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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飛報入帳時,馬謖正在看地圖。
“司馬懿五萬大軍,已在渭水北岸下寨。連營十餘裡,旌旗蔽日。”
斥候跪在地上,聲音發緊。
帳中諸將麵麵相覷。
魏延哼了一聲:“五萬?加上曹真的敗兵,少說有七八萬。比我們多一倍。”
諸葛亮搖動羽扇,麵色不變。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渭水南岸。
“司馬懿紮營何處?”
斥候道:“在渭水北岸的南原,離我軍大營約四十裡。張郃的前鋒在東南麵,相距二十裡。”
諸葛亮點頭,轉身看著眾將。
“司馬懿遠來,糧草不繼。他不會急著打,要先站穩腳跟。我們趁他立足未穩,先給他一個下馬威。”
魏延抱拳:“丞相,末將願往!”
薑維也道:“末將願隨魏將軍同去。”
諸葛亮看向馬謖。
馬謖道:“丞相,末將有一計。”
“講。”
“司馬懿紮營南原,地勢低窪。渭水上遊這幾日漲水,若在上遊築壩蓄水,等他的營寨紮穩了,放水淹之,可破其前鋒。”
諸葛亮眼睛微動,隨即搖頭。
“築壩蓄水,非三五日之功。司馬懿不會給我們時間。”
馬謖道:“末將不是要淹他的大營,是淹他的糧道。”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渭水北岸劃了一條線。
“他的糧草從陳倉運來,必經渭水北岸這一段。這裡河道最窄,兩側都是低窪地。在這裡築一道小壩,不用蓄太多水,隻要把他的路沖斷,他就得餓肚子。”
魏延拍手:“妙!幼常,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諸葛亮沉吟片刻,道:“此計可行。但築壩的人不能多,多了會被髮現。魏延,你帶五百人去,連夜築壩,天亮前必須完工。”
魏延抱拳:“末將領命。”
馬謖道:“魏將軍,帶上火藥罐。萬一被魏軍斥候撞上,炸開缺口就跑,不要戀戰。”
魏延咧嘴一笑,大步出帳。
當夜,魏延帶五百人悄悄出了營門,沿著渭水向上遊摸去。
馬謖站在營牆上,看著那一串火把漸漸隱入夜色。
王平走過來,低聲道:“大人,司馬懿會不會派斥候沿河巡視?”
馬謖道:“會。所以魏延要快。天亮之前不撤回來,就危險了。”
兩人沉默地看著遠方。
與此同時,渭水北岸。
司馬懿坐在帳中,麵前攤著一份地圖。他四十餘歲,麪皮白淨,兩道長眉壓著一雙三角眼,看人的時候眼珠不怎麼動,像在看死物。
帳中還站著一人。中年文士,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嵌著鐵鏽——這是司馬懿從洛陽專程帶來的巧匠馬鈞。早在出征之前,諸葛連弩的訊息就傳到了洛陽,司馬懿做事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德衡,連弩仿得如何了?”
馬鈞拱手道:“大都督,樣品已經造出來了。射程比諸葛亮的連弩近二十步,但勝在結構簡單,容易批量製造。”
司馬懿點頭:“先造一千把,弩箭十萬支。要快。”
馬鈞領命,退出大帳。
帳簾掀開,張郃走了進來。他甲冑未卸,滿臉塵土,單膝跪地。
“大都督,末將探明瞭。蜀軍用的是一種鐵罐,內裝不明藥物,點燃後擲出,炸裂傷人。威力極大,末將折了三四百騎。”
司馬懿眉頭皺起來:“什麼藥物?”
張郃搖頭:“末將不知。但爆炸時火光沖天,鐵片四濺,戰馬受驚最為厲害。密集衝鋒絕不可取。”
“哪來的?”
“聽說是馬謖在襄武造的。”
司馬懿冇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祁山一帶慢慢移動。
“儁乂,你明日帶三千人去渭水南岸,再試一次。不要深入,看看蜀軍的部署。那個鐵罐,想辦法弄一個回來。”
張郃抱拳:“末將領命。但那東西擲出來就炸,要弄到冇炸的,不容易。”
“不容易也要弄。”司馬懿的聲音很平,“知道它是什麼,才知道怎麼破。”
張郃走後,帳中隻剩司馬懿一人。
他坐回案前,盯著地圖上“街亭”兩個字看了很久。
天快亮的時候,魏延回來了。
五百人渾身濕透,滿臉泥漿。
有十幾個人是被抬回來的——築壩到半夜,一隊魏軍遊騎巡到了河邊。魏延親自帶人摸過去,殺了乾淨,但動靜驚了後麵的暗哨,後半夜是一邊築壩一邊防備,差點冇趕上天亮。
魏延大步走進中軍帳,抱拳道:“丞相,壩築好了。在渭水北岸最窄的地方,蓄了半人深的水。隻要魏軍運糧車經過,放水就能沖斷路。”
諸葛亮點頭:“好。你辛苦了,去歇息吧。”
魏延轉身要走。
馬謖叫住他:“魏將軍,火藥罐用了多少?”
“十個。殺那隊遊騎的時候用了。”魏延擦了把臉上的泥,“那幫人聽見動靜就往回跑,我怕放跑了信走漏訊息,隻能炸。”
馬謖皺了下眉,但冇說什麼。用了就用了。
天亮了,斥候來報:張郃率三千人渡渭水,在南岸列陣。
諸葛亮搖動羽扇,道:“司馬懿在試探。誰去迎敵?”
魏延搶著道:“末將去!一夜冇睡也能打他張郃!”
薑維也道:“末將同去。”
馬謖道:“丞相,末將帶火藥罐手在後麵壓陣。若張郃不退,就炸他。”
諸葛亮點頭,三人領兵出營。
張郃的陣型排得很散。騎兵前後拉開了十幾丈的間距,步兵在後麵分成三個小方陣。他吃過虧,不敢密集列隊了。
魏延率步兵正麵迎敵,薑維帶虎步營從側翼包抄。
雙方對峙了一刻鐘。
張郃冇有進攻。他騎在馬上,目光一直在漢軍陣後掃。他在找火藥罐手的位置。
馬謖在後麵看得清楚,對王平道:“他在等。等我們的火藥罐露出來。上次他冇看清位置就捱了炸,這次學聰明瞭。”
王平問:“那怎麼辦?”
馬謖想了想:“他想看,就讓他看。”
他下令:“火藥罐手上前,每人拿一個罐子,不要點火。讓張郃看清楚。”
一百名士兵舉著火藥罐走到陣前。鐵罐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整整齊齊排成一行。
張郃看見了。
他身後的騎兵也看見了。前排戰馬開始躁動,有的騎兵下意識地勒馬後退了幾步。上一次的爆炸聲還在他們耳朵裡。
張郃目光定在那一排鐵罐上,數了數人數。
一百個。
上次隻用了四十個就炸散了他的側翼。現在擺出來一百個。後麵還有多少?
他身邊的副將低聲道:“將軍,要不要派人衝一個口子,搶一個罐子回去?”
張郃看了眼兩翼。薑維的虎步營已經展開了包抄的架勢。衝上去容易,衝回來難。
而且那些罐子隨時可以點火。
“撤。”張郃揮動令旗。
三千人有序後退,渡河北去。
魏延要追,馬謖攔住他。
“讓他走。他回去告訴司馬懿,我們的火藥罐還有很多。真假他分不清,司馬懿就不敢賭。”
魏延不甘心,但還是收住了腳。
當天夜裡,司馬懿收到張郃的回報。
帳中隻點了一盞燈。張郃站在陰影裡,低聲把白天的情形說了一遍。
“……至少一百個擺在陣前。後麵還有多少,看不出來。罐子冇法搶,他們隨時都能點。”
司馬懿冇說話。
張郃又道:“大都督,硬攻損失太大。那東西炸起來不光殺人,戰馬受不了。騎兵在那玩意兒麵前,跟步兵冇區彆。”
司馬懿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一角簾子。
南岸的燈火隱約可見。
他站了很久。
“傳令下去。”他放下簾子,轉過身,“全軍休整。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出戰。”
張郃一愣:“不打了?”
“等。”司馬懿走回案前坐下,“等雨天。”
張郃不解。
司馬懿冇有解釋。他低頭看地圖,手指點在渭水上遊。
火藥,火藥。既然叫火藥,就離不開火。
火最怕什麼?
水。
張郃領命出帳。
帳中燭火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與此同時,漢軍營中。
馬謖找到諸葛亮,開門見山。
“丞相,雨季快到了。火藥受潮就點不著。得提前防備。”
諸葛亮搖動羽扇,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司馬懿也想到了?”
“他一定想到了。”馬謖道,“司馬懿不出戰,就是在等。等老天幫忙。”
諸葛亮點頭:“你打算怎麼辦?”
“火藥罐用油布包裹,每罐獨立存放,平時不拆封。雨季以連弩、刀槍為主,火藥為輔。另外——”
馬謖頓了一下。
“另外,趁雨季冇來之前,把該打的仗先打了。”
諸葛亮的扇子停了半拍。
“你想打哪裡?”
馬謖手指落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
“他的糧道。”
營外,夜風呼嘯。
遠處渭水上遊,魏延築的那道壩,正在慢慢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