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他頭戴三叉束發紫金冠,在朝陽下熠熠生輝,猩紅的西川百花戰袍隨風烈烈,覆蓋著猙獰獸麵的連環鎧甲反射著幽冷的寒光,腰間的獅蠻帶更添幾分威猛。
他身形偉岸如山,手中那柄方天畫戟的月牙刃鋒銳得刺眼,座下赤兔馬鼻息如雷,噴吐著白氣。
一股無形的殺氣撲麵而來,讓王匡心頭猛地一縮,手心瞬間沁出冷汗。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看到袁紹、袁術、曹操、劉備等諸侯的大纛已在後方五百米處列陣,黑壓壓的大軍如同移動的城牆朝前走來,這才稍稍定下心神。
“誰敢出戰?”
王匡強作鎮定,朝著身後大喝,目光卻鎖定在手持镔鐵點鋼槍、躍躍欲試的方悅身上。
“末將願往。河內名將方悅在此,呂布休得猖狂。”
方悅早已按捺不住,話音未落,已猛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他自幼得名師傳授槍法,精妙嫻熟,在河內罕逢敵手,此刻心中豪氣乾雲。
即便不敵呂布,纏鬥幾十回合揚名天下也是好的。
他見呂布勒馬不動,心中狂喜,竟想效仿關羽溫酒斬華雄的壯舉,借著戰馬衝鋒的雷霆之勢,一槍將呂布挑落馬下。
馬蹄如雷,塵土飛揚。
方悅將全身力氣灌注槍尖,镔鐵槍化作一道烏光,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刺呂布心口。
呂布眼中寒芒一閃,鼻腔裡發出一聲輕蔑至極的冷哼。
就在槍尖即將刺來的刹那,他那握戟的右手彷彿隻是隨意地向外一撥。
動作看似輕描淡寫,卻蘊含著沛然莫禦的巨力。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爆鳴。
方悅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從槍杆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
那灌注全身之力的一槍,竟被呂布輕巧無比地蕩開,巨大的力量帶得他身體在馬上一晃。
方悅心中警兆狂鳴,想要收槍回防,卻已不及。
呂布的動作快如鬼魅,方天畫戟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順勢反刺。
戟尖的月牙刃精準無比地穿透了方悅的魚鱗甲,直入胸脯。
“噗嗤。”
方悅的動作瞬間凝固,臉上的狂喜和戰意被難以置信的驚駭取代。
他低頭看著透胸而出的戟刃,眼中生機迅速流逝。
呂布手腕一抖,竟將方悅那沉重的屍體連同鎧甲高高挑起。
隨即,他如同甩掉一件垃圾般,猛地一掄。
“砰。”
方悅的屍體如同破麻袋般飛出幾丈遠,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煙塵,再無聲息。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王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驚恐地張大了嘴。
他身後的三千河內兵卒更是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陣型一陣騷動。
呂布的目光掃過王匡驚恐的臉,又瞥了一眼後方已近在咫尺、但陣型尚在調整的諸侯大軍,嘴角咧開一個笑容。
他猛地一夾赤兔馬腹。
“希律律。”
赤兔馬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四蹄騰空,彷彿一團爆燃的赤色流星,裹挾著無堅不摧的威勢,悍然朝著王匡的三千大軍發起了衝鋒。
一人一騎。
竟敢直衝三千人的軍陣。
“跑啊。”
王匡魂飛魄散,方悅被秒殺的畫麵徹底摧毀了他的膽氣,他本能地勒轉馬頭,發出尖叫,帶頭就向後方諸侯大軍方向逃竄。
主將一逃,本就驚駭欲絕的三千河內兵卒瞬間崩潰,哭爹喊娘,丟盔棄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後狂湧,眼看就要衝撞到剛剛列陣、立足未穩的諸侯聯軍本陣。
“混賬王匡。”
袁紹看得目眥欲裂。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那“逆則天下楷模”的領袖特質再次爆發。
他猛催戰馬,衝到潰兵前方,手中寶劍遙指倉皇逃竄的王匡,聲如雷霆,蘊含著滔天怒意:
“公節,汝欲試吾軍法之利刃乎?。”
王匡被這雷霆一喝驚得渾身一哆嗦,看到袁紹那鐵青如冰、殺機畢露的麵孔,瞬間清醒了大半。
求生欲壓倒了一切,他勒馬停步,聲嘶力竭地對著潰兵大吼:“停下,都給我停下。列陣,違令者斬。”
與此同時,反應極快的曹操和劉備早已策馬衝入潰兵潮中。
曹操麵色陰沉如水,手中佩劍寒光連閃
“噗噗”幾聲,幾名跑得最快、衝在最前的潰兵頭顱衝天而起。
劉備也拔出雙股劍,雖有不忍,但深知此刻絕不能手軟,劍光過處,數名潰兵血濺當場。
關羽、張飛、許褚等猛將更是如同礁石般擋在前方,厲聲嗬斥,拳打腳踢,強行止住潰勢。
幸得袁紹威懾、曹操劉備果決出手,才堪堪在潰兵徹底衝垮聯軍陣腳前將其遏製。
否則,被這三千潰兵一衝,後方呂布再親率數千鐵騎掩殺過來,這十幾萬諸侯聯軍怕是要未戰先崩。
“哈哈哈,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呂布勒住赤兔馬,在距離聯軍本陣一箭之地外停下。
看著王匡軍狼狽不堪的模樣,他仰天狂笑,聲震四野。
他並非莽夫,一人一騎衝擊十幾萬大軍是找死,曹操營中那幾個難纏的家夥,張遼口中的悍勇孫堅,都讓他印象深刻。
他嘲諷完畢,拔轉馬頭,帶著睥睨天下的傲然,緩緩退向虎牢關方向。
“布陣,迎戰呂布。”
袁紹的聲音冰冷刺骨,蘊含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
前有汜水關之辱,昨夜又被高順爆錘,今日先鋒又被如此羞辱,他徹底豁出去了。
今日,必須與呂布見個高低。
隨著他一聲令下,龐大的聯軍如同蘇醒的巨獸,開始緩緩展開。
公孫瓚的白馬義從如一片移動的雪原,列於中軍右翼第一列,其右陶謙、孔融、劉備、喬瑁等八路諸侯兵馬依次排開,旌旗如林,刀槍如海,右翼八萬大軍肅殺之氣彌漫。
左翼則是孫堅、韓馥、袁遺、驚魂未定的王匡、鮑信、張邈等七路諸侯,約七萬兵馬。
袁紹、袁術、曹操這三路實力最強、身份最高的諸侯,五萬精銳居中,如同聯軍的脊梁。
足足一刻鐘後,這巨大軍陣才完全鋪開。
幸好此地距離虎牢關約莫一裡,再往前點,根本容不下如此規模的大軍。
袁紹立於木製高台之上,望著關前那孤傲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厲聲喝問:
“呂布猖狂至此,誰願出戰,為我聯軍雪恥?”
關羽鳳目微眯,輕撫長髯,張飛環眼圓睜,鋼牙緊咬,但兩人都按捺不動。
出發前,江浩早有交代:除非是公孫瓚遇險,或者聯軍中有能硬抗呂布十合以上的真豪傑,方可出手救援,結個善緣,甚至有機會“撿漏”招攬。
至於那些不自量力、又菜又愛送的家夥……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死了活該。
“末將願往。”
一聲高喝從左翼陣中響起。
隻見一名將領揮舞著手中鐵槍,舞得虎虎生風,顯得頗為勇猛,拍馬衝出陣去。
“此乃我上黨名將穆順。”
太守張楊一臉自豪地向左右介紹。
呂布見又有人送死,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穆順挺槍衝刺,氣勢洶洶。
呂布連正眼都懶得看,就在兩馬即將交錯之際,他手中那柄沉重的方天畫戟,竟如閃電般,毫無花哨地向前一記橫掃。
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極限。
“不好。”
穆順隻覺眼前寒光一閃,他本能地想低頭縮頸,但戰馬前衝的慣性太大,呂布出手的速度又太快。
“噗。”
一聲輕響。
穆順隻覺得咽喉處一涼,隨即後頸傳來冰冷的觸感。
他甚至來不及感到疼痛,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從馬背上挑飛起來。
方天畫戟的月牙刃精準地切斷了他的脖頸,頭顱衝天而起,
無頭的屍身隨著畫戟的揮動被甩飛出去,鮮血在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一個回合。
名將穆順。
卒。
“嘶”
聯軍陣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方纔方悅被殺還隔著一段距離,這次穆順的無頭屍體就在陣前不遠處抽搐,視覺衝擊力無比強烈。
“一戟……又是一戟斬將。”
“項王再世,也不過如此吧?”
“這就是董卓麾下第一猛將……簡直非人。”
關東軍士卒的議論聲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剛剛列陣凝聚起的一點士氣,瞬間又跌落下去。
呂布那輕描淡寫間取人性命的恐怖,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