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的樊稠和西涼兵們照例抱著看戲的心態,準備欣賞又一場敷衍了事的“和平演習”。
隻見劉備軍旌旗招展,盔明甲亮,陣型排得整齊劃一,氣勢十足。
鼓聲一響,將士們嗷嗷叫著就衝了出去,那聲勢,比之前諸侯的“散步方陣”強很多。
樊稠見狀心頭一緊,差點以為這幫人要來真的,趕緊下令:
“弓弩手準備,都給我精神點。”
然而,劉備軍衝到護城河邊,離關牆還有一箭有餘的距離時,突然就停住了。
前鋒盾牌手“哐當”一聲立起大盾,後麵長槍兵“唰”地向前虛刺,動作整齊劃一,口中喊殺聲震耳欲聾:
“殺,殺,殺!”
刀光閃閃,對著麵前的空氣就是一頓猛劈猛砍,彷彿在跟看不見的敵人進行殊死搏鬥。
關上的西涼兵們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弓弦都忘了鬆開。
半晌,一個老兵油子噗嗤笑了出來:
“嘿,瞧這架勢,比唱大戲還熱鬨,砍得那叫一個虎虎生風,就是不知道砍的是哪路神仙?”
旁邊士卒新兵也樂了:
“他們這是……在練把式呢?還是在驅邪啊?”
樊稠也回過味來,緊繃的心鬆弛下來,甚至帶著點欣賞:
“有意思!這劉玄德,倒是把‘假打’這門藝術,玩出了新高度,搞成了……嗯,大型團體操?”
劉備軍一絲不苟,方陣橫平豎直,旗幟獵獵,比閱兵還標準。
在關羽等將領的指揮下,他們反複衝鋒。
從不同角度、不同隊形,向著護城河發起一輪又一輪的進攻。
剛開始幾次,隊伍銜接還有點生疏,個彆士兵衝得太猛差點真衝到射程內,被軍官低聲喝止。
“狗蛋,跑太快了,等你跑到城牆下就已經脫力了。”
“二娃子,你站哪呢?”
“看旗幟,聽金鼓聲,不要亂。”
“重新再來。”
劉備、關羽等人在其中不斷糾正每一次士兵的錯誤。
幾輪下來,將士們進攻得愈發熟練,步伐、速度、節奏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長矛突刺、刀盾格擋、弓箭拋射,動作標準,喊聲震天,配合默契。
郭嘉甚至在後方拿著個小本本,在記錄著攻城衝鋒的心得。
貫徹“點綴”原則,劉備軍零傷亡,連個崴腳的都沒有。
時辰一到,鳴金聲準時響起。
劉備軍立刻收攏隊形,動作迅捷,井然有序地撤回大營。
關上的西涼軍從最初的緊張戒備,到後來的饒有興致,最後徹底放鬆下來,乾脆搬個小馬紮,津津有味地欣賞起這場免費的“軍事彙演”。
“嘿,你看那黑臉將軍,演得可真賣力!”
“嘖嘖,這隊形變換,比咱們自己操練還整齊!”
“明天還他們家演不?比看耍猴有意思多了!”
劉備營內,將士們雖然一身汗,臉上卻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關羽捋著長髯,對江浩道:
“軍師此計甚妙。借彼之台,練我之兵。這假打之功,倒讓士卒們熟悉了戰場號令,磨合了戰陣配合,比在校場上悶頭練強多了。”
江浩笑眯眯地說:
“這叫資源優化配置。聯軍搭台,我們唱戲,唱的還是一出強身健體的好戲。
他們躺他們的平,我們練我們的兵。等他們‘和平’夠了散夥回家,咱們這兵強馬壯的新軍,可就要唱一出真真正正的大戲了!”
……
之後的十幾天,各位諸侯也是如此,每日假打。
整個聯軍大營,彌漫著一股慵懶、懈怠、等待散夥的氣息。
士兵們無所事事,軍官們也樂得清閒,諸侯們飲酒作樂。
唯有中軍大帳裡,盟主袁紹的臉色一日比一日陰沉。
他目睹著這場鬨劇,心中憋悶。
他根本無力約束這群各懷鬼胎的諸侯。
一是法不責眾;二是看著董卓大軍龜縮不出,一種“聯軍兵威震懾,逼得董卓不敢出戰”的虛假勝利感,也在不知不覺中麻痹了他。
全家血海深仇、當初酸棗會盟時“不誅董賊,誓不罷休”的鏗鏘誓言,在這日複一日的敷衍與自我欺騙中,竟也漸漸褪色、淡去。
至於曹操,他深諳兵法,也沒有說啥,假打是無奈之舉,即便真打,也很難打下虎牢關。
樊稠站在虎牢關巍峨的城樓上,俯瞰著關下這每日上演的荒誕劇,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得了董相國密令,緊守不出,靜待其變。
如今諸侯聯軍這副“躺平”的模樣,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隻需每日按時“配合演出”,便能輕鬆完成使命,何樂而不為?
然而,劉備營中的校場上,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營外的“假打”如火如荼,營內的真練,同樣如火如荼。
喊殺聲、馬蹄聲、箭矢破空聲此起彼伏。
在這個年代,和平是意外,戰爭纔是主流,任何一段太平時光都是十分寶貴的,必須牢牢抓緊。
劉備的軍隊,依舊保持著兩日一練的嚴苛節奏。
那些經曆過虎牢關血戰和幾次小規模衝突的新兵,眼神中的稚嫩已被堅毅取代,動作迅猛有力,配合也日漸默契。
戰場,永遠是最殘酷也最高效的練兵場,短短時日的實戰磨礪,效果遠勝營中操練一年。
操練場上,江浩的身影幾乎成了固定風景。
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深入其中,或與關羽探討騎兵衝陣的時機,或與趙雲學習武藝,或在步兵方陣前親自示範如何有效利用盾牌格擋反擊。
借著這段時間,劉備軍總算消化完了俘虜的並州狼騎,總兵力達到六千人,其中騎兵高達兩千五百人,帶甲士兵約三千。
劉備本人也沒閒著。
在江浩的刻意引導下,劉備營帳與公孫瓚、孔融、陶謙三處營地之間的道路,被他踏得格外頻繁。
對於公孫瓚,劉備從往昔求學趣事開始,轉到當前的戰局和騎兵統禦之法,三句話離不開戰鬥!
對於孔融,劉備每次拜訪,舉止溫文爾雅,言談間對孔融的學問、氣節推崇備至,兩人談論的都是經史子集、朝堂時弊、天下蒼生。
對於陶謙,劉備的拜訪則帶著晚輩對長者的恭敬,話題多以請教徐州風物、治理經驗、為政一方為主。
當然,對於江浩點的諸如武安國、曹豹等人,劉備也會時不時關心關懷一下,言語間誇讚推崇,他甚至和曆史中的“老冤家”曹豹差點結成了忘年交。
說白了,這都是有效社交,加深的是人脈關係,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與此同時,江浩還派出手下機靈可靠的親兵,借著去張邈軍中找老鄉的理由,暗中打探典韋的下落。
隻是可惜,無果。
對此,江浩隻能無奈地搖搖頭。
估摸著典韋還在陳留的山野間追著老虎玩呢,暫時無緣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