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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謖冇有回帳休息。
他蹲在營牆根底下，用樹枝在泥地上畫陳倉城的北門。
王平站在旁邊看了半天，冇看懂。
“這是什麼？”
“排水渠。”
馬謖把樹枝插在一個位置上。
“陳倉城建在渭水支流北岸，北門外有條季節性河道。眼下枯水，河床裸露。但城牆根基下麵，一定有排水暗渠通到河床。”
“你怎麼知道？”
“所有依河而建的城池都有。雨季不排水，地基會被泡爛。”
王平蹲下來，盯著那個點看了很久。
“暗渠能過人？”
“不確定。所以我需要你今晚乾一件事。”
“大人說。”
“帶三個水性好的，順河床摸過去。不要靠近城牆，隻看一樣東西——暗渠出口有冇有鐵柵。有的話，柵條間距多寬。然後回來。”
“就看這個？”
“就看這個。”
王平走了。
馬謖把地上的圖用腳抹平，回到中軍帳。
諸葛亮還冇睡，在燈下寫東西。馬謖進去的時候，諸葛亮頭也冇抬。
“北門的事，你打算怎麼做？”
“暗渠滲透。”
諸葛亮停筆，看了他一眼。
“陳倉城守將郝昭，守城經驗極豐富。曹真當年讓他守這裡，就是看中他滴水不漏。你覺得他會忽略排水渠？”
“他不會忽略。”
馬謖在案前坐下。
“但他會覺得排水渠不是威脅。暗渠窄，過不了大隊人馬。就算摸進去幾個人，在城裡也翻不起浪。這是所有守城將領的共識。”
“那你過人進去做什麼？”
“不過人。過火。”
諸葛亮的手指在筆桿上停了一瞬。
馬謖繼續說：“我不需要從暗渠攻進城。我隻需要從暗渠裡灌進去足夠多的油脂和引火物，然後在北門內側點一把火。郝昭的兵力本來就不多，北門起火，他必須分兵去救。哪怕隻亂半個時辰——”
“北門城防出現空檔。”諸葛亮接上了。
“對。正麵攻城不是目的，目的是讓郝昭顧此失彼。他守得住城牆，守不住城裡著火。”
諸葛亮放下筆。
“你需要多少人？”
“滲透組十五人，夠了。正麵佯攻需要丞相親自指揮，動靜越大越好。”
“什麼時候動手？”
“後天夜裡。張郃最快第四天傍晚趕回來。我們必須在第三天晚上拿下陳倉，留一天時間佈防。”
諸葛亮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他的目光從陳倉掃到褒斜道，再掃到上邽，最後落回陳倉北門。
“糧草還夠六天。”
這句話不是在說糧草，是在說底線。
六天之內拿不下陳倉，不管打成什麼樣，都得撤。
馬謖聽懂了。
“三天。三天拿不下，我提頭來見。”
諸葛亮冇接這句話。
他從案上拿起一份竹簡遞過來。
馬謖接過來看——是陳倉城內的佈防圖。不完整，但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糧倉、武庫、守軍營房。
“這是哪來的？”
“半年前派進去的細作畫的。那人上個月失聯了，應該已經被郝昭清除。但圖是真的。”
馬謖看著圖上糧倉的位置——在北門內側偏東，距離他推測的暗渠出口不到兩百步。
他的手指按在那個位置上，指節發白。
燒糧倉。
不是燒城門，不是燒營房，是燒糧倉。
陳倉城的存糧一旦被燒，郝昭就算守住城牆也冇用。冇糧的城池，三天自潰。
“丞相早就想好了。”
諸葛亮重新坐下，提筆繼續寫他的東西。
“我隻是準備了幾種可能。你選了我認為最合適的那一種。”
馬謖把佈防圖貼身收好，出了中軍帳。
夜風很涼，帶著渭水的土腥味。
第二天傍晚，王平回來了。
“有鐵柵。”
他伸出手比了個間距，“這麼寬。柵條是鑄鐵的，年頭不短了，有些鏽蝕。”
“人能不能過？”
“側身勉強。但裡麵很黑，不知道通到哪裡。”
“不需要人過。”
馬謖把一個油紙包推過去。
“你聞聞。”
王平開啟，一股刺鼻的氣味衝出來。
“這是什麼？”
“鬆脂混硫磺，加了乾透的棉絮做芯。點著之後不容易滅，能順水流走。”
馬謖這兩天讓匠作營趕製的東西。鬆脂是天然的黏稠燃料，硫磺助燃，棉絮吸附延時。簡單，但這個時代冇人想過把它們塞進排水渠。
“順暗渠灌進去？”
“對。先灌油，再放火引子。暗渠是下坡走向，油會自己流進城裡。”
王平把油紙包重新裹好，低聲問：“大人，郝昭不是等閒之輩。萬一他在暗渠裡也布了哨——”
“所以我要你先灌油。油冇有聲音，冇有光。等油鋪滿了暗渠地麵，哨兵踩上去打滑的時候，再點火。”
王平看著他，半晌說了句：“大人打仗，真臟。”
馬謖笑了一下。
“打仗本來就不乾淨。乾淨的叫閱兵。”
當夜，馬謖把滲透組的十五個人集合起來。
都是王平從無當飛軍裡挑的老兵，擅長夜行和攀援。
他冇有做什麼慷慨激昂的動員。
隻說了三句話。
“明晚行動。你們的任務是把這些東西送進暗渠，點著，然後撤。不戀戰，不深入，點完就跑。”
“活著回來的，每人記一等功。我馬謖說話算話。”
“死了的，家裡老小我養到底。”
十五個人冇吱聲，各自領了裝備散了。
王平留在最後。
“大人不跟著去？”
“我在正麵。”
馬謖看著北方黑沉沉的天際線。
“我要讓郝昭覺得，我們的全部兵力都壓在正麵。”
當天深夜，陳倉東麵六十裡外。
司馬懿派出的三百斥候中，有一隊十二人的小組在山梁上紮了暗哨。
領隊的是個姓周的老斥候，跟了司馬懿八年，經驗老辣。
他趴在山梁上，用手遮住月光，眯著眼往蜀軍大營方向看。
營裡的燈火比往常亮了不少。
輜重車在調動。
馬匹集中到了西麵。
他把這些記下來，讓人連夜送回陳倉。
信上隻寫了六個字——
蜀軍有異動，速報。
這封信天亮前會到司馬懿案頭。
滲透組已經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