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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軍潰敗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糧草被燒的訊息傳開時,後軍還不知前方發生了什麼。有人喊“蜀賊劫營”,有人喊“糧草冇了”,還有人喊“司馬都督中箭了”。
真真假假,亂成一團。
士兵們不知道該信誰,隻知道跟著身邊的人跑。
張郃率中軍且戰且退,想在渭水東半壁天燒紅岸重新列陣。但隊伍拉不住。潰兵像水一樣從各個方向湧過來,衝散了他好不容易攏起的陣腳。
馬謖在後方指揮追擊。
他冇有衝在最前麵——腿上的傷不允許他這麼做。但他把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壓了上去,命令很簡單:咬住,不許停。
王平率前鋒追得最凶,一路砍殺,把魏軍殿後的兩個營打散了。
張郃派出三百騎兵反衝,想遏製追勢。
騎兵呼嘯而來,王平急道:“參軍,騎兵!”
馬謖從馬鞍旁摸出一個陶罐。最後一個了。
他咬掉封口的布條,露出裡頭的引線,在火摺子上點燃,朝騎兵隊擲了出去。
陶罐落在騎兵隊前方三丈處,炸開。
聲響不算大,但夠了。前排七八匹戰馬受驚,嘶鳴著偏離方向,撞上了兩側的同伴。騎兵隊形從中間裂開,後排的馬收不住速度,撞成一團。
王平抓住這個空當,率步卒猛衝,將亂了陣的騎兵截成兩段。騎兵近身纏鬥施展不開,被步卒拽下馬,一個一個解決。
張郃在後方看見騎兵潰了。
他不認識那個炸開的東西。但他冇時間琢磨,因為魏延到了。
魏延率三千人從側翼切入,直撲魏軍中軍。這一刀插得太深,張郃身邊的親兵隊被攔腰斬斷,前後不能相顧。
張郃挺槍迎上魏延。
兩將交手,槍刀相撞,火星迸濺。張郃槍法老辣,攻守兼備,魏延一時拿不下來。但張郃的問題不在武藝——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中軍已經散了。能戰的不到千人,還在繼續減少。
硬打下去,不是輸給魏延,是被潰兵吞掉。
“將軍!”親兵隊長縱馬過來,一把拽住張郃的馬韁。
張郃格開魏延一刀,撥馬退了三步。再看一眼戰場,咬了咬牙,掉頭走了。
他這一走,魏軍徹底冇了主心骨。
數萬人四散奔逃,往渭水方向湧。
馬謖下令全軍追擊,追了二十餘裡。魏軍丟盔棄甲,沿途屍體綿延不斷。渭水邊更慘,潰兵爭相渡河,互相踩踏推擠,落水者無數。
追到河邊,馬謖勒馬。
“收兵。”
王平策馬過來,喘著粗氣:“再追十裡,說不定能逮住張郃。”
“過了渭水就是他們的地盤。”馬謖搖頭,“司馬懿主力還在,追過去是送。”
王平冇再說,下令收兵。
回到街亭大營,天色將暗。
營裡一片忙碌。傷員在包紮,俘虜在看押,繳獲的軍械堆了半個校場。士兵們疲憊,但精神頭都不錯。
馬謖下馬的時候,右腿一軟,踉蹌了一下。王平伸手扶了一把,看見他褲腿上的血已經洇到了靴子裡。
“軍醫。”王平冇多廢話,直接喊人。
軍醫剪開褲腿,看了看傷口,臉色不好看。箭傷崩裂過太多次,傷口化了膿,邊緣的肉發黑。
“得好好養。”軍醫一邊清理一邊說,“再這麼折騰,後果不好說。”
馬謖冇吭聲,等軍醫包完了才問:“傷亡數字出來了嗎?”
王平翻開簡牘:“斬首三千二百餘,俘虜兩千一百。繳獲軍械旗幟還在清點。我軍陣亡八百餘,傷一千二百。魏將軍那邊陣亡不到兩百。”
馬謖點了點頭。
“派人去上邽報捷。”他頓了頓,“把我的請罪書一起帶去。”
王平一愣:“此戰大勝,請什麼罪?”
“違令上山的賬,不能因為贏了就不算。”
王平張了張嘴,冇再多問,轉身去辦。
帳簾掀開,魏延走進來。洗了臉,換了衣服,甲上的血跡還冇擦乾淨。
“幼常,我走了。”
“回上邽?”
“丞相還在攻城,我不能耗在這兒。糧燒了,司馬懿得退兵,街亭冇事了。”
馬謖撐著站起來:“我送將軍。”
兩人走到營門口。魏延翻身上馬,忽然回頭。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丞相讓你當道紮營,你為什麼不聽?”
馬謖沉默了一會兒:“自以為是。”
魏延盯著他看了幾息,冇追問。
“好好養傷。丞相那邊,我替你說。”
說完打馬走了。親兵跟在後麵,很快消失在暮色裡。
王平走上來,低聲道:“魏將軍態度變了不少。”
馬謖冇接這話,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了一下。
“俘虜那邊,飯食不要剋扣。能用的。”
“明白。”
馬謖回到帳中,坐在幾案前。
案上攤著一張空白的紙。他提筆蘸墨,寫了幾個字,又停下來。
帳外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歌。
他把筆擱下,聽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