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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收到馬謖的信時,正在看地圖。
他放下信,目光停在渭水南岸的糧道標註上,冇有動。
帳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兩快,三更天了。
楊儀從旁邊站起來,低聲道:“丞相,馬謖信上說什麼?”
諸葛亮把信遞給他。
楊儀看完,臉色變了。
“李嚴斷糧道?這……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冇有證據,殺不了。”諸葛亮搖動羽扇,“幼常說得對,軍中可能有李嚴的內應。威公,你覺得會是誰?”
楊儀想了想,道:“丞相,末將不敢妄言。但李嚴在軍中確實有些人脈。李豐是他兒子,在魏延麾下任偏將。吳懿跟他也有往來,不過吳懿最近一直在守營,倒冇見什麼異常。”
諸葛亮點頭。
“先盯李豐。不要打草驚蛇。”
楊儀領命,又問:“丞相,李嚴在朝中彈劾,要不要派人回成都解釋?”
諸葛亮沉吟片刻,道:“要。威公,你回成都一趟。見了陛下,把前線的實情告訴他。不要提李嚴,隻說戰事順利,不日可破敵。”
楊儀一愣:“不提李嚴?他誣陷丞相,丞相卻替他遮掩?”
“不是替他遮掩,是不想讓陛下為難。”諸葛亮站起來,“陛下夾在我和李嚴之間,不好做。我若彈劾李嚴,陛下就要處理。處理了李嚴,朝中震動,前線也不穩。先忍著,等打完仗再說。”
楊儀默然,抱拳出帳。
與此同時,陳倉。
司馬懿坐在帳中,麵前擺著一份來自洛陽的密報。
張郃站在下首,低聲道:“大都督,蜀軍的糧道被劫,糧草損失過半。諸葛亮撐不了太久了。”
司馬懿冇有接話。他看著密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密報上說,李嚴在朝中彈劾諸葛亮,劉禪猶豫,有撤軍之意。
“李嚴。”司馬懿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很淡,“幫我們做了一半的事。”
張郃道:“大都督,要不要趁蜀軍糧儘,主動出擊?”
“不急。”司馬懿把密報折起來,放到一邊,“諸葛亮還有火藥。糧雖然少了,但他手裡有東西。逼急了,狗咬人。”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上邽東麪點了一下。
“儁乂,你帶一萬人,埋伏在上邽東麵的山穀裡。蜀軍糧儘必退,退路就從那過。你截住,我從後麵追。”
張郃抱拳:“末將明白。追擊的時機呢?”
“等他走。”司馬懿的手指沿著褒斜道劃了一條線,“他走一天,你堵。他走兩天,我追。他的火藥罐搬不上山路,越往南走越冇用。”
張郃領命出帳。
帳中安靜下來。
司馬懿坐回案後,提起筆,給曹叡寫奏表。
寫了幾句,停下來,把“臣已佈下天羅地網”劃掉,改成“臣已於上邽東麵佈置伏兵,截蜀軍歸路”。
又把“必擒諸葛亮”劃掉。
停了一會兒,重新寫:“蜀軍糧竭之日,即退兵之時。臣不求速勝,但求全功。”
他把奏表通讀一遍,封好,叫來親兵送往洛陽。
第二天一早,馬謖接到諸葛亮的命令:查軍中內應。
他叫來王平,兩人在帳中商議。
“王將軍,你覺得誰最可疑?”
王平想了想,道:“大人,末將不敢亂說。但李豐這幾天有些反常。他晚上不睡覺,總在營中走動。有時候還去營外,說是查哨,但查哨不用換便裝。”
馬謖眉頭一皺:“李豐?李嚴的兒子?”
“是。他在魏延將軍麾下當偏將。魏將軍不知道他的底細,還誇他能乾。”
馬謖沉默了一會兒。
“派人盯著他。他再去營外,跟著,看他見誰。但人要換著用,彆讓他發現。”
王平領命。
當天夜裡,李豐冇有出營。
第二天夜裡也冇有。
第三天,馬謖差點以為是自己判斷錯了。王平來報:“大人,今夜李豐又出去了。”
換了一身便裝,悄悄溜出營門,往東走了半裡。那裡有一片樹林,林子裡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衣,看不清臉。
李豐走過去,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那人遞給李豐一個布包,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豐把布包塞進懷裡,匆匆回營。
跟蹤的士兵回來報告,王平轉述給馬謖。
“大人,要不要抓他?”
“不急。等他再接頭一次,摸清那個黑衣人是誰。”馬謖頓了頓,“那人什麼體型?”
“中等身量,走路步子很穩,跟蹤的兄弟說像是行伍出身。”
“在魏延軍中查一查,三年內從後方調來的校尉以上軍官,列個名單給我。”
王平去辦了。名單第二天就到了馬謖手上。七個人。
馬謖逐個看過去,劃掉了四個——這四個從未與李豐單獨接觸過。剩下三個裡麵,有一個叫張達。
張達,李嚴舊部,三年前調到前線,魏延很器重他。
馬謖把名單收起來,冇有聲張。又等了兩天,李豐再次出營接頭。這次跟蹤的人多了一個,繞到樹林另一側,看清了黑衣人的臉。
是張達。
楊儀從成都回來的那天,馬謖把情況報給了諸葛亮。
楊儀帶回了劉禪的口諭:前線將士辛苦,望丞相早日凱旋。冇有提撤軍的事。
諸葛亮問:“李嚴呢?”
楊儀道:“李嚴還在上書,但陛下冇有理他。丞相,陛下雖然冇提撤軍,但朝中的壓力不小。蔣琬、費禕都在替丞相說話,但李嚴的人也在四處活動。”
諸葛亮點頭,冇有說什麼。
當天晚上,馬謖來到諸葛亮帳中。
“丞相,李豐的上線查清楚了。魏延軍中的校尉張達,李嚴的老部下。”
諸葛亮搖動羽扇:“張達。此人作戰勇猛,魏延很器重他。”
“丞相,要不要抓?”
“不抓。留著。”諸葛亮放下羽扇,“抓了張達,李嚴換一個人。不抓,他傳什麼訊息,我們都知道。”
馬謖想了想,道:“丞相,那布包裡的東西查過了。是一份營中糧草存量的清單,抄的。”
“給誰看的?”
“還不確定。但李嚴要這個數,隻有一個用處——算我們還能撐多久。”
諸葛亮站起來,走了兩步。
“幼常,你說司馬懿下一步會做什麼?”
馬謖道:“他會等。等我們糧儘,等我們退兵。然後在退路上伏擊。”
“對。”諸葛亮走回案前,“所以不能讓他舒舒服服地等。我們要退,但退之前,先打他一拳。”
馬謖看著諸葛亮。
諸葛亮從案上取出一張地圖,鋪開,手指點在陳倉城東麵。
“陳倉城東二十裡,有一個糧囤。存著魏軍從關中轉運過來的糧草,至少占他軍糧的四成。”
馬謖湊過去看。糧囤位置在一條河穀邊上,北麵靠山,東西兩側有官道相連。
“守兵呢?”
“不會超過兩千。司馬懿的主力都在渭水北岸和上邽方向。這個糧囤離前線遠,他覺得安全。”諸葛亮手指沿著地圖上一條山脊線劃過去,“你不走官道。從這裡翻山,繞到糧囤北麵,從山上往下打。夜裡動手,放火就走。”
馬謖把路線看了兩遍,記在腦子裡。
“帶多少人?”
“三千。多了走山路太慢,少了不夠破防。”諸葛亮看著他,“幼常,此去凶險。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不要戀戰。”
馬謖抱拳道:“末將領命。”
他把地圖交還,轉身出帳。
帳外,夜風呼嘯。遠處陳倉方向,燈火通明。
王平迎上來,低聲道:“大人,丞相怎麼說?”
馬謖翻身上馬。
“點兵。今夜去燒司馬懿的糧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