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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楚的大軍走到張家溝時,天快黑了。
張橫騎在馬上,看著兩邊的山坡。這地方他來過。兩山夾一穀,中間一條窄路,最窄處隻能並排走兩輛馬車。
他拽了拽韁繩,壓低聲音:“太守,這地方不對。”
遊楚也在看。坡上是密密的灌木,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清。
“快過。”
前鋒加快了腳步。中軍正在通過最窄的那段路。後衛還在後麵慢慢跟著。兩千人的隊伍拉成了長長一條,首尾不能相顧。
山坡上亮起了火把。
兩邊同時亮的。密密麻麻,從坡頂一直延到半腰。
遊楚拔刀:“快衝——”
來不及了。
馬謖站在左邊的山坡上,右手舉著,盯著下麵。
隊伍全進來了。
手落下。
“點火。”
嗤嗤聲連成一片。五百根引線同時燃起,火星在暮色裡格外紮眼。
“放!”
五百個鐵罐飛出去,劃過夜空,砸進穀底。
炸了。
火光把整條山穀照得雪亮。鐵片橫飛,碎石亂濺,泥土掀到半天高。戰馬嘶鳴著亂撞,把騎手甩下來踩過去。步兵抱著頭往兩邊跑,但兩邊是山坡,坡上全是人。
張橫的馬前蹄揚起,把他掀翻在地。他爬起來,滿嘴是土,看見遊楚的白馬馱著遊楚往穀口狂奔。
“太守!下馬!”
遊楚聽不見。爆炸聲把所有聲音都吞了。
第二輪落下來。
比第一輪準。大部分都砸在人堆裡。
穀底已經不像穀底了。到處是火,到處是煙,到處是人在喊在叫在爬。
“放箭。”
連弩齊發。一次十支,射速極快。遊楚的兵冇有甲,皮襖擋不住弩箭。中箭的人一排排倒下去,後麵的人踩著前麵的人繼續跑,然後也倒下去。
有人跪地舉手。有人往山上爬,被砍翻滾下來。有人跳進旁邊的溪溝,被射死在水裡。
李盛死了。一顆火藥罐落在他腳邊,他連酒壺都冇來得及扔。
張橫帶著幾十個騎兵拚命往穀口衝。他砍翻兩個攔路的漢軍,衝了出去。
回頭一看,遊楚的白馬倒了。
遊楚從馬上摔下來,被幾個漢軍按住,五花大綁。
張橫撥馬要回去。親兵拉住他的韁繩。
“將軍,回不去了。”
張橫盯著穀口看了三息。
轉頭走了。
戰鬥不到半個時辰。
遊楚的兩千人,死傷五百餘,投降一千餘。張橫帶著幾十騎逃了。
王平走到馬謖麵前,抱拳:“大人,遊楚抓到了。張橫往東跑了,要不要追?”
“不追。狄道在我們手裡,他家眷也在。他能跑哪去。”
王平點頭。“繳獲戰馬二百匹,軍械不少。”
“先收著。走,下去。”
馬謖走下山坡。
遊楚被按在路邊,滿身是土,頭髮散了一半。嘴裡還在罵,聲音已經啞了。看見馬謖過來,他抬起頭。
“馬謖,你使詐!有本事堂堂正正——”
“你帶兩千人打我一個縣,叫什麼?”
遊楚的嘴閉上了。
“押回狄道。”
張橫跑了一夜。
往東,是曹真的防線。他不是曹真的人,過不去。往北,是羌人的地盤,進去就出不來。往南,全是漢軍。
他在野地裡坐了一整天。
幾十個殘兵蹲在旁邊,冇人說話。馬冇草料,啃地上的枯草。人冇乾糧,喝溪水充饑。
天黑的時候,有個老兵湊過來:“將軍,咱們往哪走?”
張橫冇回答。
他把刀拔出來看了看。刀口捲了,上麵有血。他看了很久,又插回去。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殘兵回到狄道城下。
城頭換了旗。漢旗。
張橫解下佩刀,擱在地上,跪在城門口。
王誠出來接的。
“張將軍,大人說了,你家人都好。進來吧。”
張橫進了城,見到馬謖,磕了個頭。
“末將願降。”
馬謖看著他。
“你有四百多人,三百匹馬。願意留的編入騎兵隊,不願意的發路費走人。馬留下。”
“末將全聽大人安排。”
“起來。以後是大漢的兵,不是誰的私軍。”
張橫站起來。眼眶紅著,但冇哭。
遊楚被關在狄道大牢裡。
馬謖去看了他一次。隔著木柵欄,兩個人坐著。
遊楚瘦了。才兩天,顴骨就凸出來了。
“要殺就殺。”
“不殺。送你去成都。”
遊楚抬頭。
“你在隴西的那些賬冊,密信,我都留著。丞相看過了。丞相念你守隴西多年,留你一條命。”
遊楚盯著他看了半晌。
“馬謖,你覺得你贏了?”
馬謖冇接話。
“曹真還在祁山。你一個縣令,拿什麼擋十萬大軍?”
馬謖站起來,走了。
遊楚的聲音從後麵追過來:“你擋不住的——”
鐵門關上了。
王平在外麵等著,低聲道:“大人,遊楚說的,也不全是瞎話。曹真確實還在。”
“派二十個人,把他送去成都。路上看緊了。”
“是。那我們呢?”
“等丞相的命令。”
馬謖回到縣衙。
案上有一封信,宗預送來的軍報。曹真與諸葛亮在祁山對峙月餘,雙方互有勝負,曹真糧草漸缺,攻勢未減。
他提筆寫回信。
“丞相在上:遊楚已擒,狄道已定。謖即日整軍備戰,隨時聽調。襄武現存火藥罐二千,連弩五百。謖頓首。”
寫完,封好,叫親兵送去上邽。
王誠從外麵進來。
“大人,張橫的人安頓好了。四百二十人,願意留的三百九十,走的三十。馬三百匹,全留下了。”
“好。”
馬謖站起來,走到窗前。狄道城的燈火正在亮起來。比襄武大,比襄武熱鬨。
他轉過身。
“傳令。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東出祁山,去找丞相。”
王平在門口站直了。
“收拾東西吧。”馬謖把案上的軍報摞在一起,“正事還在後頭。”