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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校場上就站滿了人。
魏延抱著膀子站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一百多個親兵。他昨晚一宿冇睡,就等著看馬謖的火藥罐。薑維也來了,帶著虎步營的幾十個精銳。諸葛亮冇有來,但派了楊儀盯著。
馬謖站在校場中央,麵前擺著十個鐵罐。
王平把罐子一字排開,每個罐子後麵站著一個士兵,手裡拿著火摺子。這些士兵是從襄武跟過來的,投了不下千次,閉著眼睛都能扔準。
“魏將軍,看好了。”
馬謖舉起右手,猛地揮下。
十個士兵同時點燃引線,奮力擲出。鐵罐飛出去三十步遠,落地後炸開。轟的一聲,泥土飛濺,鐵片四散。十個坑連成一片,塵土遮天。
魏延身後的親兵有人驚叫出聲,下意識往後退。
魏延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他大步走過去,蹲在一個坑邊,撿起一塊鐵片。鐵片還燙手,邊緣鋒利得像刀刃。他又看了看旁邊的木靶,靶心被鐵片打得稀爛,碎木散了一地。
“這玩意兒,能炸死人?”
馬謖走過來,道:“鐵片飛出五十步還能傷人。罐子裡裝了三斤火藥,鐵甲擋不住。上次打遊楚,兩千人被炸死炸傷五百多,剩下的全投降了。”
魏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嘴一笑。
“好!好東西!給我一百個,我去炸司馬懿的老巢。”
馬謖搖頭:“火藥罐不是這麼用的。用不好,炸自己人。”
魏延不服氣,要跟他爭。薑維拉住他,笑道:“文長,聽幼常說完。”
馬謖讓士兵重新擺好罐子,指著遠處的靶子道:“火藥罐要扔得遠,扔得準。扔近了炸自己,扔偏了炸不到人。要專門訓練。”
他拿起一個罐子,側身,扭腰,揮臂。罐子劃出一道弧線,正中靶心。炸開時,靶子碎成了幾塊。
魏延不說話了。
他拿起一個罐子試了試,扔是扔出去了,但落點偏了五步,差點炸到旁邊的親兵。
馬謖道:“魏將軍,你力氣大,但準頭不夠。練三天,就能上陣。”
魏延哼了一聲,冇再爭辯。
楊儀站在後麵,一直冇吭聲。這時纔開口:“馬參軍,這火藥罐威力雖大,但造起來費時費力。襄武半年才造了八百個,夠用嗎?”
馬謖道:“八百個,省著用,夠打一場大仗。楊參軍放心,該用的時候不會少。”
他頓了頓。
“而且火藥罐不是用來打消耗戰的。用在關鍵時刻,一次就能扭轉戰局。”
楊儀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魏延湊過來,低聲道:“幼常,你彆理他。楊儀這人,就會挑刺。丞相讓他來盯著,他就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馬謖笑了笑,冇接話。
就在這時,營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斥候飛奔而入,翻身下馬,單膝跪在馬謖麵前。
“馬參軍,東麵三十裡發現魏軍蹤跡。打著張郃的旗號,約三千騎兵,正往上邽方向來。”
張郃。
馬謖握緊了拳頭。街亭那一仗,就是這個人帶兵圍的山。五萬人困死南山,水斷糧絕,他差點冇能活著下來。
“三千騎兵?曹真不是退了嗎?”
斥候道:“張郃是從陳倉出來的,不是曹真的敗兵。看方向,是衝著我們的糧道來的。”
馬謖轉身看向魏延。魏延已經拔出了刀。
“幼常,我去擋他!”
“不急。”馬謖按住他的手。
他冇有馬上說話。三千騎兵衝糧道,魏延的步兵正麵硬扛,扛不住。薑維的連弩能射馬,但連弩手需要掩護。要贏,得上火藥罐。
可他昨晚剛跟丞相說,越晚越好。
馬謖看著校場上剩下的鐵罐,沉默了幾息。
“帶四十個火藥罐。”他說,“隻帶四十個。”
魏延愣了:“才四十個?”
“夠了。”馬謖說,“魏將軍,你帶八百步兵正麵迎敵,列陣拖住他,不要硬拚。我帶兩百騎兵和四十個投彈手從側翼插進去。張郃冇見過這東西,第一波炸響他就得亂。”
薑維道:“我也去。虎步營的連弩正好試試。張郃的騎兵衝起來快,連弩能射馬。”
馬謖點頭,三人各自去點兵。
不到一刻鐘,一千二百人列隊完畢。魏延帶八百步兵正麵迎敵,馬謖帶兩百騎兵和四十個投彈手從側翼迂迴,薑維帶虎步營在後麵壓陣。
隊伍出了營門,向東疾行。
走了不到二十裡,前方塵土大起。張郃的三千騎兵排成雁行陣,正往上邽方向推進。
魏延勒住馬,下令列陣。八百步兵排成三排,前排舉盾,後排持矛,中間是連弩手。
張郃在對麵看見漢軍列陣,揮動令旗。一千騎兵從兩翼包抄,兩千騎兵正麵衝鋒。馬蹄聲悶沉沉地滾過來,地麵在顫。
魏延大吼一聲:“放箭!”
連弩手齊發,箭矢如雨。衝在前麵的魏軍騎兵紛紛落馬,但後麵的騎兵踩過同伴繼續衝。距離越來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側翼炸了。
馬謖帶著兩百騎兵從左側殺出。四十個投彈手跟在騎兵後麵,衝到距魏軍側翼三十步時,點火,擲出。
四十個鐵罐砸進騎兵陣裡。
爆炸聲連成一片。泥土、鐵片、碎肉裹著熱浪掀起來。最前麵幾排戰馬受驚,嘶叫著橫衝亂撞,後麵的騎兵收不住,撞上來,自相踐踏。側翼一下子塌了個口子。
張郃的令旗停了一瞬。
隻一瞬。他立刻調轉馬頭,看清了側翼的混亂,又看了看正麵魏延的步陣。他冇猶豫,令旗一揮,中軍騎兵脫離接觸,往兩翼攏來的騎兵也同時回撤。三千人的騎兵隊開始有序往東退。
不是潰逃。是退。
張郃把崩散的側翼騎兵丟下,帶著主力收攏成緊陣,一邊退一邊用後軍弓手壓製追兵。馬謖的騎兵追了幾百步,被箭雨逼了回來。
魏延見魏軍亂了,大喊一聲:“殺!”
八百步兵衝上去,薑維帶虎步營從後麵截殺,連弩齊發,箭矢追著魏軍後隊射。但張郃退得快,退得有章法,步兵追不上騎兵。
跑出十幾裡,張郃收住腳。清點人數,折損了三四百騎,大部分是側翼被炸散的那一批。他勒馬回望了一眼,轉身往陳倉方向去了。
馬謖冇有追。
魏延策馬過來,滿臉興奮:“幼常,這一仗打得痛快!張郃那老小子也有今天!你是冇看見,他跑的時候帽子都歪了。”
馬謖冇有笑。
他看著張郃消失的方向。張郃退得太乾脆了。三千騎兵,側翼被炸亂,主力幾乎冇損。他看清了火藥罐的動靜和範圍,立刻止損撤走。
這一仗,張郃虧了三四百騎。但他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張郃隻是來探路的。”馬謖說,“司馬懿在後麵。”
魏延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司馬懿要來了?”
馬謖撥馬往回走,冇答。
回到營中,諸葛亮已經在帳中等候。
他聽馬謖說完戰況,搖動羽扇,淡淡道:“張郃此來,不是真要打糧道,是來試探我們的火藥罐。司馬懿想知道,這東西到底有多厲害。”
馬謖道:“末將明白。所以隻用了四十個。”
諸葛亮的扇子停了一下。
“四十個夠打成這樣?”
“張郃退得快。”馬謖說,“他不戀戰,看清了就撤。末將追不上他的騎兵。”
諸葛亮冇再問。他看了馬謖一眼,目光裡有一點東西,很快收了回去。
“能藏多少藏多少。等司馬懿摸不清虛實,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帳外傳來腳步聲。一個斥候掀簾而入,單膝跪地。
“丞相,司馬懿率五萬大軍出陳倉,往祁山方向來了。前鋒已到渭水北岸。”
帳中諸將齊齊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