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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人出營，不打火把。
馬謖騎在最前麵，身上的甲外麵罩了一層黑布。身後的士兵也一樣，連兵器的金屬部分都用布裹了，隻露出刃口。
王平帶一千人走左路。薑維帶一千人走右路。馬謖自領一千人走中路。
三路人馬在營外分開，約定雞鳴前在陳倉城東十五裡的槐樹嶺彙合。
月色很淡。薄雲遮住了大半個天，隻漏下幾縷慘白的光。
馬謖低聲問身邊的嚮導：“那個糧囤有多少人守？”
嚮導是本地獵戶，被斥候從山裡找來的，給了二十兩銀子。
“約莫兩千人。糧囤在一條穀道裡頭，前後各一個寨門。穀道不寬，隻容三騎並行。”
“穀裡有水源冇有？”
“有條小溪，從北麵山上流下來。”
馬謖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行軍兩個時辰，到了槐樹嶺。王平和薑維的人馬先後到了，無人掉隊。
馬謖下馬，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裡畫了個簡圖。
“糧囤在這裡。”他戳了一下，“穀道口朝南，後門朝北。王將軍，你帶人繞到北麵，堵住後門。伯約，你從東麵山脊上去，居高臨下。我從正麵進。”
王平問：“正麵硬打？”
“不硬打。”馬謖從懷裡摸出一麵魏軍的旗幟，展開。黑底紅字，寫著“關中運糧使”五個字。
這麵旗是上次殲滅曹真騎兵時從俘虜身上搜來的。
“我帶五十人換魏軍衣甲，扮成運糧隊，從正門進去。進去之後控製寨門，放火藥罐。等火起來，你們兩路同時動手。”
薑維皺眉：“五十人進去，萬一被識破——”
“不會。”馬謖站起來，“魏軍糧囤每三天接收一批糧車。我讓斥候盯了七天，今夜正好是接糧的日子。守軍會開門。”
薑維不再說話。
換裝用了一刻鐘。五十個人穿上魏軍甲冑，趕著十輛大車。車上蓋著油布，油佈下麵不是糧食，是火藥罐。
馬謖坐在第一輛車上，腰間藏著短刀，臉上抹了一層灰。
車隊緩緩朝穀道口走去。
穀口兩側各有一座箭樓。火把照著寨門，門是厚木板釘的，上了兩道鐵閂。
“什麼人？”箭樓上有人喝問。
馬謖站起來，舉起那麵旗幟，操著一口關中口音喊道：“長安運糧隊！遲了半天，路上車軸斷了一根！”
箭樓上的人探頭看了看車隊，又看了看旗幟。
“令牌。”
馬謖從懷裡掏出一枚銅牌，往上扔。銅牌也是從俘虜身上搜來的。
接令牌的人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回頭跟身邊的人嘀咕了幾句。
寨門吱呀一聲，開了。
馬謖跳下車，衝門口的守衛拱了拱手。
“兄弟，糧車往哪兒卸？”
守衛往裡麵一指：“沿著路走到底，糧倉在右手邊。”
車隊進了穀道。兩邊是土牆，牆上每隔三丈一個火把，照得通亮。馬謖走在前麵，目光掃過兩側。左邊是兵營，帳篷一排排搭著，大多數暗著燈，隻有幾頂帳還亮著。右邊是馬廄和輜重庫。
到了穀道儘頭，右手邊果然是糧倉。五座大倉，用木板和夯土砌的，倉頂蓋著厚厚的茅草。
倉門口有兩個哨兵打瞌睡。
馬謖回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個字：“動。”
走在最後的兩個人同時轉身，撲向寨門口。守衛還冇反應過來，喉嚨已經被短刀抹開。鐵閂冇有落下，寨門敞著。
馬謖拔刀衝向糧倉。其餘人掀開車上的油布，搬出火藥罐。
第一個火藥罐砸在糧倉門板上。引線嗤嗤作響，三息之後，轟的一聲炸開。木板碎裂，倉門洞開，裡麵堆得滿滿的糧袋暴露在火光中。
第二個，第三個，接連扔進去。
糧倉起火了。茅草頂最先燒起來，火苗躥起三丈高，把半個穀道照得通紅。
魏軍營帳裡的人被炸醒了。赤腳衝出來的，提著刀冇穿甲的，亂成一團。
“敵襲！”有人在喊。
馬謖冇有理會。他帶人衝向第二座糧倉。五十個人分成五組，每組十人，一座倉。
火藥罐一個接一個砸過去。五座糧倉在半刻鐘之內全部起火。
穀道北麵傳來喊殺聲。王平堵住了後門。
東麵山脊上，薑維的人點燃了預備好的火箭，朝穀道裡射。箭矢帶著火焰劃過夜空，落在魏軍營帳和馬廄上。馬匹受驚嘶鳴，掙斷韁繩四處亂竄，把試圖列陣的魏軍衝得七零八落。
守糧的魏軍校尉叫周範，從軍十二年，冇打過幾場大仗，但也不是草包。他光著膀子衝出來，一刀砍翻一個蜀兵，聲嘶力竭地喊：“結陣！先救糧倉！”
冇人聽他的。火已經燒到了輜重庫，裡麵存的桐油炸了，火柱沖天而起，熱浪把周圍的人掀翻了一片。
周範被烤得退了三步，回頭一看，五座糧倉全在燒。火光映著漫天濃煙，糧食的焦糊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他知道完了。
馬謖在寨門口清點人數。五十個人，死了六個，傷了十一個。其餘的都撤出來了。
“收兵。”
三路人馬在槐樹嶺彙合，趁著夜色往回撤。身後的天空被燒成了橘紅色，火光映在雲層上，十裡外都看得見。
天亮的時候，斥候回來稟報：“糧囤全毀。五座倉燒了四座半，還有半座塌了，糧食埋在土裡，也不能用了。守軍大部分逃散，校尉周範被活捉。”
馬謖把周範帶上來。
周範跪在地上，臉上全是菸灰和血痂，目光驚恐。
“魏軍在陳倉還有冇有彆的糧囤？”
周範咬著牙不說話。
王平拔刀，架在他脖子上。
“陳倉城裡還有一個。”周範閉上眼，“但隻夠大軍吃十天。”
馬謖轉身走了。他冇有殺周範，讓人把他捆了帶回營。
回到大營，天已大亮。馬謖寫好軍報，送去諸葛亮帳中。
諸葛亮看完軍報，提筆批了一行字：“糧囤已毀，司馬懿必有動作。全軍戒備。”
馬謖拿到批覆，正要回帳。
親兵飛跑過來。
“馬參軍！北岸魏軍大營拔營了！”
馬謖快步登上營牆，往北看。
渭水對岸，司馬懿的大營正在收帳。旗幟放倒，輜重灌車，數萬人如蟻群般湧動。不是往後撤。
是往西移。
馬謖盯著看了半晌，忽然轉頭對王平說了一句話。
“他不是撤。他是要繞到我們後麵去。”
王平臉色一變：“斷我們的退路？”
營牆下，諸葛亮的中軍令旗已經升起來了。紅底黑字，寫著一個“急”。
（本章完，是否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