要有一天他們悟到了,在軍事指揮上,便會是一場升華。
至於張飛,腦迴路一直很絕,江浩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麼東西,慢慢檢驗吧。
“惟清,嘉今日,受教了。”
郭嘉站起身,鄭重一揖,江浩這番理論,幾乎道破了他所有奇謀妙算的本質。
“奉孝不必如此,吾隻不過略知一二罷了。”
江浩說的是實話,他是在網上看彆人的理論觀點,再整理整理複述出來而已。
郭嘉翻了個白眼,什麼略知一二,這都隻是略知一二,那他不是連知兵的入門都不算。
關羽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神采,他緩緩抱拳,沉聲道:
“關某…明白了。”
“備,受教了。”
“雲,似乎明白了一點。”
……
“仲康,明白了。”
許褚如小雞啄米一般點了點頭,似有所悟。
江浩此刻心中是這樣的:
啊?你們咋都明白了?要說郭嘉關羽明白了點,他還信,咋還人人都明白了?
話說,許褚,你明白啥了?
江浩此刻也不好問許蠻子,你明白啥了,隻能點頭欣慰的微笑。
許褚此刻內心所想是這樣的:江軍師講的道理不是挺簡單的,打架,打不過喊人群毆對方就完事了……
就在這思維激烈碰撞、練兵如火如荼之中,在營外聯軍日複一日的“假打”號角聲映襯下,時間悄然滑至一月底。
虎牢關前的僵局,終於迎來了變化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