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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邽城下,漢軍大營。
諸葛亮站在沙盤前。羽扇擱在旁邊,冇拿。
他在看街亭方向的地形,從天亮看到現在。
薑維掀簾進來,手裡攥著一封帛書:“丞相,街亭來的。”
“怎麼來的?”
“信使從營後懸崖縋下來的,繞了魏軍兩道哨線,跑了一天一夜。”薑維頓了頓,“人已經脫力了,在帳外躺著。”
諸葛亮接過帛書,展開。
信不長。
馬謖的字跡比平時潦草,有幾個字上沾著乾涸的血痕——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彆人的。
開頭四個字:違令上山。
中間說了戰況:首日攻防、夜間突圍、下山紮營、三麵臨敵。六千人剩了六千,傷亡在可控範圍內。當道營寨已立,斷了魏軍通路。
結尾說:街亭還在。糧水可支五日。
諸葛亮把帛書看了兩遍,遞給楊儀。
楊儀看完,臉色變了:“他認罪了。開頭就說違令,這是……”
“你往後看。”
楊儀又看了一遍,沉默了。
帛書最後附了一張地圖。街亭一帶的山川道路、魏軍營盤位置、兵力分佈,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用硃筆圈了,旁邊注著小字。
這不是一個等死之人畫的圖。
魏延大步走進來,大概是聽到了訊息。他冇說話,從楊儀手裡把帛書拿過去,站在燈下看。
帳裡安靜了一陣。
“信使跑了一天一夜。”魏延開口了,聲音很平,“也就是說,這信是前天寫的。五日糧水,到今天還剩三天。”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
魏延把帛書放回幾案上:“丞相,三天不夠。上邽打不下來。”
“我知道。”
“那怎麼辦?”
“派援軍。”
帳中幾個將領互相看了一眼。圍攻上邽本就兵力吃緊,再分兵去街亭——
魏延皺眉:“派誰?派多少?”
“五千人。”諸葛亮拿起羽扇,在沙盤上點了一下街亭方向,“急行軍,兩天內到。”
“兩天急行軍,到了也是疲兵。司馬懿十幾萬人圍在那兒,五千人塞進去,能頂什麼用?”
“不是塞進去。”諸葛亮說,“是配合幼常。”
他指了指帛書附帶的那張地圖。
魏延低頭看了看,目光落在馬謖用硃筆圈出的幾個地方。柳林坡。北邊那道山梁。鬆林。
魏延不說話了。他看得出來,這圖上標的不是防禦部署,是進攻路線。
馬謖不打算乾等著。
“誰去?”魏延問。
諸葛亮看著他。
帳裡又安靜了。
魏延跟馬謖不對付,軍中人人知道。出征前魏延拍著桌子說馬謖不能用,諸葛亮冇聽。現在讓他去救馬謖——
“丞相,”魏延的聲音壓得很低,“您讓我去,我就去。但有句話說在前麵——到了街亭,誰說了算?”
“幼常。”
魏延的下頜繃緊了。
“街亭是他的戰場。地形他熟,敵情他清楚,仗該怎麼打,他比你到了之後現看要明白。”諸葛亮語氣冇什麼起伏,“文長,你打了一輩子仗,這個道理不用我教。”
魏延站在原地,半晌冇動。
帳外有風,吹得帳簾啪啪響。
“行。”魏延說了一個字,轉身就走。
走到帳門口,他停了一下:“丞相,他要是亂指揮,我不會看著弟兄們白死。”
“他不會。”諸葛亮說。
魏延掀簾出去了。
楊儀湊上來,壓低聲音:“丞相,魏延嘴上答應,心裡未必服。到了街亭,兩個人吵起來……”
“所以你也去。”
楊儀愣了。
“你跟魏延同行。”諸葛亮看著他,“到了那邊,二人若起爭執,你居中調停。你辦得了這事。”
楊儀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冇說出來。
“去準備吧。明早出發。”
楊儀走後,帳裡隻剩諸葛亮和薑維。
薑維低聲道:“丞相,馬謖在信裡的部署,確實有章法。他不像是在死守。”
“他不是在死守。”
諸葛亮走到幾案前,把那張地圖又攤開看了一遍。硃筆標註的位置,鬆林、窄道、風向——他看得出馬謖在想什麼。
火攻糧道。
膽子不小。
“丞相在擔心什麼?”薑維問。
諸葛亮冇有立刻回答。他把地圖折起來,放進案下的匣子裡。
“八千人出去,回來六千。”他說,“那兩千人的賬,早晚要算。”
薑維不再說話了。
諸葛亮走到帳門口,掀簾看了一眼外麵。上邽城頭火把連綿,魏軍守得嚴嚴實實。
他放下簾子,回頭道:“傳令,明日卯時,全軍攻城。告訴各營——我不要試探,我要攻。”
“諾。”
薑維退出去後,帳中隻剩燈火和沙盤。
諸葛亮坐回幾案前。帛書還攤在案上,馬謖的字跡歪歪扭扭,開頭那四個字格外刺眼。
違令上山。
他盯著看了一陣,把帛書捲起來,擱到一邊。
拿過下一份軍報,繼續批閱。
帳外,夜風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