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觥籌交錯不過片刻,一個洪亮且帶著幾分酒意與威勢的聲音響徹全場:
“來來來,諸位英雄,酒過三巡,豈能無令?今日這慶功宴,當行我袁氏‘十八骰令’,十八路諸侯,一個也莫要逃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盟主袁紹已立於主位之前,麵泛紅光,意氣風發。
他大手一揮,早有親兵動作利落地在帳門百步開外的空地上豎起一麵朱漆箭靶。
又在場地中央鋪設了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案桌,桌麵上,一個通體閃爍著暗金色澤、造型奇特的物件靜靜躺著。
那是一個比拳頭大小的十八麵銅骰子。
江浩定睛一看,微微一愣。
錯金銀十八麵銅骰?
這可是文物,他記得河北博物館、臨淄博物館分彆有一個。
這就是最早的骰子,又名“煢”,《說文》有載:“煢,回飛也。鳥回轉疾飛曰煢”。
眼前這個銅骰,每一麵都精心打磨,通體以錯金銀工藝勾勒出繁複精美的雲雷紋飾,在燈火下流光溢彩。
十六個麵上清晰地陰刻著隸書數字“一”至“十六”,另有兩個相對的麵,則分彆刻著“酒來”和“驕”字。
袁紹開始朗聲宣佈規則。
“諸位,按我袁氏家宴古法,每位諸侯取一號牌,換大爵!”
他話音剛落,便有數名魁梧軍士拿著一種形製誇張的青銅酒器魚貫而入。
那酒爵巨大無比,三足鼎立,爵身厚重,容量目測足有一升有餘。
諸侯們見狀,不少人臉色微變,倒吸一口涼氣。
鮑信更是忍不住低呼:“老天爺,此爵一滿,怕是要醉倒一頭牛。”
江浩也是眼皮直跳,心中飛快盤算:“漢代酒度數再低,這容量,連灌五六杯?神仙也得躺平,估計不少諸侯都得橫著出去,怕是有好戲看了。”
號牌分發下來,劉備手中赫然是一個“六”字牌。
這位置頗為靠前,引得周圍幾路諸侯側目。
公孫瓚拍了拍劉備肩膀,低聲道:
“玄德,看來本初兄此番是看重你了。”
當然,公孫瓚拿的是五號牌。
劉備心中瞭然,若非虎牢關前關羽溫酒斬華雄、先登汜水關、關張趙戰呂布的威名,自己恐怕還得排在末位的“十六”。
再看袁紹與袁術,兩人手中所持,正是那象征著特殊地位的“酒來”與“驕”字牌。
袁紹清了清嗓子,環視全場,詳細解釋:
“規則簡明:每人可選文武助手各一,三人成組。由吾擲此銅骰,骰落定數,號牌對應者,須即刻展露才藝。
或挽弓射那百步外箭靶,或即興賦詩一首、作賦一篇,射不中靶心,詩賦不成,亦或自認才疏者,便請滿飲此大爵,飲罷,下一人擲骰續之,如何?”
“好。”
“盟主此令甚妙。”
“快些開始。”
眾人轟然應和,氣氛瞬間被點燃。
劉備毫不猶豫,目光掃過身後,沉穩道:
“子龍,惟清,有勞二位。”
趙雲抱拳沉聲:“主公放心。”
江浩本來想推辭,但想起郭嘉曆史上也沒做過啥詩句,便也拱手應諾。
三人遂在較為靠前的一列案幾後落座。
其他諸侯也紛紛點將……
一時間,帳內甲冑鏗鏘,文士羽扇輕搖,好不熱鬨。
待眾人坐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場中那枚華美的銅骰上。
袁紹大手一把握住銅骰,猛地向紫檀案上一擲!
“嗡……”
銅骰高速旋轉,十八個金銀錯彩的麵在燈火下形成一團迷離的光暈,發出低沉的嗡鳴。
之後,骰速漸緩,叮當幾聲脆響後,穩穩停住。
朝上的赫然是那個筆鋒犀利的“驕”字。
“哈。”
袁紹撫掌大笑,目光投向袁術。
“公路吾弟,頭彩,請吧?”
袁術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對身旁的紀靈一揮手:“去,莫給吾丟臉!”
紀靈低吼一聲“遵命。”
然後大步流星走到射箭區,他深吸一口氣,從親兵手中接過一張硬弓,搭箭、開弓如抱滿月,動作一氣嗬成。
弓弦緊繃的吱呀聲清晰可聞。
“嗖!”
箭矢破空,帶著尖銳的厲嘯,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狠狠釘入百步外靶心的邊緣區域。
“好!”
“紀將軍好箭法!”
喝彩聲四起。
這可是晚上,隻有火把的照耀下,能見度不如白天好,能射中的箭術也算不賴。
袁術這才鬆了口氣,得意地捋了捋胡須。
軍士迅速上前拔下箭矢,同時將沉重的箭靶,向後穩穩地挪動了一步。
一百零一步!
這就是遊戲的難度,每射中一次,都會將箭靶往後挪動一步,射到最後,沒人再射箭了,文采又不行,就玩命喝酒吧。
銅骰再次飛旋,快如疾風,不到一刻鐘,那箭靶已被接連後移了十次,變成了一百一十步之遙。
此時,已有七八位諸侯其麾下武將未能射中靶心,至於詩賦,更是搜腸刮肚也湊不出半句。
巨大的青銅爵被一次次斟滿,又伴隨著或豪爽或痛苦的吞嚥聲被飲空。
鮑信已經癱在案幾上,鼾聲如雷;
袁遺滿臉通紅,眼神迷離地抓著空爵嘟囔;
袁術雖然還強撐著坐在席上,但身體已有些搖晃,全靠身後紀靈寬闊的身軀支撐著,嘴裡還唸叨:
“吾…吾沒醉…再來…”
席間彌漫著濃烈的酒氣與喧囂,唯獨江浩這一桌顯得格外“清閒”。
他慢條斯理地享用著趙雲用匕首為他細心片好的牛肉,目光不時掃過諸侯帶來的文臣猛將,如果有知名的文臣猛將他不介意先挖個坑,之後想辦法弄過來。
“六號。”
銅骰清脆地定在“六”字麵上。
這是劉備第二次被點中了。
而此刻的箭靶,已在一百二十步之外!
這個距離,方纔已有三四位諸侯麾下的勇將失手,無奈認罰,灌下了那可怕的大爵。
至於作詩?
在酒精和緊張氣氛的雙重壓迫下,連最自負的文士也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畢竟大家都不是曹植那種七步成詩的開掛選手。
劉備和江浩的目光同時投向趙雲。
趙雲神色沉靜如水,隻微微頷首,低聲道:“雲且一試。”
他起身離席,步履沉穩地走到射箭區。
隻見趙雲左手握閉月弓,右手抽出一支白羽箭,深吸一口氣,腰背如鬆般挺直,左臂沉穩似山嶽,右臂後拉如攬滿月!
整個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的美感。
帳內喧囂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嘣。”
弓弦震響,箭如流星趕月,撕裂空氣!
那箭矢彷彿長了眼睛,在空中劃過一道近乎筆直的、令人心悸的白線。
“咚!”
一聲沉悶而清晰的撞擊聲從百步開外傳來。
箭頭不偏不倚,深深嵌入靶心正中央的紅點,尾羽猶自劇烈顫動!。
“好!”
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
連曹操也忍不住拍案叫絕:“真神射也,百二十步,一箭穿心。”
劉備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向趙雲投去讚許的目光。
軍士再次將箭靶後移一步。
……
接下來的較量進入了令人窒息的“卷王”模式。
箭靶從一百二十步,一步步被夏侯淵、趙雲、紀靈、公孫瓚、孫堅這幾位神射手硬生生“卷”到了一百三十二步!
這個距離,箭矢飛行時間已長,夜風的影響變得極其明顯。
強如夏侯淵也失手一次;紀靈更是三次才中一次,累得氣喘如牛;公孫瓚臂力驚人,但準頭稍遜;孫堅也是險險擦邊。
唯有趙雲,每一次都如磐石般穩定,引弓必中,成為最耀眼的存在,贏得滿堂彩聲不斷。
然而,當箭靶定格在一百三十二步時,連趙雲也遭遇了挑戰。
一陣突如其來的側風乾擾了箭矢軌跡,那支白羽箭擦著靶邊飛了過去,深深紮入靶後的土牆。
趙雲微微一怔,臉上掠過一絲歉疚,轉身對劉備拱手:“主公,雲失手了。”
劉備豁達地一擺手,朗聲笑道:“子龍何須自責?百三十餘步,夜風難測,能中者已是神人,此酒,備飲得痛快!”
說罷,毫不猶豫地雙手捧起那巨大的青銅爵,仰頭便灌。
一爵飲儘,劉備麵不改色,將空爵重重頓在案上,引來一片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