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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懿的信送到祁山大營時,天剛亮。
諸葛亮正在帳中用早膳,一碗粟米粥,一碟鹹菜。他放下筷子,接過信,展開細讀。
馬謖站在下首,看見諸葛亮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
“丞相,司馬懿說什麼?”
諸葛亮把信遞給他。
信上隻有幾行字:“孔明鈞鑒:你我相持數月,各損兵將。今曹真已死,再戰無益。願各罷兵,守境安民。司馬懿頓首。”
馬謖看完信,抬頭看著諸葛亮。
“司馬懿要罷兵?”
“他說要罷兵。”諸葛亮搖動羽扇,“你信嗎?”
馬謖搖頭。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陳倉的位置上。司馬懿有五萬人,糧草充足,城防堅固。冇有理由罷兵。
“他在等。等我們的糧草耗儘,等我們的火藥受潮,等朝廷下詔撤軍。罷兵的信,是拖時間用的。”
諸葛亮點頭:“所以不能信。但也不能直接拒絕。”
“丞相的意思是……”
“拖。”諸葛亮站起來,“給他回信,就說罷兵可以,但要他先退兵百裡,以示誠意。”
馬謖眼睛一亮:“他若退兵,我們就趁機追擊。他若不退,就是假罷兵。無論哪種,我們都不虧。”
諸葛亮提筆寫回信,寫完後交給馬謖:“派人送去陳倉。”
馬謖接過信,正要走,諸葛亮又叫住他。
“幼常,你說司馬懿下一步會做什麼?”
馬謖想了想,道:“他會在陳倉等著。等我們出錯,等朝廷撤軍。他不會主動進攻。”
諸葛亮點頭,冇有再問。
與此同時,陳倉。
司馬懿收到諸葛亮的回信,看了一遍,把信放在案上。
“退兵百裡。”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很淡,“諸葛亮不上當。”
張郃問:“大都督,那怎麼辦?”
“不退。也不打。”司馬懿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繼續對峙。看誰先熬不住。”
張郃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都督,陛下催戰的詔書又來了。這回是直接送到軍中的,信使說,陛下在朝堂上發了脾氣,說大都督畏敵怯戰。”
司馬懿臉色一沉。
他接過詔書,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傳令下去,明日出兵。”
張郃一愣:“出兵?打哪裡?”
“打祁山。”司馬懿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但不是真打。派一萬人去祁山腳下,叫陣三日。三日之後,退回來。”
張郃不解:“叫陣三天就撤?”
“兩個目的。”司馬懿的手指沿著陳倉到祁山的行軍路線劃過去,“第一,萬人行軍,沿途把隴西的道路、關隘、水源全部摸一遍。哪裡能設伏,哪裡有空隙,我要詳細的圖。”
他的手指停在行軍路線與蜀軍糧道的交彙處。
“第二——大軍走一趟,沿路混進去幾十個人,換上蜀軍的衣服,誰也不會注意。”
張郃的眼睛眯了起來:“大都督要動他們的糧道?”
“蜀軍現在所有的優勢,全靠後方的糧草和火藥撐著。正麵打不過他們的火藥罐,就掐他們的脖子。”司馬懿轉過身,“萬人叫陣是做給諸葛亮看的。真正的棋子,撒在路上。”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另外,洛陽催戰,我出兵叫陣三日,也算有個交代。一舉三得。”
張郃領命出帳。
第二天一早,魏軍一萬人出陳倉,往祁山方向開進。旌旗招展,塵土飛揚。
漢軍斥候遠遠看見,飛馬回報。
諸葛亮站在營牆上,看著遠處魏軍的旗幟,搖動羽扇。
“虛張聲勢。司馬懿不敢來。”
魏延道:“丞相,末將帶兵去迎他一陣!”
諸葛亮搖頭:“不理會。讓他叫。”
魏軍叫了三天陣,漢軍不出。第四天,魏軍退了。
馬謖站在營牆上,看著魏軍撤退的方向,眉頭鎖得很緊。
“不對勁。”
諸葛亮轉頭看他。
“司馬懿萬人行軍六天,就為了叫三天陣?”馬謖的手指在城牆垛口上敲了兩下,“他的糧草比我們充裕,但也不會這麼糟踐。一萬人出動六天,吃喝消耗不小。”
他盯著魏軍退去的方向,塵土已經落了,旗幟也看不見了。
“叫陣是幌子。他趁這三天做了彆的事。”
諸葛亮搖了搖羽扇,冇有接話。
馬謖又道:“丞相,他這一萬人走的路,有一段和我們的糧道重合。讓我派人沿途查一查,看看他們有冇有留下什麼人。”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去。”
馬謖轉身走下營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再派人去一趟襄武,催一催王誠。糧草要儘快運上來,路上加派人手護送。”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不能確定自己的判斷對不對。但司馬懿從不做賠本買賣,萬人行軍一定有正麵叫陣之外的目的。
當天夜裡,馬謖寫了一封信給王誠,讓他加緊運糧。信中特意加了一句:近日魏軍有異動,押糧隊伍務必加強戒備,沿途多設哨探。
信寫完後,他叫來親兵,正要送出去,帳簾掀開了。
王平從外麵進來,臉色不大好。
“大人,出事了。”
馬謖放下信:“什麼事?”
“派去襄武運糧的民夫在路上被劫了。三百車糧食,燒了一大半。”
馬謖攥緊了手裡的信紙。
晚了一步。
“誰乾的?”
“查不出來。押糧的士兵說,襲擊的人穿著漢軍衣服,但口音不對。用的兵器也不是漢軍的製式。”
馬謖把那封還冇送出去的信拍在案上。
“司馬懿的人。萬人行軍走隴西道的時候,沿路混進來的。穿漢軍衣服,操外地口音——在軍中換裝,跟著大部隊走一段,到了糧道附近脫離,散進山裡等著。”
王平的臉色變了:“叫陣三天……”
“叫陣是給我們看的。”馬謖的聲音壓得很低,“他用一萬人的行軍,掩護幾十個人滲透進了我們的糧道。這纔是他出兵的目的。”
帳中安靜了一會兒。
“加派兵力護送。”馬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襄武到祁山畫了一條線,“每批糧草至少五百士兵押運,再多派斥候沿路偵察。凡是魏軍行軍經過的路段,全部重新排查。”
他頓了頓。
“另外,讓王誠查一查,襄武有冇有魏軍的細作。冇有內應,他們不會知道運糧的時間和路線。”
王平領命。
馬謖又看了地圖一會兒,叫住他。
“王將軍,從明日起,你親自帶兵押糧。”
王平抱拳:“末將明白。大人,那這邊……”
“這邊有我。”馬謖轉過身,“丞相那邊,我去說。”
王平走後,馬謖獨自坐在帳中。
他把那封遲了一步的信拿起來看了一眼,揉成一團扔進火盆裡。紙團燒了幾秒就冇了。
他鋪開一張空白帛書,開始畫糧道沿線的地形,標註每一處適合設伏的山穀和河灣。三百裡路,至少需要五個固定哨站。
畫到一半,停了筆,算了一筆賬。
三百車糧食燒了一大半。按剩下的存糧,大軍還能撐四十天。
如果下一批再出事,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