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喧鬨的敬酒與致謝聲中,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早已悄然鎖定了“江浩”這個名字。
當袁紹、袁術等諸侯的目光還流連在關張趙那耀眼的武勇光環上時,曹操的心思卻已如電轉。
他端著酒碗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碗沿,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那個短發、氣質沉靜從容的年輕人身上。
“江浩?原來是他!”
他聯想到流傳過來的那兩首令人拍案叫絕的《憫農》與《歸園田居》,以及那洞悉董卓夜襲的精準判斷,還有現在趙雲的話語,劉關張趙對江浩的態度……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
曹操心中豁然開朗:此人,必是劉備賴以崛起的核心智囊,首席謀主無疑。
眼看武安國致謝完畢,曹操眼中精光一閃。
他不再猶豫,將手中酒碗遞給身後的曹仁,整了整衣襟,竟無視了近在咫尺、光芒萬丈的關羽,邁開步子,徑直朝著被劉備有意無意護在身後側席的江浩走去。
江浩正與郭嘉低聲談論著什麼,忽覺一道極具存在感的目光鎖定自己。
抬頭一看,隻見曹操已麵帶笑容地站在了劉備身側,目光卻越過劉備,直直地投向自己。
江浩心中頓生疑惑,曹孟德?
他不去與關雲長上演那“溫酒斬華雄”的惺惺相惜,跑來找我作甚?
他此刻真想問上一句:老曹啊?你作甚來了。
劉備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心頭一緊!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油然而生,他心中暗罵一聲:
“曹賊,休要打我家惟清的主意。”
他迅速起身,不著痕跡地橫移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同一道堅實的壁壘,將江浩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身後。
由於劉備比曹操高上不少,非常順利的隔斷了曹操的視線。
劉備臉上瞬間掛起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對著曹操拱手道:“孟德,可是尋備有事?”
曹操見劉備如此反應,不怒反喜,心中更加篤定江浩的價值。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親切自然,甚至帶上了幾分促狹。
他一邊打著哈哈:“哦,玄德,無事,無事。”
一邊很自然地踮起了腳尖,整個身體微微右前傾,曹操的腦袋,硬生生越過了劉備那寬厚的右肩,探了出來。
“惟清先生。”
曹操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熱情和磁性,清晰地傳入江浩耳中。
“操方纔聽聞先生之名,忽有所感。前些時日,有《憫農》與《歸園田居》二首絕妙好詩流傳至軍中,字字珠璣,直指人心。
操思忖再三,此等文采見識,必是出自先生手筆,更兼先生白日裡料敵機先,洞悉董賊夜襲之謀,示警諸侯,挽狂瀾於既倒,操對先生之才、先生之智,可謂心馳神往,渴慕久矣。”
他頓了頓,臉上那梟雄的銳氣稍稍收斂,散發出一種令人如沐春風的真誠魅力,聲音懇切:
“若蒙先生不棄,能與先生挑燈夜話,促膝長談一晚,縱論天下,剖析時局,操縱使明日便戰死沙場,亦足慰平生矣!”
此言一出,劉備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溫潤如玉的麵龐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慍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緊繃和緊張。
他嘴唇動了動,想反駁,想斥責,卻又一時語塞。
曹操這話說得太漂亮了,仰慕才華,請求“促膝長談”,占儘了“禮賢下士”的道理。
劉備心中更是警鈴大作,甚至生出一絲懊惱:
“糟了,我竟還未曾與惟清有過秉燭夜談,竟讓這曹阿瞞搶了先機?”
不得不說,曹操臉皮之厚可見一斑,真乃梟雄本色,居然能當著這麼多諸侯的麵,甚至當著劉備的麵挖人家牆角。
被擋在身後的江浩,此刻的感受更是無比怪異。
曹操那熱切的眼神,那“促膝長談”的邀約,一種強烈的、荒謬的既視感湧上心頭。
曹賊怎麼把他當做人妻看待,還玩夫前背德這一套。
他彷彿看到了宛城之下,那個對著張繡嬸娘鄒氏說出。
“吾為夫人故,特納張繡之降,今日得見夫人,乃天幸也。今宵願同枕蓆否?”的曹賊。
話術簡直如出一轍:
江浩,聽說你很有才華(聽說你很美),我今天見到了,果然名不虛傳(果然漂亮),願意促膝長談嗎?(願意一起過夜嗎?)
離譜!
江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異樣。
不能去,他去了,即便曹操招攬不成,也很容易行反間計而且也會讓劉備很難堪。
他從劉備身後微微側身,露出半個身影,迎著曹操那灼熱的目光,臉上神情平靜無波,客氣拱手道:
“孟德兄厚愛,江浩心領。然軍中事務繁雜,白日鏖戰方歇,營寨需整飭,軍械需清點,傷員需救治,糧秣需排程,可謂百廢待興,實在分身乏術。
今夜慶功,已是難得閒暇。至於孟德兄所請之‘促膝長談’,恕浩無暇奉陪,改日若有閒暇,再行叨擾不遲。”
唉,今天沒空,改日再辦,那就是不辦。
曹操聞言,眼中幾乎按捺不住地流露出欣賞之色,第一次見麵時,他就覺得這個短發男子氣度不凡,必有才學。
他自覺以己之才,定勝劉備許多,亦定能使江浩折服。
隻要江浩給個機會!
但被拒絕,曹操更興奮刺激了!
胸有韜略,心懷忠義……
這等人才,如何能不愛之?
“些許公務,何須著急,況且今日乃是慶功之日,玄德公,給惟清放一晚假吧。”
曹操滿臉笑容地說道。
正所謂:君子可欺之以方。
他用這句話,直接把劉備的藉口都堵死了。
劉備本是喜形不顏於色,但此刻也不禁臉色一變,左右為難。
若是同意,萬一江浩被曹操順走了怎麼辦?
若是不同意,難免留下刻薄的名聲?
“浩乃大漢皇叔玄德公麾下首席軍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豈有棄主君於不顧,深夜入他人府中‘徹夜長談’的道理?此非為臣之道,亦非君子所為。”
江浩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孟德兄若真有軍國要事相商,還請依循禮製,先行知會我家主公玄德公,若僅為開懷暢飲,聯絡情誼……”
他指了指眼前喧囂熱鬨、酒肉飄香的宴會。
“此間美酒尚溫,牛肉正香,難道還不足夠儘興嗎?何須另覓他處。”
沒辦法了,被曹操逼到這個份上,隻能直接拒絕,旗幟鮮明地表明立場,以“首席軍師”的身份自居,以“大漢皇叔”的名分壓陣,以“為臣之道”、“君子所為”的道德準則立論。
這回答,不僅滿分,更是狠狠回擊了曹操的僭越之舉,維護了劉備的尊嚴,也彰顯了自身的風骨。
正如《士兵突擊》中袁朗對許三多的招攬,許三多給出了完美的回答:報告,我是鋼七連第4956個兵。
之所以這麼硬剛,還是因為曹操太過放肆,欺負劉備良善。
整個宴會區域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劉備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此刻,他昂首挺胸,麵帶微笑看著曹操。
劉備現在的狀態就兩個字:傲嬌!
關羽撫須的手微微一頓,丹鳳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讚許弧度。
張飛正抱著牛腿在啃,原本瞪圓了的環眼,此刻看著臉色微僵的曹操,嘟著嘴巴強忍笑意。
趙雲郭嘉都微微頷首,麵帶笑意看著江浩。
曹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光芒變成更加濃烈、更加純粹的欣賞。
那是一種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熾熱光芒。
他非但沒有因被當眾駁斥而惱怒,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強烈的征服欲。
曹操整肅衣冠,對著劉備和江浩,拱手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哈哈,好,好一個首席軍師,好一個為臣之道。玄德公,惟清先生,是操孟浪了。
一時見獵心喜,思慮不周,言語僭越,唐突了先生,冒犯了玄德公。操在此賠罪了。”
他語氣誠懇,姿態做足,梟雄本色儘顯,主打一個能屈能伸。
“無妨無妨。”
劉備連忙上前扶起曹操,心中卻是大大鬆了口氣,對江浩的信任與倚重更是攀升到了。
然而,當曹操直起身,目光再次掃過江浩那平靜卻堅定的麵容時,內心卻更加熾熱,更加執著。
“此等大才……胸有韜略,心懷忠義,言辭犀利,立場堅定……吾必得之!遲早要讓他歸於我曹孟德麾下。
劉備不過一織席販履之輩,僥幸得關張之勇,公孫瓚昏聵贈趙雲,論根基淺薄如浮萍。我曹氏、夏侯氏根基深厚,衛氏傾力相助,世家根基豈是劉備可比?待我……”
曹操麵上笑容依舊,與劉備把臂言歡,彷彿剛才的不快從未發生。
但那份對江浩的覬覦之心,卻如同埋入沃土的種子,在曹操心田深處瘋狂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