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袁紹離席,大步走到神情複雜的孫堅麵前,竟深深一揖:
“文台,你麾下大將祖茂不幸殞命汜水關,此事……
公路確有失察之責。我袁本初,代他向文台賠罪。”
他聲音洪亮,態度誠懇。
孫堅愣住了,完全沒料到袁紹會當眾行此大禮。
旁邊的袁術也是一怔,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袁紹姿態做足,他袁公路也不是擔不起責任的人。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也起身走到孫堅麵前,臉上帶著幾分鄭重:
“文台兄。此前確是術為一己私心,聽信讒言,延誤糧草,致你與祖將軍於險境……此乃術之過。
大榮之仇,待討董功成,你我二人再行清算,術絕無怨言。
稍後,我便命人將那進獻讒言、搬弄是非的小人首級,送至文台帳中,以慰大榮在天之靈。”
孫堅看著眼前這對向他低頭認錯的袁氏兄弟,胸中的怨氣,在這誠懇的道歉和明確的交代麵前,終究是慢慢平息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雙手抱拳,聲音恢複了往日的豪邁與堅定:
“好,盟主、公路,既如此說,我孫堅亦非不識大體之人。過往之事,暫且揭過。討伐國賊董卓,我孫文台必效死力。”
“好。文台大氣。”
袁紹朗聲大笑,重重拍了拍孫堅的肩膀,隨即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帳內所有諸侯,那眼神似乎在說:
麵子我袁本初給了,台階也鋪好了,若此後還有誰敢儲存實力、怠慢討賊大業,休怪我翻臉無情。
“若有天,你孫文台有難,我必善待你家人……”
袁術似乎想找回點場子,也學著袁紹豪氣地開口。
“公路,慎言。”
袁紹開口阻攔道。
孫堅心中暗罵:剛原諒你,又來這套不吉利的。我孫文台縱橫江東,豈會有那一天?
更何況,他想起家中年僅十四歲卻已勇武過人、英姿勃發的長子孫策,更是篤定,吾兒伯符,他日成就必在我之上。
劉備和郭嘉等人,都被袁紹這雷霆手段和瞬間凝聚人心的能力所震撼。
短短片刻,便將因戰敗、猜忌、私怨而可能分崩離析的聯軍,再次擰成了一股繩。
這份手腕,確實非同凡響。
唯有江浩,瞭解情況。
這份英明神武,不過是特定壓力下的應激反應,是“逆風局”的短暫爆發。
一旦局麵稍順,他骨子裡那份優柔寡斷、好謀無斷、任人唯親的毛病就會故態複萌……
否則,以袁家四世三公的底蘊和他此刻展現的才能,這天下,怕是真的要姓袁了。’
“眾將聽令。”
袁紹回到主位,臉色再次變得冷厲如冰,聲音斬釘截鐵。
帳內所有諸侯、將領瞬間肅立,屏息凝神。
“各部兵馬,即刻回營。首要之務,加固營寨。深挖壕溝,廣布拒馬,拓寬營區,增派巡哨,明暗哨加倍。
昨夜之事,絕不容許再現。若有懈怠,軍法從事。”
袁紹的命令清晰而有力。
“諾。”
眾諸侯齊聲應諾,聲震營帳。
“其二。傳令諸將,整備兵馬器械。今日午時,彙聚虎牢關下,全力攻城。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諾。”
就在袁紹準備繼續部署攻城細節,袁術也欲補充軍需安排之時。
“報。”
一名斥候連急匆匆進入大帳:
“稟盟主,各位將軍。那呂布在營外叫陣。他手中長戟之上,高高挑著孫太守的頭盔。”
“什麼?”
孫堅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一片死灰,隨即又因極致的憤怒漲得通紅。
前番華雄在汜水關前挑著他頭盔耀武揚威的恥辱尚未洗刷,後麵關羽陣斬華雄,拿下汜水關孫堅又奪回了他的金色頭盔。
昨夜竟又被張遼奪去,如今,這頂得而複失、失而複得的頭盔被呂布挑著,在虎牢關下、在十八路諸侯數十萬大軍麵前,耀武揚威。
兩次。
短短時間內,頭盔竟被奪走兩次。
在天下英雄麵前,被反複打臉。
孫堅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眼前陣陣發黑,他猛地按住刀柄,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牙齒幾乎要咬碎,喉嚨裡發出低吼。
他縱橫江東半生,何曾受過如此接二連三的奇恥大辱?
一旁的江浩趕緊低下頭,把笑容憋了回去。
這場景,實在是太……太有戲劇性,也太尷尬了。
袁術彷彿忘記了自己之前的豪言壯語,化身歪嘴戰神,嘴唇死死緊閉,嘴角向上咧出了六十度。
其他諸侯表情也是如此,紛紛低頭,強忍笑意。
文台將軍這頭盔……
怕不是自帶嘲諷光環?
“報,呂布士兵正在……”
又一名傳令兵前來報信,但卻支支吾吾。
“說,不說就地斬殺汝”
袁紹死盯著傳令兵說道。
“呂布士兵正拿著袁字大纛極儘羞辱,撒尿,踐踏……”
傳令兵低著頭說道。
“辱我太甚,誰敢前往會會那呂布”
袁紹滿眼凶光的說道。
袁術等諸侯此刻也怒意滿滿。
在軍中,大纛在,軍心就在,除卻主帥,就屬大纛最為重要。
現在對方這麼羞辱自家旗幟,無異於狠狠扇了諸侯幾巴掌。
王匡,這位昨夜倖免於難、麾下兵馬幾乎無損的河內太守,此刻意氣風發,他昂首挺胸,排眾而出,聲音洪亮地請纓:
“盟主,某願為先鋒。我麾下河內名將方悅,有萬夫不當之勇,可戰呂布。”
他目光灼灼,心中盤算:呂布暴打了袁紹、袁術、孫堅、曹操這四位頂級大佬。
若他王匡的部將能擊敗呂布,哪怕隻是戰平,那他王公節豈非瞬間淩駕於四人之上了?
袁紹正愁無人敢當先鋒挫敵銳氣,見王匡主動請戰,自然不會拒絕,立刻點頭:
“好。公節忠勇可嘉,準你自領本部兵馬,為大軍前驅,迎戰呂布,我等隨後便至。”
王匡大喜過望,感覺揚名立萬的機會就在眼前。
他迅速點齊本部三千精銳,旌旗招展,號角連天,氣勢洶洶地朝著關前叫陣的呂布撲去。
呂布勒馬橫戟,看著王匡軍列陣而來,非但沒有趁其立足未穩發動突襲,反而不屑一顧地等待著。
直到王匡的軍陣勉強站穩腳跟,他才輕輕一磕赤兔馬腹,那匹如同燃燒火焰的神駒,邁著充滿壓迫感的步伐,緩緩向前踱來。
王匡終於看清了這傳說中的飛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